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穷寇》姚敬生

2、第 2 章 杜三觉得老

　　杜三觉得老天爷绝对是眷顾他。

　　这不，正当他饿得前胸快贴上后背的时候，就正巧碰见一场酒席。虽说吧，这酒宴跟他没什么关系，但本着五湖四海皆兄弟的说法，蹭一顿吃大概也没问题。

　　但他低头瞧了瞧自己，觉得混进去难度系数好像大。就算不管那遮脸盖眼睛的刘海胡子，他穿着这么一身破烂玩意，简直像个四海为家的流浪汉。

　　…
　　然而事实上也就是。
　　没办法，谁让他没个固定工作，那点零工收入有时候连他自己吃饭都供不起，哪儿有闲心弄个固定资产？

　　至于那个跟狗窝一样的破住地？
　　那又不算家。

　　＂一文钱难倒英雄汉呀。＂

　　杜三把思绪移回眼前来。他一边哼哼唧唧，一边琢磨着怎么混进去蹭口饭吃。也不知道这是哪家的酒席，这个大，这个气派。他边寻思，边在门口转了几圈，瞅见门口站着两个彪形大汉。
　　这想混进去可就难了。
　　杜三撇撇嘴，眼睛又在那两个保镖身上转了几圈，最后下定了决心。怎么着不能让自己饿死不是？他扒拉了一下自己乱成鸟巢的头发，然后硬是把衣服上的褶子都抻没了。
　　这回瞧着，是个体面的流浪汉了。

　　杜三晃悠到了门口，左瞟一眼这边这个保镖，右瞟一眼右边这个保镖，然后大摇大摆的准备混进去。但意料之中的，他刚一迈步就让两个保镖伸手给拦住了。杜三拿出要硬闯的架势，打算能混一口是一口。结果人家两个直接给他拎起来准备扔出去了。

　　这不行，这多不好意思，这太掉面子了。杜三这么想着，然后扯脖子喊起来。＂让我进去！放我进去！＂
　　很好，他已经干了更掉面子的事儿了。

　　这时有些宾客听见动静往这边瞧了。杜三发现已经引起了注意，索性大幅度挣扎起来。

　　＂放开我！有你们这样的么？！＂

　　＂把他放下。＂

　　杜三余光瞧见个人影往这边来着，下一秒就被＂啪＂的扔地上了。那两个保镖没了刚刚的粗鲁残暴，乖乖站在一旁，冲赶来的人毕恭毕敬喊了一声。

　　＂江总。＂

　　江总？杜三顺着那笔直笔直的裤腿向上看去，果然是那张他熟悉的不能再熟悉的脸。不，可别误会，他可跟这些上层社会的没什么关系。只不过最近这江总做了个大项目，几乎全天下都在报道，而他这成天混在街上的，自然也就见得多了。

　　江临。
　　杜三在心里嘟囔了一遍，再偷偷拿眼睛瞟着男人。

　　真是好人配好名。他小小感叹一声。

　　这江临大概三十出头，带着点成熟男人的稳重和少年人的热忱。棱角分明却又不生硬。至于这身材嘛…杜三舔了舔嘴唇。绝对堪称一流。只不过听说这脾气倒是不大好，可惜可惜。他暗暗‘叹息’了一下。

　　＂你没事吧？＂江临看面前这人一脸茫然，心道可别是摔傻了。他觉得自己那点耐心和精力用来对付这么个宴会都已经不够用了，再来个节外生枝？简直要命。

　　说来也惹人笑话，他这么个工作连轴转都不嫌累的工作狂，结果折在了个晚宴上。如果谁要列出江临平生最烦事项，出席宴会这件指定榜上有名。他本来不愿意掺和，但没办法，这宴会是公司里老辈们开的，打着个庆功的名号，硬要他出席。

　　＂先生？＂他看着面前的人还是一脸迷糊，就伸出手在他面前晃了晃。杜三那边正在那儿遐想呢，被那只手吓了一跳，下意识的就把它抓住了。

　　…
　　好了，这下不仅饭吃不成了，估计命也是没了。杜三咽了咽唾沫，看着江临立马黑下来的脸，心里有点发怵，但脑袋飞速转出了个应对方法。

　　下一秒，他拽着那只手，借了力站了起来。再配上个人畜无害的傻笑。

　　好了，大功告成了。

　　江临看着面前傻笑着的男人，默默抽回自己的手，意外没再说什么。

　　＂把他带去那边，别让老辈们看见。＂江临冲着赶来的秘书吩咐了一声，然后转身进去了。杜三轻轻搓了搓手，跟在秘书后边走了进去，眼神却一直往江临的背影上飘。

　　这手感可是真好。他小小感叹一声。这人也是真好。
　　杜三一屁股坐在角落桌子旁的椅子上，一边往嘴里划拉吃的一边暗暗赞叹。他没想到自己不但没被赶走，还能吃上顿这么好的饭。

