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6、第 26 章 ...
-
“你们当中,可有识字,会算数的?”
人牙子遵从他们的要求带出了十几个人,有老有少,瞧着倒是各个朴实。
“我会。”
其中有个小哥瞬间举起了手,眸光坚毅的看着他们。
宋云瞳上下打量他,是个很精神的小男孩,瞧着和娆霜差不多的年纪。衣服虽破,却是所有人中最干净的,隐隐带着些被娇宠过的贵气。他脊背挺得笔直,不似其他人那般卑躬屈膝。模样生的也俊俏,一双大眼睛炯炯有神,甚是明亮。
人牙子也替他说话:“夫人不知道,他原是州府里大户人家的小子,只因父母意外身死,家中财产被亲戚谋夺,幸而是个男娃子,没被卖到秦楼楚馆,可也沦落到了咱们小县城,着实可怜。”
“你还记得自己叫什么名字吗?”
“秦奉。”
“我铺子里有小面卖八文一碗,馄饨五文,凉皮七文,有几位公子点了三份小面,四份馄饨,五份凉皮,他们需要付给我多少文?”
宋云瞳猝不及防的出题,其他人正懵逼的时候,秦奉面不改色,迅速答道:“七十九文。”
“可以呀,算的很快。”
宋云瞳目露赞赏,回头征求夏常玺的意见,夏常玺也点点头。
“好,就是你了。”
得到人牙子的指示,秦奉咬牙,作势要跪下磕头拜主人,被夏常玺一把拦住:“不必,我们家不兴这个。”
秦奉也如释重负:“多谢。见过老爷,夫人。”
“嗯。”夏常玺淡淡应了,又转头道:“云瞳,再挑一人。”
人群中,有个约莫四十多岁的妇人,听到云瞳的名字,不可置信的睁大了眼睛,她挤着上前好几步,呆愣愣的盯着宋云瞳脖颈上的项链。
宋云瞳奇怪的指了指自己:“你,认识我?”
妇人噗通跪在地上,也不说话,只是激动的边掉眼泪边给宋云瞳磕头。
宋云瞳不知为何,心里莫名有些不好受:“你先起来。”
妇人听话的站起身,但她张着嘴想说些什么,啊啊啊的,就是发不出声音。
“夫人有所不知,她是个哑巴,大家都叫她哑婶。”人牙子介绍道:“从青州府那边被卖过来的,勤快又麻利,是个老实人。但不少主家嫌弃她口不能言,都不愿意要,才留到现在。”
宋云瞳起了怜悯之心,轻声问道:“你可愿跟着我?”
妇人忙不迭的点头。
“常玺。”宋云瞳回头拉了拉夏常玺的袖子,后者立刻点头:“好。”
秦奉和哑婶签的都是死契,秦奉年轻,又会写会算,稍贵些,二十两银子,而哑婶年迈,只需要六两。宋云瞳那时才意识到,原来在这个世界,人命真的很不值钱。
谢度的火锅酒楼即将建成,官府昨日又将李家赔付的银钱送给他们,小食店差不多也要继续营业。宋云瞳和夏常玺考虑很久,一致认为店里需要增添人手。
宋云瞳和夏常玺都是从现代穿过来的,和王家村本身并没有什么感情,也不信任他们。比起相互怀疑的雇佣关系,还不如入乡随俗。在宋云瞳看来,买几个佣人,就相当于一次性付清人家一辈子的工资,仅此而已。
“今天我和常玺要回村子里收拾东西,你们先留在这。南面三间屋子都空着,你们自己挑,里有被褥,可能有点潮湿,你们在火上烘烘,先凑合一晚,明儿再晒。”
宋云瞳从怀里掏出两百文递给哑婶:“家里没有油盐酱醋,也没有菜面,你们晚上去买点,不要饿着。”
哑婶没有推辞,小心翼翼的将钱放在随身的布兜里放好。
宋云瞳又往秦奉手里放了五十文:“拿着。”
