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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一章 哄孩子…… ...

  •     至元十年春,明新山,皇家围猎场。
      一十六七岁的少女头戴金丝琉璃冠,身着倾安皇室方可用的绛衣玄裳,腰间配着成色极好的弧形玉佩,容貌间虽然还带着几分稚嫩,却已能看出长成之后的绝色。
      略带英气的眉紧紧蹙着,琥珀色的眸子此刻正定定望着右前方那人,猎猎山风卷起那人的素蓝色嵌玉发带,墨发飞扬。
      冉玥咬着牙站在原地,她早在当初季榭救回来之际,就被人告知,待到她十六岁时,季榭就会离开,教她好生听从季榭的话,莫要在季榭面前多行算计之事。自她被寻回之后,季榭除了教授课业指导政事外,从不愿同她再多接触,每每见面,言语上也十分冷淡,可是,如今这世上若说还有谁是真的会护着她,却也只有面前这人了。
      只是,这消息实在来的太过突然。冉玥深吸了口气,却还是不能从方才刚刚知晓的消息中回过神来,握成拳的手微微颤抖着,指尖都泛着惨白,被牙齿咬着的下唇都已显出些微血色。
      许是视线太过灼热了些,那人终究没能忍得住,还是回了身子,入目所见,面上覆盖着的漆黑纯透的面具泛着玉石的光泽,四方脸,刚硬的面部线条,远远望去如同不可侵犯的神一般,带着些微煞气。下半截露出来的容颜却白皙的过分,薄唇轻抿,透着柔弱,和那面具的气质截然相反,然而看得久了,竟也觉得十分契合。
      众人皆知,倾安之国,摄政王姓季,名榭,字景砚,经年常佩戴一副黑石面具,不过二十多岁的年纪,已是有了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地位,不知有多少女儿家盼着自己可嫁给这位摄政王,也不知多少大臣妄想着将自家女儿送入摄政王宫中,却无一例外都被拒了回来,众人皆道,这摄政王是龙阳之好。
      此话一旦传出,更是暗地里掀起一阵风雨,而后,更荒唐的事情屡屡发生,竟有人夜里将十四五岁的俊秀少年送至摄政王的府邸,但无一例外,那些少年都会在次日清晨被发现倒在摄政王门前,这样的事情多了,众大臣也都不敢再送人过去。
      可终究挡不住的流言,自古而来,正史总不如野史受人欢迎,无非是野史更满足了百姓们对当权者的好奇之心。摄政王男女不近的流言传的愈发厉害,最后竟得出了一个流传最广的结论,那便是,摄政王于房事一事上不举。
      这流言传到最后自然是传到了季榭的耳中,闻言自己在百姓市井中竟成了不举之人,季榭好气又好笑,其实说她不举也非如何,她本是红妆,因着要行事方便才扮成男子,若是真的举了,那才是天崩地裂。
      此后,被季榭辅佐上位的小皇帝冉玥暗地派人询问是否需要压下流言,季榭想着这传说自己不举的流言一出,倒是给自己少了不少麻烦,当下也教着众人莫要理会,于是乎,传言愈演愈烈,几乎妇孺皆知,暗地里竟也有赌坊拿此作为赌注,颇是赚了一笔。也不知多少人暗地里庆幸,多少人暗地里唏嘘。
      季榭素手握着折扇,冉玥情绪不稳的情况如何能瞒得住她,念起往昔,每每见着这丫头,总是言语严厉,本想着这丫头大概十分盼着自己离开,倒是未曾想到她竟然会不舍自己离去,这般念着,季榭墨眸中难得划过一抹暖意,柔了声色,只是脱口而出的话依旧刺得人心生疼。
      “陛下,这皇位龙椅,得是陛下自己坐稳当才行,眼看陛下成人之礼将至,文武百官都在盯着你我,奸佞之臣盼陛下出错,失了民心。忠义大臣盼臣移权于陛下,好叫这倾安回归正统,王室再度振兴。倾安以武建国,圣围一事,就是登基大典的铺垫,所以自今日起,臣将皇权归还于陛下,一切交于陛下裁决。”
      “摄政王,朕自然会好生围猎,叫他们看看朕到底有没有这个能力当这个君主。可这与摄政王留下辅佐并不冲突,摄政王为何如此急迫想要离开,岂非是怨朕待摄政王不周?”冉玥说着说着,语声越发凄厉绝望,眸中水光渐盛,脸色惨白地让季榭恍惚间觉得这丫头就要倒下去了。
      季榭闻言眸色一深,读过许多史书,她如何不知,帝王此言多为试探,可眼前这小丫头的情状却真令人看不出是假装,如此一来,倒是让季榭有些为难,顿了许久,方才拿出了早已想好的说辞推搪。
      “陛下可知何为掣肘,要成为举世的帝王,臣就是陛下彻底掌握皇权的最后一块拦路石,却也是陛下的登天梯,借罢免臣一事,彰显陛下的手段和势力,这是臣现下的最大用处。如今,臣须得隐退才可安定这朝中新帝临政带来的人心浮动。”
      “摄政王,朕还能寻其他方法,当真是非走不可?”冉玥一字一句地再度问道,每吐出一个字,眼眶便红了一分,教季榭无端地也升起了一些心虚。
      “当真是非走不可。陛下,到了如今,臣寻不到丝毫留下来的理由。”季榭定了定心神,定定地看着眼前的冉玥,薄唇中吐出残忍的话语。
      话音落下,季榭看着对方单薄的身子微微轻颤,而后死死盯住自己,似乎是迫切地想要从自己眼中看到哪怕一丝的玩笑,季榭也未曾闪躲,就这般直直地任由对方打量,直到冉玥眼中的希冀一丝丝破碎,而后消失不见,才在心中轻轻叹了口气。
      冉玥被季榭眸中的坚定刺痛了心,眼眶一红,慌乱地垂下眸子,顿了许久,就在季榭差点都要忍不住说些什么打破如今寂静地几乎只能听得到山风的沉默中,冉玥“扑通”跪了下来。
      “摄政王,既然您去意已决,朕就再求您最后一件事儿,能不能再给朕些时间,朕想要让您亲眼看着朕祭天大典结束,登上皇位接受文武百官朝拜,再亲自为您践行,与您好生道别,您当初将朕从苦海中救出,朕都还没有报答您的恩情,还请摄政王答应朕,不要让朕成了那忘恩负义之人!”
