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酸枳》九臾

19、Today 4 康视角 她想死，这

　　不知道过去多久，她的感官逐渐恢复。

　　有人在亲她，咬她，后来又开始打她…一下，一下重重的撕扯着她身上的布料…

　　她想挣扎，想求救，可却连睁开眼睛的力气都没有…

　　她无力的承受着这一切，身上的痛远没有心里的绝望更难捱…

　　她想死，这一刻她真的很想死…

　　在无边的黑暗里，她一脚踏入深渊，被剧烈的风声包裹，从此万劫不复，永难超生。

　　……

　　“尤尔？尤尔…”

　　沉浸在完全失重的当下，她听到远处传来的阵阵呼唤。

　　是汤翊，是汤翊在喊她…

　　我在…我在…

　　她心里一遍遍的回应，嘴巴却像被死死粘住一样，她伸出手向远处挥舞…

　　我在这儿…这里…

　　……

　　忽然间，周围安静下来，血红的光如柱状照射到她身上。

　　后来，她掉进一片柔软的云里…

　　她不再觉得害怕、焦虑不安，只剩下无尽和久违的安稳。

　　……

　　再睁开眼时，周围全是白，干净到纯粹。

　　她想翻身，但浑身都在酸痛，脑袋里也像灌了铅一样…

　　缓了好一阵以后，她才明白自己是被救了，正在医院。趴在她手边的，是面色憔悴，正闭目养神的方向。

　　她抬手碰了碰他。

　　连着三天都没合眼的方向，感受到她的触碰，瞬的惊醒。

　　“你…你醒了？”
　　他激动的从座椅里弹出来，俯身下来仔细的观察她周围的仪器表，看她面色的变化。

　　“感觉怎么样？哪儿不舒服？？”

　　康尤尔勾起嘴角笑笑，他这紧张的样子，好像自己怎么了呢…

　　“我想喝水…”
　　她发出的声音很轻。

　　“喝水？好…”
　　方向赶紧去倒水，然后用勺子一点点的喂进她嘴里。

　　……

　　好在她身体素质还不错，第二天就恢复了很多。为了没让康爸康妈跟着一起担心，方向没告诉他们她现在的情况，店里的事情也帮她妥善的处理。

　　他悉心照顾着她的一切，绝口不提那天的事，好像她住进医院，只是最平常的小感冒，需要来打点滴一样自然。

　　这就是方向最让人安心的一点，不管你闯下怎样的祸，留下怎样的烂摊子，他永远都会帮你想好你接下来的每一步，收拾你留下的残局，让你足够安心，任何多余的担忧都没有。

　　后来有警察陆续来做笔录，她仔仔细细的回忆，将她知道的所有事情和盘托出。

　　偶尔方向回家帮她拿换洗衣物的时候，她才有机会去找自己的主治医师，询问自己的情况，和事发当晚是谁送她到医院来的。

　　……

　　她不知道他有没有来看过自己，或许是她熟睡后的某个夜晚，或许是站在门外趁她不注意的偷窥，又或许他只是在走廊尽头一遍遍的徘徊…

　　无论哪一种，她都莫名的会期待。

　　可直到出院，她都没见过他一面。

　　……

　　离开医院那天天气很好，刚入秋的凉爽，她穿了件薄卫衣，运动裤，棒球帽。

　　方向将她送回家，千叮咛万嘱咐哪些药务必吃，抹药膏之前一定将患处擦净，不要总是叫外卖等等…

　　“行啦…你怎么跟我妈似的…”康尤尔实在忍不住要吐槽他，“絮絮叨叨的……这些东西我知道怎么弄，你赶紧回去上班吧，请了这么多天假，不怕被炒鱿鱼啊？”

　　方向也一时间有些讶异，确实，自己什么时候像个姑娘似的了…

　　他轻笑，但还是继续将买好的一大袋水果，帮她收纳进冰箱。

　　“行，我不说了…”他走到餐桌边拿起车钥匙，“那你自己呆着吧，我去上班了。”

　　“嗯。”她点点头。

　　他去门口换鞋的时候，正好背对着她。

　　“方向…”

　　“谢谢…”

　　好像她从来都只会对他说谢谢，这两个字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已经足够让她恬不知耻的接纳着他的所有付出，只用简单的‘谢’来回应。

　　他握上门把手的动作停滞。

　　“我什么时候能等到你不再对我说这两个字。”

　　……

　　还是来了。

　　她扶住椅背的手不由得攥紧。

　　今天，她一定要把话讲明白。

　　“我永远都会对你说谢。”

　　……

　　时间仿佛凝固，只剩挂在墙上的钟表指针‘噔…噔…’作响。

　　不知过去多久，方向转身冲她笑，还是很阳光，让人温暖。

　　“你好好休息。”

　　说完，便关上门离开。

　　……

　　康尤尔换上睡衣，找了块毯子窝在沙发里。

　　她终于觉得释然。

　　从前她总想说不爱，连着大半年没再和他联系，可命运却总能把他们两个拴在一起，他依旧对她像从前一样。
　　她对他永远客气，不差他一分一毫，可金钱容易，真情却不易。她不知道怎么来还他对自己的好，只能用更好的方式回报。
　　她深知这样一来一去，必定会在日后成为沉重的枷锁，禁锢住彼此。所以这一次，她不还了，起码不用感情绑架。

　　她渐渐睡着，可方向却靠在那扇门外，久久挪不动脚步。

　　……

　　他明白这次可能真的要离开她的生活了，他以为永远都不提，就永远不会被拒绝。他对她无条件的付出，以她的性格肯定会过意不去，他也就能一直理所当然的留在她身边。

　　这是个无底洞，他不知道耗个三年，五年之后会是什么样的结局，但他依然心甘情愿，甘之如饴。

　　他还记得他们两个刚见面的时候，她站在四十多人的队伍中并不显眼，甚至总是沉默的让人忘记她的存在，可他偏偏就注意到了她。
　　几个小时的军姿，演练和在郊外的探险，不管什么任务她都要做到最好，那股好强的劲头近乎有些固执，宁愿受伤，生病，也永远不放弃。坚韧不拔，成熟稳重…这些形容男人的词语放在她身上，一点都不为过。

　　或许就是这样，他被她吸引。尤其是后来接触以后，她慢慢暴露出坚强外表下脆弱的一面，就更令他怜惜。

　　他不是没想过放弃，比如她在熟睡后口中喊着别的男人的名字，或是每次康妈把他叫到家里去她的不自然，又或者她永远对自己客气的语气…

　　往事一幕幕，这次他真的该放手了。

　　……

　　一觉醒来，外面已经天黑，康尤尔起身在沙发上发了好一会儿呆才起身。

　　这几天在医院住着，生物钟乱的一塌糊涂，腰上都躺出赘肉了。

　　她在客厅地上蹦跶了一阵，洗了把脸，随意的披了件外套，戴上耳机，出门到小区门口的超市买晚餐和零食。

　　晚上的温度有点凉，她还穿着夏天的凉拖，嫌麻烦也没穿袜子。晃晃悠悠从超市出来以后，刮到身上的风好像更凉了。于是她倒腾着小碎步往家赶，可刚到单元门，她想起什么似的…

　　停在转角处的越野，好像有点眼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