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第 3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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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太阳真火，可焚尽一切有形之物。
龙王祭出九子，椒图、螣蛇、屭屃、螭吻、蒲牢、狴犴、饕餮、蛤蝮、睚眦、狻猊，聚合了甲乙丙丁戊己庚辛壬癸之数，十日当空，将黑压压的乌云挤到了天际，天空正中如同十团炙热银色火焰，烤的人睁不开眼睛。
“阵法已成，除我龙族中人，万物生灵皆会修为散尽，法力尽失，我不日将一统六界！女娲，你今日定当命绝于此了………”
话音未落，墨色的云先是变得澄净洁白，而后隐隐泛出了霞光，竟是祥瑞之色。
玄色巨翼有力的扇动，划破逆来的霸道飓风，发出喑哑的嘶鸣。
飞龙盘旋之后稳稳落地，化了人形挡在女娲身前，抬头眯起眼睛，注视着九霄之上， “庚辰。你莫不是忘了。我亦为龙族。”
“你此番灰飞烟灭也不惜如此？你……”
极乐弓在这男人手中化了形，这是盘古第九代始祖的肉身所炼化，弓背晶莹如玉，弯角碧绿。
他二指开弓，萃取自身灵力为箭身，并未回头去看身后的女娲，语气竟颇为悠哉，“投我以木瓜，报之以琼琚。匪报也。”
男人的膝盖略略往下压了压，二指借力，弓如满月，松开手，赤色箭身朝着天上十大金乌迅猛而去，萃了他尽数灵力的一箭，将除去椒图的其他九个金乌一穿而过。
椒图顷刻落入海中逃亡，刹那间，天地尽失光辉，不一会儿，下起了淅淅沥沥的和风细雨。
“匪报也，永以为好也。”
那个男人念完，任凭身体消散于半空中。尘归尘，土归土。
遥光催动周身，发现果然还是灵力受桎，暂时变不回人形。眼前的少女睡的正熟，颇有些憨态可掬。
若第一次见这少女是巧遇，那她能在阴曹地府将自己兽身捡回，便不可能单单是‘巧遇’了。
还有狻猊，这般羞辱于他，就算是上古圣兽，也定不能就此算了。
正沉吟着，床榻上的蚯蚓忽的坐了起来，吓的遥光下意识的往后一弹，跳出半米远。
正逢春末初秋夜，外面下起了小雨，窗子未关，飘进来些许青草混杂着春泥的香气。
这小蚯蚓半天也不讲话，表情痴痴楞楞，半响，看见床位的小龙，唤了一声，“小红？”
遥光从鼻子里发出一声轻哼，看上去就像打了个喷嚏。
忽然一阵天旋地转，遥光再回过神，已是恢复人形。
这未免来的太过蹊跷。他习惯性的整理了下衣袖，落落大方的颔首，“仙子。”
“遥光仙上？”蚯蚓朝着人蹭过去几分，盯着对方白皙无瑕的脸庞仔细的瞧，“你可有见过我的坐骑？”
“未曾。”遥光刚觉不妥想往后退拉开些距离，发现后背已经抵靠在床柱上，一时进退两难。
蚯蚓吸了吸鼻子在他身上嗅了嗅，“可是遥光仙上为何凭空出现在我的床上？而且你身上的味道好像我给小红洗澡用的皂角……”
“……”
遥光索性不开口，打算起身走，谁料这蚯蚓精又稳准狠的拉住了他的手臂。
宽大的袖袍垂下盖住了少女握着他手臂的手掌，只露出一截纤纤手腕。那只手贴着他微凉的手臂，愈显得少女的体温是暖热的。
遥光只觉相接触的手臂滚烫，一甩袖，对方柔软的指尖骤然沿着手臂划过他的掌心，最后落到一旁去，倒像儿时不留神被电母伤了那般。
“遥光仙上，你耳朵怎么红了？小红生气时尾巴会红，你莫不是也生气了？”
遥光莫名的有些慌乱，“小神还有要务在身，就不叨扰了。”
