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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5、难题·葡萄美酒 “你们可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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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们可知,圣人避暑离京之前,封了皇三子为平王留守照应朝廷事务?”
顾芷一瞬脑洞大开:“皇帝的儿子也来……”
白厨司就有些无语地抿了抿唇,杜棠更是立刻白了一眼过来。
顾芷“咳咳”了两声,假作清了清嗓子,“那再怎样贵客,也不过是皇子王孙的幕僚,何至于浮萍苑上下如此严阵以待?”
“宫里的龙子皇女……”杜棠心念间却仿佛是被点亮了什么,“我三年前听到一句,圣人如今已有……皇十七子了?”
顾芷一愣,她素不刻意打听,天子脚下,却也不清楚这些皇家八卦。不过,顾芷不由腹诽,这皇帝,不愧是享受全天下最好的医疗服务的人,这还真“龙精虎猛”啊。
“圣人也曾立过东宫,但后来却被废去,之后多年未再设。这位三皇子,便是如今诸位成年龙子中,头一个得封亲王的,接着便领了吏部的事务,更形同监国一般。”见面前两名少女不约而同皱起眉,似是怕她们年轻识浅不明其意,特意随口举例,“听说最近浮萍苑的常客、新上任的国子监祭酒梁相公,便是攀上了这回来浮萍苑的贵客之一,越过一干人等,未至花甲的资历,便升迁填了前祭酒告老还乡的缺,虽不是实缺却也是极有声望的位置了。”
杜棠不由觑了顾芷一眼。
白厨司恍若未觉,但还是接着道,“那位梁相公倒不算是重要,不过最近攀上去的罢了,然而由此可见平王声势之盛。天子年近天命,皇嗣逐一成年,到了独当一面的年纪,派系之争也就越发激烈,而且到了明面上。”
顾芷脑筋一转,明白过来,原本即便都是皇子,但一无实权在手,二废太子的前车之鉴在前,朝中无人敢跟随,反过来的,官员们也无可依靠。可现在,储位之争无可避免,官员们或早或迟选择站队,背后有了实权皇子,自然跟原本朋党的势力不可同日而语,也就更加是他们这样的“商人”得罪不起的。怪不得楼主会如此郑重其事了。
父衰子盛,权柄下移,前潮后浪,皇家也不可避免,顾芷端了一杯罗汉果茶在唇边抿着,一时想入非非。
白厨司声音愈轻,语气也愈凝重,接下来更是口出惊人之语:“而且……赛妃阁,据说从前,背后的靠山,往上数到最后,就是三皇子。”
顾芷差点喷出一口水,原来,是如此直接而且关系利害的原因嘛,还是自己想得过于深远了……咳咳。
“你们年纪小,自是不知内情,我们呆的久的却是一清二楚,”白厨司倒未有指责,只轻咳了一声将两人注意力引回来,这才淡淡地缓缓道,“楼主在浮萍苑内说一不二,可于外也不过是一介普通商人。背后无所依靠,十余年间将浮萍苑打造到如此繁荣之态,全凭自身谨慎敏锐,因此更加需要如履薄冰,不能行差踏错。你们往后可要越发小心,无事不要去前院走动,以免惹了不该惹的事。”说罢,目光在顾芷脸上划过。
顾芷知晓白厨司早就察觉出自己先后相助苏蕊婳、娄兰的事,有些心虚地低下头。
正说着,外面突然传来一阵喧闹,不同于一般热火朝天准备餐食发出的动静。何况今日还没人随意聊天,因此格外明显,其中更夹着一道音色尖尖的陌生女声。
