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里长庚》秦三秒

3、第三章

　　三、

　　醒来时，头疼的厉害。

　　鼻腔里灌满了消毒水的气味，嗓子里似乎还有淤血。腥甜的味道很令人作呕。

　　睁开眼，又是熟悉的吊瓶，和斑白的天花板。

　　我看在趴在病床打盹的咲咲，突然就很内疚很难过。在N市的时候，我一直单枪匹马的四处流浪，怎样折腾自己都觉得无所谓。

　　可回来后，才猛然发现，才发现我真的很自私，错的一塌糊涂。

　　我很想开口告诉她，对不起，我以后再也不喝酒了，我一定好好的爱惜身体，再也不瞎折腾了，再也不拖累你了。可是心脏好痛，没等我开口就又昏睡了过去。

　　我做了一个梦。

　　梦里是我第一次见到沈长庚的时候。

　　那是在初三的第一节体育课上，大家和往常一样懒散的集合，听着体育老师絮絮叨叨的叮嘱。乏味的课堂配着燥热的天气，令人烦闷，我无聊的低下头开始思考中午吃些什么。

　　篮球场旁忽然传来阵阵哄笑声，我好奇的看过去，却发现那一堆人里有个人格外的打眼。

　　身姿挺拔，皮肤白到发光，虽然身上穿着骚气的玫红色短T，却难得的看着一点都不娘气，只显得他格外的亮眼干净。

　　只见他悠闲的靠在篮球架上，侧着身子和旁边的人聊着天。似乎是感受到被人注视的目光，他扭头朝我疑惑的看过来。

　　五官说不上精致，可是组合在一起却格外的耐看。

　　班里的女生炸开了锅，她们叽叽喳喳讨论着，这个与鲁莽的同龄男生截然不同的、来自高年级的清秀男生，究竟是什么来头。我被一支冰激凌收买，带着隐秘懵懂的少女心思向他一步步走近。

　　我想那天的天气一定很好，微风轻轻吹起校服肥大的衣角，阳光透过枝叶缓缓落下，形成斑驳的树影。他仿佛独自被笼罩在阳光之下，整个人都在人群中闪闪发光。

　　那些精心打的搭讪腹稿，努力想的措辞和借口，等真正站在他的面前，对上那双神采飞扬的眼睛后，全都被我忘得一干二净。

　　“嗨！今儿天气可真好。挺合适吃冰淇淋是吧？”

　　我强装镇定的向他搭讪，努力忽略旁边来自旁边同学赤裸裸的看好戏的目光。

　　林晚！你是在胡说八道些什么！被自己蠢哭，恨不得钻进下水道回炉重造。

　　为了缓解自己的尴尬，不等他作答，我立马又甩出话茬：“可以给个联系方式吗？”

　　他微微停顿了一下，从一开始的摸不着头脑变得恍然大悟，随即就昂了昂下巴，打断旁边的起哄声后，笑眯眯地对我说道：

　　“小同学——”

　　“你要好好学习啊~”

　　树静风止，万物屏息，怦怦怦，我突然就只听得见心脏在猛烈的跳动。

　　怦怦怦，怦怦怦。

　　“家属麻烦在一旁等待，这边不能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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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王医生，病人心脏骤停，生命特征持续减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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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加大电量，继续电击除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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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头顶的手术灯真的很刺眼，头疼欲裂。

　　“小碗，小碗…”这是沈长庚的声音…

　　我费劲的想要睁开眼，可手术灯的光充斥着眼眸，余光之处能看到的却都是陌生的面孔，丝毫不见沈长庚的踪迹。我忽然间分不清现实和梦境，又昏睡了过去。

　　这次的梦里，我已经在参加高一的军训，教官很凶，天气很热，每天都很辛苦。

　　在每个洗漱好的晚上，我总是躺在床上打一通电话给沈长庚吐槽。每每次说到辛苦的地方，总是强忍抽噎的冲动，继续插科打诨。

　　而他，总是能明白我所思所想，我的逞强，温柔巧妙的安抚我，转移我的注意力，直到把我逗笑翻篇为止。

　　于是日子就这样一天一天的过，疲惫中寻得一丝安慰，苦中作乐。

　　在最后结束的晚会上，大家一起坐在操场的草坪上看节目，我躲到角落里，准备打一通军训生涯的最后一个电话。电话里，我忽然很想听他唱歌，软磨硬泡的让他唱歌给我庆祝，还要特意点名一首那一年爆火的，粤语版的喜欢你，美名其曰跟紧时代潮流。

