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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第 15 章 初 ...

  •   初七的那天,时风又来了。

      正巧谢欢看到他从墙上跳下来。

      “你又来了?”谢欢其实对时风挺好奇,他不明白为什么自己那个凶神般的师父看到时风就像是见了瘟神一样躲得远远的,要说时风人长得干净漂亮,说话也有趣,谢欢实在看不出他有什么可怕的。

      时风把自己的衣服拍平整了,笑嘻嘻地点了点头,问道:“你家师父呢,前天过来没见他,回来了吗?”

      “回来了,他好像在练功。”

      “那好,你陪我走过去吧。”说着,不由分说便揽过谢欢的肩膀,自来熟地往前走去。

      谢欢还有些犹豫:“我得先去向师父通禀一声。”

      时风无所谓地说:“通禀什么,我和你师父的关系还用通禀吗。”

      谢欢糊里糊涂地,就被他一路推着走了。

      “你是,我师父的朋友吗?”走到半路,谢欢还是忍不住问了。

      时风挑起眉毛,看了他一眼,似笑非笑的眼神中有一种让谢欢说不清道不明的含义。“是啊,但我不只是他的好朋友。”时风收回了目光,轻松地说道:“我还很爱他呢。”

      “你在胡说什么呢!”一个声音在他们背后响起。

      两人停下脚步,回头看去,只见陆鸿站在他们身后,面带愠色。

      “哟,是陆公子,好久不见了。”时风冲他点了点头。

      陆鸿大步走到他面前,面上是难得一见的怒意:“时风,我不管你怎么纠缠我师兄,但不许污蔑他的名誉,更不许在孩子们的面前胡说八道!”

      时风一点都没有退缩,反倒是更进了一步,皮笑肉不笑地说道:“呵,我说他什么了,我说我爱他,这就是污蔑他的名誉了?况且,这也不是胡说八道,我是真的爱他。”

      陆鸿睁大了眼睛,也体会到了谢子寒近来时常经历的心情,他完全不能理解时风这么理直气壮地把爱一个男人挂在嘴边,这个疯子的心中的道理是与众不同的,与他也讲不了理。

      “我不管你是怎么想的,你现在在青云庄,就得遵守这里的规矩,不然,即使师兄能忍受你,我也会把你赶出去,而且,我决不会像师兄那样草草了事,”他威胁般地眯起了眼睛,右手缩进了袖中,“我能保证,从今往后,你永远进不来这个青云庄。”

      时风打量着他,似乎在审视这几句威胁是否值得自己来冒险,但最终他还是退让了:“好吧,”他翻了个白眼,微微欠了欠身,“我以后不会再到处乱说了,但我不是因为怕了你,而是这群孩子还小,我会等他们懂事之后,或者谢子寒自愿向众人公布的时候再谈这件事。”

      陆鸿的嘴唇抽搐了一下,似乎是想发怒,又似乎是想笑,但他不再坚持,只是生硬地说了句:“多谢。”

      随后,他向前指了指,“一直往前走,走到头左拐,第一间房就是我师兄练功之处,你自己过去吧。谢欢,”他向谢欢勾了勾手指,“过来。”

      谢欢走到他身边。

      “时兄,我们失陪了,你自便。”说罢,陆鸿再不看他一眼,带着谢欢转身离开了。

      走到看不到时风的地方,谢欢小声问:“陆叔叔,他说他爱师父,这是什么意思?”

