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晶鞋》千墨凝香

2、第二章 那片绿绿的

　　蓁蓁拉着美美一口气跑出了食品大院，约摸着徐主任看不见她们两个了，才停了下来。她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异口同声说道：“明天咱们下地去割草！”
　　话一出唇，同时又“咯咯”地笑开了。
　　美美想了一下说道：“只有咱们两个不热闹，要不叫上兰妮吧？”
　　蓁蓁连忙说道：“好的，好的。咱们三个人比赛一下，看谁割的草最多，卖的钱最多！”嘴里说着，心里却在想：我一定要拿第一！我不仅要为自己买一双漂亮的水晶凉鞋，也要为爸爸、妈妈买一双好看的凉鞋，让他们都高兴高兴。
　　蓁蓁她们居住的村子属吴山市郊区政府管辖，距离吴山市仅有两公里的路程。蓁蓁的爸爸叫林明轩，在城郊革委会工作，是一个中层领导干部。蓁蓁的妈妈是个农民，每天和大伙儿一道下地干活挣工分。蓁蓁有一个弟弟名字叫林森，小她三岁，读小学一年级。蓁蓁的奶奶去世多年，爷爷跟随他们一起生活。
　　蓁蓁今年十一岁，正在上小学四年级。她瓜子脸、双眼皮，粉嫩的皮肤吹弹可破，真真正正的一个小美人坯子！
　　眼看就要正午了，蓁蓁擦了擦脸上的汗珠，把薅下来的青草抱到地头堆成一大堆，然后瞅准白杨树下那片绿茵茵的革巴草地，几步跑过去躺在了上面，还将顺手扯下来的一片麻叶盖在脸上挡光。
　　看到蓁蓁躺在地头美滋滋地休息着，美美和兰妮也终于熬不住明晃晃大太阳的照耀，往树荫下面跑去。她们跑到蓁蓁休息的地方，才发现除了蓁蓁身下的那片“绿地毯”以外，都是零星长了一些杂草的黄土地。于是，两个人挤眉弄眼了几下，就紧挨着蓁蓁躺了下去，把她挤在了正中间。
　　“你们两个干嘛呀？热死我了！去去，离我远一点儿，赶快离我远一点儿！”
　　蓁蓁伸手往外推美美和兰妮。没想到她们两个不但不离开，反而抬腿压在了她的身上，两只胳膊同时搂住了蓁蓁的脖子上，差一点让她喘不过气来。
　　“两个坏家伙，看我怎样收拾你们！”蓁蓁想用力坐起来，怎奈两条胳膊被压着，她有力使不上。
　　美美和兰妮得意地说：“让你威胁我们！”
　　蓁蓁一看硬的不行，就眼睛一眯，嘴一咧，抽抽嗒嗒地装假哭。这一招可是她的杀手锏。每一次和弟弟争东西的时候，别看弟弟比自己小，只要她用手捂脸“呜呜”地一哭，他就会反过来哄她。这个方法百试不爽，蓁蓁每次都会成功地达到目的。可没想到美美和兰妮二人根本不吃这一套。她们两个在家和哥哥、弟弟争东西的时候 也是用这个方法屡屡得手。她们一见蓁蓁来这一套，得意地哈哈大笑：“不要骗我们了，我们可比你会哭得多！瞧你那眼睛，一点儿泪花也没有，鬼才不会上你的当呢！”

