1、一、梓泽毒王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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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叫碧姬，梓泽毒王谷第三十七代弟子，师承谷主墨玉公子。
等过了寒食，我就十六了，到了可以出谷的年岁。
梓泽无边无际，绿水荡漾，烟波浩渺。寻常船只一入梓泽，立刻不辨西东，销声匿迹。
天下人皆道：毒王谷乃是梓泽湖心岛上的一个山谷，实则梓泽、梓泽，泽中古木参天，四下皆无寸土。我们毒王谷呢，就在梓泽西南角的一株万年悬铃木上喽。
说是住在树上，行动起来倒是颇为稳妥。古木枝干遒劲，堪比金石硬度，盘根错节，根系植入湖底淤泥，任凭风吹雨打，除了老叶沙沙、铃果摇晃出风铃般清脆的声音，树干、枝桠纹丝不动。就算是平日里大家练功时内力外泄，也不能撼动枝干分毫。
我们毒王谷门规甚严，对弟子功法要求甚高，平日里人人忙于毒术，走在最窄的枝桠上也步履匆匆，不过我倒是从未见过有人从这古木上跌落下去过。大枝桠平整宽广，小枝桠交错其间，形成了大大小小的树格子，格子内冬暖夏凉，竟是天然的居所。
喏，我呢，就住在阳面东北角最边上那个缠绕着蓝花碧藤的格子里。
古木之叶终年不落，椭圆形的叶子厚实紧密，叶柄处吊着一个个小小的圆形果实，映着树冠，像是一顶巨大而华美的伞。远看这古木也别无其他稀罕，只不过大了一些，凑近才知，古木的阳面绿水从上往下一泻千里，成一席天然绿幕，华美庄重。
梓泽云雾飘渺，悬铃榕又千尺有余，再加上这一席从天而降的绿幕，外人是彻彻底底进不来我们毒王谷了，可我们门中弟子想要出去，亦是同样不容易。
姐妹们都说人长大，从前的记忆便渐渐模糊，记忆的年限长度会越变越短。
相比旁人我的年限愈发短，我只有近三年的记忆，再之前便只记得一个叫萧衍的人。
他的音容笑貌我一概不晓得，只是记得他是我很重要，很重要的人。
三年的记忆里，满是无边无际的绿色。绿色的大泽、绿色的木叶、绿色的剑柄，就连我的衣裙，亦从来都是绿色。
门中人甚少得见师傅，我倒得常常与师傅在一处。他素日喜穿一身水墨白衣，面覆银色的曼陀罗花纹面具，一眼看去甚是与众不同，但看久了亦不免乏味。师傅对我严厉非常，无论是蛊术、剑术，还是使用各类毒物、暗器，对我的要求都远超与我同阶的几位女使姐姐们。
师傅说，皆因我生来天赋异禀，乃是毒王谷数百年才出一个的练毒奇才，须得加紧练习方不辜负这天赐的慷慨。说来也是，我浑身是毒，血液、唾液都是杀人于无形的一等一剧毒。
况且我生性喜血，每见鲜红色血液时内心的雀跃总是汹涌滂湃，对那些毒物更是无所畏惧。说实话，那些小家伙其实甚是可爱呐。
对师傅的教诲，我一直很是受用。一来明了此乃师傅对我的看重，二来亦是心中执念所在。
自有记忆起，我内心深处便一直有个声音在催促我加紧练功。这个念头甚是强烈，夜以继日，每时每刻都在叫嚣，似乎我稍稍停下，便有大祸临头。
离寒食不过月余，我最期盼的便是今年的万毒会。
每年寒食之际，湖中的蓝色生死恋开花时，便是谷中一年一度的万毒会。
届时整株悬铃木由头至尾染成红色，湖中遍布晶莹剔透的蓝色花朵，所有弟子都需要穿着统一的白衣。
比赛只有年满十六周岁的弟子才有资格参加，前五十名优胜者将会被送出梓泽去执行任务，等历练够了可以选择回谷，亦可以在外间出师立个自己的名头，但都得挂着万毒谷的牌子。
既为谷中人，此生都与毒王谷脱不了干系，若想违逆，便做个谷中鬼吧。
我得远观过三次万毒会的景象，场面确是有几分震撼。
每场分赛中，斗法的两人均拼尽全力，剑花铿锵，飞逝而过，各类毒物层出不穷，不是你死便是我亡，尤其是待最后看到其中一人的白衣染成红装的刹那，当真是这世间绝美的景色。
今日天气甚好，东阳耀目，梓泽水雾清朗，我房中素日最贪睡的玉阴蛇亦有了精神，攀爬在壁藤上，不时吞吐芯子。这东西一个激灵，冲着门□□出一道毒液，必是有客来访了。
一个金色身影跃入房中，轻微的响声引得藤笼里关着的毒物发出阵阵骚动。来人拂袖一挥，毒液带着“呼呼”的风声尽数飞到了木壁上，附着毒液的地方霎时一片乌黑，冒起丝丝白烟。
“五妹，你这玉阴蛇当真吐毒极快，都说整个万毒谷属你的毒物最不好惹，怪不得毒女们都不敢入你房呢，让人给你传个话，竟无人敢领命。”