白厨司不由微微皱起眉。
“大娘你先休息,我们俩出去看看情况吧。”杜棠便小心道。
“倒不像是吵架的声响,”白厨司略一凝神,随即摇头,一面作势起身,一面道,“我也去看看是怎样了。”
“怎么了,围在这里做什么?”白厨司站在门口一句话,原本还叽叽喳喳的声音便降了下来,甚至并没来凑热闹、只是各在各位趁机闲聊起来的也消了声,那瞧热闹的也纷纷让开一条路。
“大娘料事如神,是雪香阁的蔷枝姐姐,倒是稀客。”杜棠记性好,一眼望过去就对上了人,悄声道。
原来来的是那雪香阁余容姑娘身边的大丫鬟蔷枝。但见身着浅翠色窄袖衫裙、年纪不超双九的小娘子独坐在那边神龛下往日议事所在的半铺炕,手里捧着一盏不知是什么凉汤慢慢地品、或说是抿着,仪态十分不俗,不过眉头微皱。
紧跟着另有一个衣着相似但年纪稍小些的丫鬟站在地下打扇侍候,此外便是几个大厨房的婆子满脸谄笑陪在旁边献殷勤。
虽说穿得是浮萍苑夏日统一裁剪的丫鬟服饰,可她衣料、刺绣、首饰、妆容等细节处的精致,比起那藏金阁的中等丫鬟、尚在琼楼阁时的秀草都要胜过一筹,可见她的脸面,以及伺候的姑娘的阔绰奢侈。
“白厨司,”这些服侍名倌儿的侍婢见得众星捧月多了,素来也有几分倨傲,尤其是在她们眼中的烟熏火燎的粗使杂役面前。不过到底是万分晓得眉眼高低的人,见到了白厨司,修整得楚楚的面上也收了嫌碍,露出几分谦敬之色,连忙便站起身。
先向白厨司问好,两人便你一言我一语地笑着说起“不过跑来一趟,怎么劳动您出来了”“正忙着楼主吩咐,一时招待不周”“忙碌之时到来,是我叨扰才是”“哪里”的场面话,杜棠换了新沏的普洱茶上来,又端上一盘新鲜水果。
许是周围油烟味儿散了,略饮了一口茶,蔷枝的眉头终于松了些,脸上展了笑颜,捏了一方绯红钉珠络的轻绡帕子,“今儿安排的点心果品,官人们都道分外玲珑剔透、新鲜洁净,都是白厨司劳苦功高,将这大厨房管理得井井有条的。”
白厨司与蔷枝对坐小桌边,闻言神色不卑不怠,只淡淡含笑:“不敢当,贵客临门,浮萍苑前院后厨自当是同心同德。”
“可不是,只可恨那赛妃阁,自从夏进会各榜斩获的不比咱们,便记下了仇,之后屡屡挤兑咱们,小动作更是不断,有的没的膈应人。”蔷枝大为认同,甩了甩帕子,厌恶之色溢于言表,说话也有意无意扬起声音来,引得心不在焉的众人都竖起耳朵往这边听。
“那什么劳什子的小宋娘更是好一个贱蹄子,比她师父还绵里藏刀,见着进献的茶酒说要比试结果自己丢人现眼,输给了我们姑娘。要是有脸皮的早就羞走了,她却又撺掇着说咱们浮萍苑于馔饮上如何在这烟花里里拔得头筹,引得官人们起了意,一叠声要品鉴……哎呀。”
蔷枝才说得正绘声绘色地,周围大厨房的人面上也都或多或少生了义愤填膺之色,却突然仿佛失言般按了按唇,压了音。
方才那小厮说是纨绔客人没事找事,蔷枝这会儿却道是赛妃阁的妓子挑拨离间,毕竟角度不同,顾芷兼听二者,各采信一半。不过,倒不说蔷枝这几句话里有几分真,短短几句话便让听者生出几分亲近之意,倒怪不得杜棠说这余容姑娘最是八面玲珑之人,从底下的侍女便可见一斑。
有头有脸的大丫鬟自然不可能专为了串门子来大厨房,必然是有要紧之事。果然客套了这几句,蔷枝便进入了正题:“毕竟是大暑里,又是正午的日头,酒浆茶水虽好,可饮下去人心里烧的慌,也不好吃得过醉。若用果子汁、玫瑰露子掺,只欠新意,也显不出我们浮萍苑的巧思来。”