　　现在看来，对沈长庚的喜欢在那时起就早已生了根发了芽。

　　而我藏不住的情愫，是如此裸露而又直白。

　　操场那头，新生们的起哄声和舞台音效混在了一起，嘈杂万分。手机这头，只听见他轻轻哼唱的歌声。他似乎开始有些紧张，声音微微的颤抖，后来开始逐渐放松，每一句都变得低沉而又悦耳。

　　当快要唱到歌曲高潮时，他突然静了半刻，戏谑而又温柔的低笑了一声，“小蠢货。”直到他真正唱到“喜欢你，那双眼动人，笑声更迷人”这一句时，变得虔诚而又专注，不掺杂任何的情欲。

　　那一刻，我脑海里忽然浮现出仓央嘉措的一段诗：

　　“那一日，闭目在经殿香雾中，蓦然听见，是你颂经中的真言。
　　那一月，摇动所有的转经筒，不为超度，只为触摸你的指尖。
　　那一年，磕长头，匍匐在山路，不为觐见，只为贴着你的温暖。
　　那一世，转山转水转佛塔呀，不为来生，只为途中与你相见。”

　　沈长庚，我甘愿落入这万丈红尘，品一品这当中的酸甜苦楚。这一路，哪怕头破血流，哪怕荆棘满布，哪怕卑微如尘蜉，我也要做你最虔诚的信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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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军训结束后的第一天，我就兴高采烈的跑去见沈长庚。

　　他笑眯眯的看着我：“怎么晒黑了这么多啊。”一边说着一边把手上的奶茶递给了我，我接过去，反驳道：“你怎么不说我还瘦了那么多呀！~”然后便气鼓鼓的把吸管戳进奶茶里。

　　是橘子味，最喜欢的口味。

　　如果和沈长庚的第一次初见，是懵懂而又悸动的少女情怀。那之后的种种接触，似乎都是在心底酝酿沉淀着，而真正掩盖着情愫疯狂蔓延生长的面纱，大概是被这酷夏之际 “一杯生理期的温热奶茶”揭开的。

　　我忽然变得很开心：“长庚星你最最最好了！~”

　　他挑眉笑了笑，眸中似有万千星辰。

　　然后把手搭在我的头顶上，胡乱揉了揉，没有说话。

　　那天的太阳快要落山，整个天地都笼罩在夕阳的余晖之下，起伏的高楼大厦像是穿着一层橙色的温软金衣，就连大街上步履仓促的行人都变得和蔼温和起来。

　　我的怀里还抱着刚刚开封的奶茶，嘴巴里还有没来及嚼完的珍珠，额前的刘海被风轻轻吹起，头顶还残留着他手心的热度。脸颊和耳尖突然开始爆红，我傻愣愣的看着他，心猿意马。

　　“真是呆，走吧，去吃饭。”他又揉了揉我的头发，然后转身大步朝前走。

　　“哎呀你等等我呀！”我急急忙忙跟过去，内心又慌又乱，可嘴角却是再也藏不住笑意。

　　可是……我却怎么追都追不上沈长庚，他突然走的很快很急，徒留给我凌冽冷漠的背影。

　　我想伸出手抓住他，却总是差那么一点点距离…

　　夜幕降临，我就这么眼睁睁看着他消失在夜色尽头却无能为力。

　　心突然开始抽痛…为什么？…

　　这是梦…梦…

　　我挣扎着醒来，头痛欲裂，只见咲咲眼圈泛红的坐在病床旁发呆。

　　“咲咲？”我张了张口，却发现声音沙哑的厉害。

　　她惊了一下，从一开始默默的流泪到后面终于忍不住的嚎啕大哭。

　　“碗碗你吓死我了…”

　　“咲咲你别哭…”

　　酸涩内疚的情绪搅动在心头，我突然有点不知所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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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后来医生告诉我：“你的意志非常消沉，情绪时常不够稳定，波折浮动很激烈，再加上之前患有抑郁病史，不管是心理还是身理上的反应都会比常人要大很多，作息不规律，心脏又常年劳损，因此受到刺激，就会直接导致心脏充血骤停。这一次你能从手术台上下来，实属万幸。今后不能再饮酒，按时吃药，配合医院治疗，要慢慢调养身体，否则留下后遗症，下一次抢救就没有这么幸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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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躺在病床上，忽然觉得格外迷茫，原来，我对沈长庚的执念已经这么深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