眼前这位一身镂空金纱的女子正是我们五使女中的大姐：金姬。她入谷最早，年长我许多，出谷历练多年后自个儿回来了，偶尔谷中会派她再出去完成些任务。
我与她无多少私交，也同她不甚合眼。五使女中，她最年长，仗着有功底，素常不加紧练功，倒是花了不少功夫在衣衫粉饰上。
“大姐说笑了，谷中尚有师傅的毒物，又何论及我呢？”
我不动声色地说完，金姬讪笑道：“说来谷主最疼的就是妹妹你了。恐怕日后谷主会为妹妹你破了传男不传女的祖戒呢。”
真是越说越离谱了，我不由打住她：“大姐有何事？”
金姬转瞬笑得灿烂：“明珠阙的阙主来谷了，还带了个风流俊俏的蓝衣公子，谷主在南梓台见他们，要我们姐妹都过去呢，咱们赶紧走吧。”
看大姐这急不可耐的德行，八成已被那蓝衣公子勾了魂去。
说起这明珠阙，乃是让人脱胎换骨之地。重伤至容颜尽毁者可重塑肌理，面目憨丑者可焕然一新，欲想瞒天过海者可全身易容，断然没有半分瑕疵。明珠阙既是美的代名词，是天下爱美者心向往之的地方；亦是丑的化身，不少人来此焕颜或易容后，做尽了龌龊勾当。
明珠阙在江湖上足以与我万毒谷分庭抗礼，现任阙主是萧国故皇后的亲妹妹，背后的势力不可小觑。可明珠阙素来与我万毒谷无来往，此次阙主亲自前来，不知是否有替朝廷招安之意。
日暮西头，堇、绛、缇三色织成天幕高悬。南梓台上星星点点的亮光透过枝叶，细细勾出凭风远望的三人剪影。
站在师傅身旁的女子体态婀娜，同我们一般面覆轻纱。看她眉间一朵银红色的玫瑰展颜吐蕊，想是阙主无疑。
都说她已年过四十，形容看来却与豆蔻少女无异。逆光里看去，那蓝衣身影温润如玉，却隐隐透着几分清冷孤傲。看到这身影，胸口却是有些沉闷，想来连日在屋里炼毒，给憋出毛病了。
碧姬啊碧姬，你可别哪日猝死在屋里头了，那多让人笑话，不知道的还以为给自个儿毒物咬了呢。哎，不知何时我才能成为天下第一毒后，路漫漫其修远兮，吾将上下而求索，可千万得保重。
“金姬、银姬、赤姬、紫姬、碧姬参见谷主！”
谷中门规，外宾在时门人均要向师傅行叩拜大礼，平时倒是随意。
师傅是个极重面子之人，尤其在实力不弱于自己的对手面前更是讲究排场，按师傅的话说，那是输人不输阵。今日这阙主看来是个十分了不得的人物，我们跪了半天，师傅也不叫起来。
那阙主和蓝衣男绕着我们姐妹们来回踱步，半晌阙主开口了，声音妩媚甚过大姐：“毒王谷谷主座下金、银、赤、紫、碧五位女使，姿容绝色，毒术了得。这些话旁人说得我耳朵都起茧子了。衍儿此次用人必须万无一失，你如何叫我们信服？”
听这语气，阙主与师傅八成是旧识吧，要不何人不要命了，敢如此跟师傅讲话。
“都将面纱揭下吧。”师傅道。
面纱落地，寂寥无声，半晌，那蓝衣男开口了，声音倒是好听得很，清冷中略有些沙哑：“一身碧色与这毒王谷倒是相配。”
说得倒好，谁叫我是碧姬啊。这小病夫，怎么偏只说我，没看到我毒王谷第一性感尤物金大女使吗，等回去她又得找我麻烦了。
师傅道：“碧姬未满十六，尚不可出谷。”
阙主闻言道：“可惜了。原想着从你这要人，特意给你准备了玉珑玫瑰凝露，现下看来是不必拿出来了。”
这玫瑰凝露美颜的功效世所罕有，玉珑玫瑰凝露更是价值连城，似师傅这般爱美之人，怕是要为了这个把我卖了。
果然，那阙主话音还未落，师傅便接上：“不过也快了，过了寒食她便刚好十六。”
“听闻这碧姬虽年幼，却得你亲手调教，小小年纪就毒术了得。”
这阙主此言对我甚是高看啊，想不到我还未到江湖，江湖上便有了我的传说，哈哈哈。
阙主对蓝衣男递了个眼色，蓝衣男道：“离谷中万毒会不过月余，晚辈甚想一睹盛况。谷主古道热肠，晚辈久仰大名，想必不会拒绝吧。”
明明是变着法儿要赖在谷中，偏生说得不卑不亢，隐隐带了几丝贵气，这蓝衣男不简单啊。奇怪，他是何人，跟明珠阙有何关系，骤然来我万毒谷所谓何事，他为何注意到我，在万毒会上又是打的什么算盘？
师傅倒是答应得爽快：“当然！金姬，你带两位贵客到绿屋休息。”“是，谷主！”
大姐带着他二人下去，其余姐妹也都请命告退，师傅叫住了我：“碧儿，你留下。”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一、梓泽毒王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