蚯蚓顺了顺自己鬓角垂下来的一缕发丝，想了想，道，“在下与遥光仙上相识一场，定要帮忙，你若嫌我累赘，那我便化为原形好了！我原形很小的！”
说完，立即化身成一条幽幽粉嫩蚯蚓，一跳，钻到了遥光领口里。
遥光登时吓得不敢动弹，身子僵在原处，隔着里衣感受到衣襟里蠕动的蚯蚓，吓得背脊发凉，谦谦君子的形象全然不顾，“污秽小妖……放肆！”
“我不是小妖，我是蚯蚓啊。遥光仙上可是不好意思要推辞么？”蚯蚓七扭八歪的从遥光衣襟里露出一截不知是头是尾的虫身，“无妨无妨，你有事我必要鼎力相助的！”
“采梦，你怎么了？”青衣男子抚了抚自家夫人的肩膀，关切的询问。
面容姣好身姿纤细的女子挽了挽被风扬了一脸的发丝，回道：“只是突然想到捉兔子崴伤了脚踝的李老伯这几日未曾来药铺取药。他孤寡一人，我有些不放心，今日恰好途径后山，我想去看看他。”
“好，那我随你一同前去……”
“相公。药铺问诊人数繁多，你去照顾病患，李老伯那儿我自己去便好。”
男子略作犹豫，只得依顺于自己的妻子，“山中荆棘尖锐，娘子多加小心，莫被伤了。”
“我知道了，你快回去罢。”
女人看着自己丈夫下山一直到看不到身形，才转过身，笑意尽收，“出来吧，狻猊。”
狻猊现了形，本该是意气风发少年郎的模样，此刻身上却布满了大大小小的伤口，白衣上道道血污，好不狼狈。他定定的注视着面前的女人，从手里化出一株仙草，朝着对方递过去，“这是渡厄草，食此物，能断却仙根，自此天界再寻你不得。你也不必再受九世畜生道轮回之苦。”
这女人垂眼看着那株仙草，忽然一把打掉了少年伸过来的手，“我不需要。如今我和夫君二人神仙眷侣，我心里亦是只容得下他一人，你做什么我都不会承你的恩！莫再跟着我。”
……
“狻猊独闯昆仑山几经磨难为她盗得仙草，这姑娘怎么这么不知好赖？”
原是循着狻猊气息找过来的遥光和蚯蚓。
遥光单手整了整衣领，将那条蚯蚓掩回自己领口里去，密语传音道，“这是母后的侍女采梦仙子。五百年前因痴恋狻猊，为救治狻猊的伤，偷了母后的仙丹，被母后惩罚下凡九世历劫。”
蚯蚓若有所思的蠕动了下，“可既然是老情人，怎么现今如此剑拔弩张？”
“凡人之躯，喝了孟婆汤，前尘尽忘。想必是采梦嫁于那郎中时还未恢复记忆。”
不远处狻猊开了口，“也好。”他敲了敲胸口，竟然将藏有毕生修为的灵珠引离体外，交由那女子手掌之中，“那你将这灵珠与你夫君服下，可助他不老不死，伴你永世。”
采梦猛地伸手一推，将灵珠还回狻猊体内，满目冰冷的看了看狻猊，而后转身离开。
……
“愿天下有情人终成怨偶！”小蚯蚓显得颇为欢脱。
“你这心思倒是歹毒。”遥光扫了眼自己的衣领，隐了气息，悄然飞升而去。
“书里不是这样写的吗？嗯，遥光仙上，我们这是要去哪？”
遥光不愿理睬，“聒噪。”
阴界地府，鬼门关。
许是知道手下得罪了天界太子，秦广王亲自站在城门口迎接，见了遥光连忙作揖，“殿下万福金安，小王恭候多时了。”
“阎王祝的万福，小神怕是消受不起。”
遥光未予人台阶，这秦广王也不恼，连声应道，“殿下宽宏大量，小王代赵文、王真人赔不是了。对了，南晴仙子奉帝后的旨意前来查看轮回盘，此刻正在轮回司旁殿等候。
既然是母后派来添乱的，总是不嫌多。
遥光余光扫见血池内妖雾蒸腾，这儿秽气太重，修为浅薄之人若是以原形承载，怕会沾上魔气，难以修炼成仙。
他一挥长袖，将蚯蚓原地化回人身。
蚯蚓措手不及，一下子没站稳，笔直的朝着离得最近的遥光怀里扑过去，被人挪了半步一侧身避开了。
蚯蚓正面朝下稳稳的摔在地面上。她保持着平铺的姿势，揉了揉发红的鼻尖，“遥光仙上！你这是何意！”