　　杜三正这么想着，眼睛便下意识的四处搜寻着‘管饭恩人’。不找不要紧，这一找就发现问题了。不远处一大帮人正围着江临，看起来大有不把他灌倒不罢休的架势。似乎感觉到了杜三在看他，江临在人群之中望向这边，但也只对视了一瞬，下一秒杜三的视线就被一堆人挡上了。

　　杜三一时愣住了。不一会儿，他回过神来，挠挠头，笑自己还没吃饱，心脏没个饱胃垫着，落不实成。他把精力再次集中在了食物上。

　　上层人的事情跟他有什么关系？喝多了就喝多了，虽说江临救了他一顿饭，但他也犯不上操人家的心。

　　杜三继续划拉着饭，心思却不小心就飘了。刚刚那一眼，他明显看出来江临已经有了三分醉意，再让人灌下去怕是要灌倒的节奏了。＂不管，不管。跟大爷没…嗷！＂他嘟囔着，下一秒就把舌头给咬了。

　　…
　　得了，他去行不行？杜三认命的站起来，随意抹了抹嘴，大步流星往那边走过去。＂嘿！嘿！这些先生们！＂他走到人群外边，一边喊，一边挤了进去。有几个人停下对江临的围攻转头看着这位不速之客。＂您哥几个别欺负我们江总酒量不好。＂他边说边走到江临身边，大有母鸡护食的架势。

　　江临微微皱起了眉头。他想干什么？

　　＂这样，我陪你们喝。放我们江总一马，再喝下去把他喝多了，你们签什么合同都算趁人之危了，多不好是不是？＂杜三一边笑着插科打诨，一边把江临的酒杯夺过来一口干了。

　　…
　　江临有一瞬愣在那儿了。虽说他听明白了这男人是想帮他，但就管了一顿饭的交情值得他这么帮忙？

　　＂江总，这位是…＂一个穿着西装的男人用眼神在他们两个身上来回扫视，最后视线停在了杜三那身‘破烂’上。江临还没开口，这边杜三就已经抢着答了。＂我是江总的远方亲戚，一直在他手下干活。＂察觉到男人不信任的目光，杜三又补了一句。＂最近回了趟老家，干了点脏乱的活儿，这身儿穿上就忘脱了。＂

　　＂你…＂江临刚想跟他说不需要这么维护他，但却见杜三转过头来冲他眨了眨眼睛。

　　＂既然是江总的亲戚，代酒也是自然的。那江总不能喝的话，我们灌倒这位也算是有功了。来来来，服务员给满上。＂男人反应过来，连忙打着圆场。一桌子原本的气氛又活跃起来了。敬酒的敬酒，劝酒的劝酒，哥俩好对瓶吹的对瓶吹。

　　杜三凭着几年练下来的好酒量，跟人推杯换盏根本不在话下。喝大了的什么经理老总，早就没了什么矜持高贵。这不，刚刚质疑杜三的男人现在正跟杜三揽着肩膀，哥俩好的唠嗑呢。

　　＂…＂
　　江临在一旁看着这场面，嘴角抽了抽，不知道说什么好。

　　但就算酒量好如杜三，最后眼前也只剩下一杯接着一杯，喝，就是喝，除了喝什么都不剩了。等‘干倒’了全桌子的人之后，杜三冲江临傻笑了一下，扶着椅子站起来摇摇晃晃的跟他一抱拳。＂谢…嗝～，谢谢江总招待。我…我就…嗝～，就走了。＂说完他又一抱拳，刚跨出去一步，就＂扑通＂一声倒地上了。

　　＂…＂
　　现在全屋就剩了江临一个清醒人。他坐在哪儿盯着地上的杜三看了一会儿，掏出手机把秘书叫了进来。

　　＂江总。＂秘书苏哲站在一旁等着吩咐。

　　＂找人把他们送回去。＂苏哲转身出去，不一会儿带回来几个保镖把人都送了回去。＂那这个…＂他看着剩下的杜三，回头问了一句。

　　＂随便开个房间。＂

　　＂江总…＂秘书犹豫着开口。＂今天参加宴会的人太多，没空房了。＂

　　＂那就先送我房间去。＂江临停顿了一下，然后再度开口。＂放沙发上。＂

　　秘书闻言有些惊讶，但他立马收起刚刚的诧异表情，什么都没说，搀着杜三走了。

　　江临靠在椅背上，按了按酸痛的太阳穴。果然是一滴都沾不得。他暗自叹了口气，望着窗外试图转移自己的注意力，结果却想起来男人刚刚那一个傻笑。

　　便一时飘了心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