“不必了。”秦奉没有接:“有吃喝便可,不需多余的银两。”
“算是我提前预支给你的月钱。我们虽然家小业小,但也不能让员工白干活,包吃包住,每个月二百文零花。”宋云瞳强迫的塞给他:“万一有什么急事,兜里没钱怎么行。”
秦奉眼眶微湿,紧紧的握住手心里的铜板:“谢谢夫人。”
“叫的我好别扭。”宋云瞳嫌弃的皱眉,扭头看向夏常玺:“让他们换个吧,我们年纪轻轻的,老爷夫人不太合适。”
夏常玺纵容:“称呼而已,你决定就好。”
“嗯......”宋云瞳托腮想了想:“那,从今往后,你唤我云瞳姐就成。”
说着,她敲了敲夏常玺的胸膛:“他是你常玺哥,既然同在屋檐下,就是一家人,没那么多阶级门第之分。”
秦奉垂下头,遮住微微发酸的鼻子:“嗯,是。”
“但是,家也有规矩。”
夏常玺见宋云瞳讲完了,才说道:“若你偷奸耍滑,吃里扒外,我们也绝不会手软。”
秦奉复又抬起头,目光坚定:“您放心,父母教过我为人的道理。您二位肯将我从人牙子那里救出来,知恩图报四个字,我还是懂的。”
“好了好了,那么严肃干嘛?”宋云瞳笑着唱白脸,嘱咐道:“你们晚上记得把门锁好,互相照料着点。天色不早,我们先回去啦。”
两人告别哑婶和秦奉,驱赶着驴车回到王家村。
刚进村口,就见李玉峥他娘肿着核桃眼凶神恶煞的拦在驴车前,周围聚集了一群看热闹的村民。
宋云瞳这才想起来,今儿是李玉峥流放的日子。
夏常玺停住马上,冷冷道:“让开。”
“你们两个杀千刀的东西!”
李氏素面朝天,早就没了之前的意气风发,此时的她,活像个疯老婆子:“心狠手辣,蛇蝎都没你们毒!他好歹是你打断骨头连着筋的堂哥,不就是放火点了你们家的房子吗,又没死人!可你们非要赶尽杀绝,害的我儿不得不受苦,去那苦寒之地!我告诉你们,我儿子要是在那边有个三长两短,我不会放过你们的!”
“我没空跟你掰扯。”宋云瞳不耐的说道:“惩罚李玉峥的不是我们,是朝廷律法!你要觉得冤枉,衙门外头的鼓就放在那,没人拦着你,随便敲。”
李氏指着宋云瞳的鼻子:“谁不知道,你们和县太爷关系匪浅,勾结起来害我们玉峥!”
“你少得寸进尺,胆子不小啊,连县太爷的谣都敢造!”
宋云瞳见村民议论纷纷,气不过,朗声道:“平日里经常欺负常玺的人是谁?把常玺从山上推下来的人是谁?找不三不四的混混妄图砸我们家店的人是谁?都是李玉峥!是我们把火把塞到他手里,强迫他烧我们家店的吗?你搞清楚,受害者始终是我们!”
李氏一时哑口无言,宋云瞳乘胜追击,恨声道:“俗话说得好,苍天有轮回,善恶终有报,或许他被判的这样重,就是作恶多端到老天爷都看不下去了!”
“胡说八道!”李氏气的失去理智:“你休要败坏我儿的名声!你个毒妇,我要打死你,替我峥儿报仇!”
“啪!”
夏常玺二话不说,甩起鞭子狠狠往前抽,正巧抽到了李氏身上,她‘啊’的一声摔在地上,惯性使然,滚了好几圈,满身都是泥。
李氏扶着腰,疼的哎唷直叫,她眼圈发红:“干什么,兔崽子,你还有没有王法了!”
夏常玺又扬起鞭子,清冷又阴郁:“我耐心有限,在鞭子落下来之前,你最好闪开,否则,若是它从你身上碾过去,后果自负。”
李氏吓得连连后退。
夏常玺轻嗤,面无表情架着驴车扬长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