“这位仙娥是？”一旁秦广王掩去眼中惊艳之色，低声询道。
“随侍而已。”遥光垂下眼看了看蚯蚓，想到一向善妒的南晴也在此地，又一挥手，将蚯蚓变回初见时算命先生的破烂模样。“请秦广王带路。”
途径忘川河畔，遥光注意到紧随身后的蚯蚓停下了脚步，于是也驻足看向她。却见她满眼欣喜的望着河畔对岸，彼岸花曼珠沙华殷红妖媚风华绝代，轻轻摇曳，隔着碧绿幽深的忘川净水，可望不可即。
“走了。”遥光唤她。
“哦。”蚯蚓一步三回头的跟上。
这般景色，反而不及这丫头眼睛里的流光溢彩好看。遥光回过神，微微蹙起了眉。
“殿下！”
刚走到轮回司大殿，就听到一声银铃般的呼唤。
“我已翻阅判官手札。查明采梦这一世本该投胎做一只蝴蝶，被不懂事的书童生生用油灯烤焦而死。” 来人身着赤红的锦衣、织了金线的罗裙，皮肤雪白中透着粉艳，头上戴了珠翠玉环铮铮相映，款步走来，娉婷袅娜。
这仙子停在遥光面前，一副邀功的模样，继续说道，“可有人在其中动了手脚，使采梦入了人道。想是本该入人道的，怕是已经堕入了畜生道。”
她注意到遥光身后不起眼的蚯蚓，只当是阴界的小鬼差，便也未多看。
“牵一发动全身。互换六道延伸出的错乱怕是不止这一遭。”摇光看向面前仙子，“南晴，辛苦你了。”
“现已是二更天，殿下，南晴仙子，还有这位小仙……仙官，一路奔波劳顿，我已安排好几位的住处，不如今日就委屈各位先在我这阎罗宫住下，可好？”
“那便叨扰了，有劳秦广王。”遥光颔首笑了笑。
“哪里哪里，荣幸之极。”
秦广王将三人住处安排到了一处僻静庭院，虽不若天宫辉煌，倒也别有一番风雅。
南晴将这坐在院子里自顾自喝茶的蚯蚓仔仔细细打量了一遍，语气愈发嫌弃，“仙官？你是天界仙官？做什么的，我怎么没见过你？”
蚯蚓滴溜溜转了转眼睛，“实不相瞒，在下真身是只地龙，若是有幸得道飞升，想必到了天界应是……伺候花草？”
“还未曾位列仙班？”南晴更加嫌弃了，“遥光殿下素来为人冷血。你离他远一些。若是想成仙，巴结他还不如来巴结我。”
“冷血当何解？”遥光从屋子里走出来，目光扫过蚯蚓，看向南晴，“愿闻其详。”
“这……”南晴如鲠在喉，一时不知道如何接话。
“兽族不是有热血冷血之分吗？”蚯蚓打破了尴尬，与遥光对视，“比如凤凰，鸡，鸭，这等都是热血兽族，像是乌龟，王八，龙皆为冷血，殿下属龙族，自然是冷血？”
遥光气极反笑，还是招牌式的温润淡笑和清朗细语，“你将我于乌龟王八列作一等？”
“南晴身倦体乏，这便回屋歇息了。”说完，溜的倒是快。
遥光未待蚯蚓回话，大手一挥将人化回原形摄入自己领口，转身亦是回房、关门。
“遥光仙上！你干嘛又将我变成本来面目，好折腾！”
遥光将外袍脱下随手搭于木桌，手掌托起小虫放至枕边，“男女授受不亲。若是容你以人身和我共处一室对我名声不好。”
蚯蚓拼命的蠕动以示抗议，“院子里有的是空房！我可以睡别的地方啊！”
“聒噪。”遥光二指施法加固了定形术。在床榻上躺下，侧过身拨弄肉粉色小虫，似乎是不经意的轻声问道，“那日在地府血河边上，你是如何拾得的我？”
距离太近，遥光吐气扰的蚯蚓浑身痒痒的，它沉默了一会儿忽然惊呼道，“殿下不是最害怕我等虫族吗？怎么现在不怕了？”
“无妨。我知道是你。”
遥光阖上眼，困倦欲睡，话音中带上了沉沉的磁性，“不管是谁派你来的，既然已在这儿，那便是本座所有。”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第 3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