“姑娘一时想起来配雕花酒常用的乌梅,便想到用酸梅汤来兑,取个解暑醒酒时令之意,故而遣我来白厨司这儿要一罍新做的酸梅汤。”蔷枝说明来意。
酸梅汤也是夏日厨房不间断备着的。因在时节,除了上好的乌梅还添上些杨梅并桑葚,多放干山楂、冰片糖,陈皮、甘草等草药也配好装一纱包。虽是大锅,浓浓地熬到了火候,色泽浓郁却又清透,入口醇而滑。因加了鲜果之属,不显药味,还多了几分鲜甜,更加引人食欲。
白厨司点头的功夫,那边便立刻有人去收拾,这边便又向蔷枝不动声色地客气道:“这样的小事,倒是劳动你亲自冒暑前来。”
“伺候贵客,那起子小丫头手忙脚乱的,这过口的吃食自是要最仔细讲究的。何况姑娘晓得楼主吩咐,大厨房现下定然忙碌,额外要求这些,若只遣底下人来,实在没有诚意。”蔷枝笑靥如花,顿了顿,才道,“另外这上头,还有一事得请厨司不吝赐教呢。”
见白厨司一个眼色朝自己这儿使过来,顾芷杜棠反应过来,连忙上前站定。“浮萍苑生意蒸蒸日上,我们这儿事务自也越发多。这酒水一档上,去岁起便是我这两个徒儿渐渐接了手,也算一点就透。”白厨司看向两人,语气正经中带着鼓励,“精神些,好好回话。”
白厨司的庖厨功夫,不说在浮萍苑,依顾芷之见便是在烟花里也是不多得的,有何问题答不出来?却这样说,便是在外人面前给她们俩长脸,也是提点了。
蔷枝眼中闪过一瞬、也只是一瞬诧异,随即化作一抹笑意,语气并未因此傲慢起来,反而很是谦和:“原是这样,之前我们姑娘就自家试过这法子,只是毕竟不精于此道,调出来成色香味都不甚精细。本想着平时还罢,这次入贵人的口,自是不敢随意,还是要专门来的厨房请教一二。”虽是看着白厨司,话还是对两人说的。
“想是烧酒化开了梅汤的酽色,看着便浑浊暗沉了些。”余光见蔷枝眼中有赞许之意,顾芷便知想对了方向,略一思索,却又转笑道,“其实梅汤烧酒皆是刺激之物,饮时不觉,饮过之后反而久久不散——今日恰开封了一坛葡萄美酒,虽不是西域名品,也不输佳酿,本是备着晚间前院用的,兑上两色相叠应如琥珀,倒是正好。”
蔷枝闻言,倒没有因顾芷直言而不快,反于一瞬惊讶过后又有一丝庆幸之色,随即饮了口茶笑道:“白厨司教得好徒儿,年纪虽不大却很有板眼了,想来将来能为你分忧。说起来,今儿那青梅、薄荷、荷花蕊的浸酒便是极好的。”
杜棠机灵动作又快,这会儿已经去了小隔间里,片刻以一只清漆托盘捧了一套薄瓷酒具,献到桌上。几分汤,几分酒,顾芷口中念,杜棠便动手,两人配合默契,加到九分满停下来。
见蔷枝略有不解,顾芷这才笑道:“葡萄美酒本就绵软,加上梅汁上口定然更偏甜,不似茶酒相斥相冲反而激发烈气,本是女子适饮,男子恐怕嫌不够辣口,因此可将这一瓯拧的薄荷汁适当注些,也正好解暑。”
说着,亲自取过托盘一角不起眼的一只小壶,注满调酒用的银樽,斟一杯在酒盏内,举起对光。果然,葡萄酒的艳红荡漾被酸梅汤的浓郁醇厚化散开,薄可透光的盏内彷如盛了一块既清亮又沉静的琥珀色红玉。
看蔷枝虽不动声色但越来越舒散开的眉眼,便知这是合意了。于是在白厨司的调度下,很快,上好的酸梅汤与葡萄美酒便分别灌进一对由蔷枝挑出来的琉璃酒罍里,薄荷汁也换了同一色的小壶,这一套的酒具装进一只填满了碎冰的大深食箱里,由两个平日便专在前后院间搬运的小厮抬着。
蔷枝却不急得走了,只指了一边侍立的那小丫鬟一道跟随往前院,自己则又饮了一口放凉了的茶水,保养得细白柔嫩的手指执了竹签签起一块水晶橙糕慢慢吃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