      陆鸿仿佛被什么东西呛到了一样,剧烈地咳嗽了起来。

      “我听到过二师兄对三师姐说过,他是一样的意思吗?”陆鸿孜孜不倦地追问。

      陆鸿头痛地扶额,“疯子的话别去听,不吉利的。你以后少和他待在一起。”

      时风看着他们走远,挑了挑眉毛,转身往前走去,顺着陆鸿的指引,很快找到了谢子寒的练功房。

      门开着,传出沉闷的击打声,时风站在门口望进去,屋里光线很暗,一个男人背对着他攻击一个木人桩,正月的天,他上身赤裸,细小的汗珠随着他沉重的打击飞溅开来,汗水反射着黯淡的光,顺着背后起伏的肌肉滑落下来,又沿着腰部收紧的线条倏地拐了个销魂的弯,紧绷的皮肤仿佛缎子般光亮细腻。在这纯男性的气息中,时风情不自禁地竖起了浑身的寒毛。

      他自知自己的精神是有些问题的,旁人都喜欢脸蛋娇柔,身形窈窕的大姑娘,而他就是喜欢男人,而且越是危险,越是能激起他的情欲,所以在那天晚上,接触到谢子寒目光的那一刹那,就令他难以自拔。而也只因这一眼,他便义无反顾地追逐着谢子寒,豁出一切来,不要脸,也不要命。

      “你还要站在那儿看多久?”谢子寒停下动作,向着他微微侧过头。

      时风醒了醒神,缓步走了过去,笑道:“看你穿着衣服瘦巴巴的,没想到脱了也挺结实的。”

      谢子寒皱了皱眉,感觉他一开口就没个正经,便不答话,拿一边的手巾擦了擦脸上的汗。“你怎么又来了?”

      时风双手一摊:“我爱你嘛。”

      谢子寒不动声色地把手巾大力摔回桌子上:“大过年的,来讨打吗?”

      时风腆着脸凑上去,“是啊,我就是来讨打的。”

      谢子寒叹了口气,无法拒绝这样的要求,于是顺手给了他一脚,没想到他敏捷地往后一跳,竟是躲开了。谢子寒略感惊讶,这时才转过身,拿正眼看着他。

      时风的目光逡巡在谢子寒的胸前腹间,眯着眼懒洋洋地笑着:“要不要切磋一下?”

      这间屋子很大,周围是各种练功用的器具,中央有一片空旷的场地。时风脱了自己长大的外袍扔在凳子上,又紧了紧腰带,也不讲礼数,飞起一脚就向谢子寒迎面踢去。谢子寒退了半步,抬手格住了他的腿,反手要扣住他的脚腕,不料时风竟是动作奇快,一触即走,从谢子寒的手中滑脱了。

      时风听到谢子寒轻轻地“噫”了一声,嘴角得意地扬了扬。他从会走路起就开始练武,离家之后,又受到了异人指教,二十来年,勤练不辍,也许比不上谢子寒久经战阵,但也不是轻易便会败下阵来的。

      十几招一过,时风感觉谢子寒强则强矣,但似乎并不像传闻中那样可怕,他出招并不十分刚猛,也迅捷地有限,尤其是身形变换之际,甚至有些滞涩。即使是自己,也并非全无胜机。他心想,也许谢子寒精于暗杀,近身作战非他所长,又或许是当了庄主之后,功夫有所退步。

      想至此处,他一鼓作气,把拳脚舞得虎虎生风,又过了几招,竟是把谢子寒逼得由攻转守,逐渐后退。

      “谢二,没想到你的功夫也就如此而已,看来果真是见面不如闻名啊。”时风笑道。

      谢子寒面无表情,也不回答,又后退了两步,避过时风的一记抓手,时风乘势追击,抬起一条腿气势万钧地自上而下直劈了下来,谢子寒冷笑一声,侧身闪过,在时风腿刚落地尚未站稳之时一脚踹在他的迎面骨上。

      时风看到谢子寒躲过自己那一劈时就知道自己是得意忘形了,但及到此时后悔已然不及,他只觉脚下一空,顺着谢子寒的力道向前倒了下来。情急之下,他两手乱抓,谢子寒猝不及防,被他死死抓住了肩膀,两人竟是一同摔倒在地上。

      时风气喘吁吁地抬起头来,注视着被自己压在身下的谢子寒,谢子寒微微皱着眉,依然面无表情,但也是呼吸急促。温热的呼吸喷在时风脸上,时风感受着属于谢子寒的气息和身下□□散发的热力,眯起了眼睛,眼尾微微地上挑,点染开丝丝媚意,“喂,谢二,”他轻声地说,“我爱你。”