　　虽然没到盛夏，可接近正午的田野就像架着蒸笼的厨房，附近干活的大人们，已经收拾好工具陆陆续续地开始回家了。这几天生产队让大家锄地，把地块分包到人，规定好时间，谁先锄完谁歇着。这几个丫头总是跑到大人们的前面去抢着薅那些茂密的秧子草。一会儿东、一会儿西的，看到哪里的草棵子大就往哪里跑。她们已经薅了三天的草了。蓁蓁得了两块九毛六分钱。美美得了两块九毛五分钱，兰妮得了两块九毛三分钱。
　　眼看距离自己的目标越来越近，她们几个高兴极了。蓁蓁把得来的钱放在一个盛过鞋的纸盒子里，然后再把纸盒子藏到柜子的上面。妈妈在远处高兴地看着，抿着嘴儿偷偷地乐。
　　白杨树的叶子遮盖不住全部的阳光，一小片、一小片的光线落在了美美和兰妮的脸上，那白白的、刺人眼的光线实在让人不舒服。她们两个睁开眼睛看了一下蓁蓁，见她的脸上盖着一片大麻叶子，就扭头寻找。可惜那麻棵离得太远了，实在懒得动。于是，两个人不约而同地翻身坐了起来，看着一动不动的蓁蓁。
　　猛地，蓁蓁坐起来拿下盖在脸上的大麻叶子，说道：“你们两个像小时候那样为我画个人像吧！”
　　“好嘞！”
　　蓁蓁找了一块黄土地躺下，美美抓起身边一个小干柴棍捋了两下，贴着蓁蓁的头开始描了起来。蓁蓁则躺成一个“大”字，闭上眼睛感受着干柴棍划过皮肤时的那种痒簌簌的感觉。
　　等到把人形都画完，蓁蓁一伸胳膊，美美和兰妮一起把她拉了起来。蓁蓁看着地上的人形，仿佛又回到了那天真烂漫的童年时代。
　　蓁蓁她们躺过的那片革巴草，浓浓的、密密的。如果把它剜掉的话，估计能有十几斤重。美美和兰妮同时把贪婪的眼光看向了蓁蓁。蓁蓁立即蹲下来，伸出胳膊想把这块她喜欢的绿地毯给遮盖住，警告道：“不许打它们的主意！这是我的地毯，我还要躺在上面睡觉呢！”
　　看到蓁蓁如同保护自己的小弟似的，美美和兰妮只好收回了贪婪的目光。
　　美美发现了几颗折了的星星草，连忙跑过去拔了出来，掐头去尾，只剩中间长长的小杆子，拿到蓁蓁和兰妮的面前，说道：“来，咱们劈一下，看看是阴天晴天。”
　　这是一个她们小时候爱玩的游戏。两个人从两头把草干一分为二的撕开，到了中间接头的地方，看看是什么形状。如果是四方形的，明天是晴天；如果是一个三角形的，明天是阴天。如今她们算是大人了，早就对此不屑一顾了。可是，一见美美手里拿着星星草杆，真真和兰妮就一起凑了过去。
　　这个游戏四个人玩最好，两个人一组。可今天只有她们三个人，凑不成两组。于是，美美指挥道：“你们两个一个一个来！”
　　“我先来！”蓁蓁抢先和美美劈了一根。一看是三角性的标志。阴天？不会吧？看那大日头毒毒的，把人都给晒蔫了，能会变成阴天吗？
　　“你们的不准，我来吧！”兰妮把蓁蓁推在一边儿，抓起一根星星草杆，和美美劈了起来。
　　当一个歪歪斜斜的正方形出现的时候，兰妮得意地大叫：“晴天，是晴天！”
　　“哼”　，蓁蓁很是不服气，一把推开兰妮，拿起一根星星草杆，又和美美劈了起来。当一个斜长的、不规则的三角形出现在眼前的时候，蓁蓁立即大叫起来：“明天就是阴天！”她对着兰妮斜了一眼，随手把劈过的草秆扔进了路沟里。
　　“晴天！”
　　“阴天！”
　　蓁蓁和兰妮互不相让。而美美则笑眯眯地看着她们两个脸红脖子粗的，得意极了。就好像在欣赏自己千方百计导演的一场大戏一样。
　　不一会儿，美美感觉没有意思了，眼珠子一转，出了个歪主意：“喂，别吵了！咱们来挖骗人坑吧？”
　　美美也是上了一回当才想起这个歪主意的。那天和父母一起下地，一不小心，她一脚踏进一个小方坑里，蹲得屁股生疼。幸好那个坑不大，没有崴住脚。今天这个时候地里没有人，正好是个报仇的好机会。
　　骗人坑一般是男孩子们玩的把戏。他们在路边挖好坑，上面棚上几根小木棍，再盖上一些杂草和黄土，人们走路时一不小心就会掉进去。
　　蓁蓁迟疑了一下，摇了摇头：“不，别干了。爸妈知道了会骂的！”
　　美美泄了气。
　　“该吃饭了。咱们回家吧！”
　　“好！”
　　几个小姑娘拿起箩筐，开始装草。
　　费了九牛二虎之力，她们才把自己的成果完全放在了箩筐里。兰妮和美美先帮蓁蓁把草筐背在背上，然后蓁蓁和美美再帮兰妮把筐背好，最后，蓁蓁和兰妮吃力地各腾出一只手，帮美美把箩筐背好。于是，几个小姑娘弯着腰，吃力地挪动着脚步，远远地看起来，就像三座会移动的小山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