      冉玥几乎卑微地跪在地上抬眸望着背对着夕阳日光的季榭,呜咽着说道。
      季榭看着暮光洒落在冉玥的身上,眼前的丫头像只受伤的小兽,方才冉玥跪下之后,若说她心中毫无波澜定是骗人的,素来冷淡的心思却也是狠狠地震了一下,却是因为未曾料到冉玥想要留下自己的心思这般浓重,竟还生了几丝感动,只是面上却是丝毫不显,思绪也在冉玥的“忘恩负义”四个字中刹那间被拽回数年前。
      “师父,他因救徒儿而死,徒儿如何能不替他完成遗愿?再者,他还有幼女流离民间,若是不下山,徒儿不就成了忘恩负义之辈么?求师父成全,求师父成全!”
      “景砚,你要为师成全你,可你何曾念过为师,数年教养你要弃之不顾么?!”
      “师父,景砚不敢忘,只是,景砚实在不忍他幼女流离无所,他死前与我约定,待寻回他的幼女,教我好生教导,待到那孩子满了十六,登了帝位,我便可不用再背负这般责任,到时回山,景砚便再也不下山,侍奉师父膝下。”
      “你执意下山?”
      “是。”
      “心中的火有了苗头,除了你自己,便再无人能将其熄灭,为师苦留你又有何用。罢了,你若执意要下山,为师只要求你一句话,自今日起,之后千般万般种种,皆是你自己选的,后果无论顺遂还是曲折,莫要后悔。”
      “弟子……不悔。”
      季榭许久不曾言语,还是初春的季节,膝盖上地面传来的寒意冷得刺入心底,冉玥脑海中却一片空白,如果季榭不答应,她该如何才能留得下对方,一旦放对方离开,怕是再不得见,若果如此,哪怕要自己再去求那……老东西,也顾不得了。她知晓她的榭叔素来不喜她,此次开口怕是也会被驳回,但若不试上一试,她不甘心。
      不知沉默了多久,季榭猛地从往日的回忆中抽了身,却发觉冉玥还在她面前跪着,垂着头,一言不发,眼前的一幕与当初何其相似。
      “好,我答应你。”季榭幽幽叹了口气,轻声说道,她终究还是无法下狠心连冉玥的这个请求都拒绝,想来纵使多留上几天也是无妨,这丫头,果真是她的劫数。
      冉玥猛地一震,不可置信地抬起头,几乎瞬间从地狱到天堂的感觉让冉玥忍了许久的泪潸然而下。
      “莫要哭了,陛下即将掌权,亦是国君,不可对臣行如此大礼。”季榭带着些呵斥地说道,话音落下,见着对面小丫头脸色惨白,眼泪汪汪竟是胜过方才,顿时头疼不已,她从未养过孩子,往日间这丫头也从未哭的这般痛过,一时间她倒是不晓得该怎么哄这丫头。
      想到以往乐棠跟她说的,话语柔和些,态度轻软些,再给个喜欢的,就能哄得住孩子。顿了几秒,季榭有些不自在地自怀中摸出一块饴糖递到了冉玥面前,难得柔下声音安慰道,“莫再哭了。”
      冉玥一怔,不可置信地望着白皙掌心中的饴糖,错愕抬眸,原想着握住那修长的手,却又怕自己手心冰凉,只攥着季榭的衣袖一角,缓缓起身,许是跪的久了,冉玥踉踉跄跄地起身,却一个没站稳扑到了季榭的怀里,膝盖的冰凉和怀中人的温暖如同冰火两重天,冉玥一时忘情借力紧紧环住了季榭纤细的腰身,力道大的几乎想要将眼前人嵌入自己的身体,心中的委屈也挡不住,竟低声哭了起来。
      季榭在冉玥抱着她的那一刻就愣住了,“放肆”二字几乎要脱口而出,但还没等她反应过来,脖颈之上传来的凉意和耳边低声的呜咽都让她面色复杂,良久才幽幽一叹,转而僵硬地环住冉玥的腰身,轻轻拍打着。
      在季榭看不到的地方,冉玥依旧噙着泪,唇角却勾起了一抹低沉的笑意。
      夕阳下,两道身影紧紧地交织着,落日余晖撒在冉玥的面容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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