      谢子寒一言不发,只是手上微微加了力。时风颈中一痛,这才注意到谢子寒的两指点在他颈中脉搏处,若一用力自己便会死于非命。

      时风哈哈一笑,从谢子寒身上爬了起来,“谢二爷,果然好身手,我真是小看你了。”

      谢子寒坐起身来,看着他,冷冷地说:“哪里,时大少爷才是少年英才。”

      时风一愣,脸上的笑意褪去了一些:“你知道了?”他问。

      谢子寒扬了扬眉毛,不置可否。

      “知道也没关系,反正我也没打算瞒你,”说着,时风走过去拾起自己的外袍,披在身上,“过年的时候我对老爷子说了,我不打算当什么时大少爷,我只想做杭州城一个混吃等死的小捕快。”

      “那他怎么说?”

      时风回过头来冲他笑了笑:“他让我别做梦了。”

      “他说最多再给我一年的时间,然后就要回家。”时风一颗颗地系着袍子的扣子,说道:“所以,你不需要忍受我很久了。不过,如果可以的话,还是不要杀我了。”

      “哦?”

      “你要是杀了我,我家老爷子肯定不会和你善罢甘休,他是个极麻烦的人,我怕你们两败俱伤。一边是我老爹,一边是我爱的人,我可不想看到你们任何一个人因为我而受伤。”

      谢子寒皱起眉头,话倒是好话,但怎么想都是句疯话。

      时风没再纠缠他,迈步出了门,“天都暗了,我得去厨房看看晚饭好了没有,都快饿死了。”

      夜里,谢子寒回了自己的卧房,陆鸿已经在房里等他了。

      “该换药了,让我看看你的腿。”陆鸿说。

      谢子寒在床上坐下,缓缓呼出一口气,脱了鞋,把右脚的裤腿卷了上去。

      右腿的绷带从小腿肚直缠到膝盖,绑得紧紧的绷带上已经渗出了一片暗红的血迹。

      初二的时候,青云庄派出的探子回来了,说是在古阳镇探得了那凶手的踪影,谢子寒立即前往,不料那凶手却是个扎手的茬子,极为狡猾,也是谢子寒有些急躁托大了,不仅乘夜被他从手下跑了,还被他伤了一条腿。谢子寒虽是急怒攻心却也无法可施,在附近盘桓数日无果,只得先回了青云庄。

      陆鸿搬了个小板凳坐在他面前,发出了一声不耐烦的声音,一边解他的绷带,一边说:“不是早和你说,这两天不要练得太狠了,怎么又弄得裂开了。练功又不急在这一时。”

      “什么?”谢子寒像是在想着什么被他突然惊醒了,敷衍地说道,“哦,那个姓时的小子,没想到也有几手本事,不动真格的不行。”

      陆鸿在他伤处不轻不重地拍了一下,疼得他一龇牙。“逞什么能!你不会不打?这样下去永远也好不了。”

      谢子寒沉默着,不知是不是因为陆鸿粗暴的动作,他突然咬了咬牙,握紧了拳头,低声喝道:“都是我的错!”

      陆鸿像是被他吓了一跳,停下了手上的动作。

      “若不是我大意,怎会让他这么轻易就跑了!我真是好日子过得太久了。”谢子寒低着头,目光中满含着冰冷的愤怒,不仅仅是对那个从他手里逃跑的杀手,更是对自己。

      陆鸿叹了口气,轻轻拍了拍他的肩,“师兄,这是急不得的,你也知道,对方是个行家中的行家,和他较量,这不光是比谁的武功高,更是比谁的耐心好。你也看到了,他有可以让你受重伤的实力,在这种时候你更不能心急,没有必要和这种人拼命。他是个独行大盗,他耗不过我们。冷静下来,他总会落到你手上,早晚的事。”

      谢子寒看了他一眼,深吸了一口气,闭上了眼。

      “你说得对。早晚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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