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5、尘埃暂落·蒸饺 “琼楼阁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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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厨司，您也来尝尝，”才一进厨房门，山桃便跑过来，笑嘻嘻地牵过白厨司的衣袖，一面朝里面唤道，“阿芷姐，小棠姐，大娘回来了！”
“大娘，”顾芷和杜棠闻言，连忙转身向白厨司问好。
“你们几个倒是悠闲，”白厨司面上略显疲倦，见着顾芷杜棠等人都围在灶台前，伸长了脖子不知在点评着什么，这才不由露出了笑意，“才送来的滇州末茶和翠尖已经收好了吗？”
“已然收拾好了，”顾芷点了点头，“大娘眼光果然极佳，刘姑姑很是在行，经验也丰富，这会儿已经登记存好到香料阁去了。”
白厨司似是有意无意打量了顾芷一眼，见她神色语气如常，并无任何不妥，不由松了口气，抬手拍了拍她的肩，“好孩子。”
“就是那起子小厮，往常的规矩竟都是装出来的，没了人管，一个个便丢三落四的，一问三不知好不容易，才将前后的账对上，”杜棠却是忍不住快言快语告状。
正巧旁边几个厨娘闲谈中一时没注意音量，扬起了嗤笑的声音：“家里的都搞不定，还想着外头的软香温玉，上面还没罚他呢，自己就先被母老虎追打得破了相，连着几日不敢出现在人前，啧啧。”
几人话里说的，都正是那前日引出一桩与兰亭馆相关破事的华管事。
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何况还是花边新闻。就这几日功夫，华管事和那小胡枝的事就传得纷沸沸扬扬。事涉这次夏进之会依然稳居红袖榜探花、又有好几位姑娘荣登荷角榜高位的浮萍苑和兰亭馆当红戏班的小旦，虽然在这各家八卦都层出不穷的时候，也占据了的风言风语的一席之地。
而华桑华管事本人，则第二日便告了病假，知情人士当然透露出来，是被家中正室给挠得满脸花、真没“颜面”见人了。如此虽然众人都猜测这件事最后如何化解、华管事又是否会因“怒为红颜”而受到楼主处罚乃至丢了差事，但到底当事人都不在，便逐渐失了兴趣，浮萍苑里反而没外头谈得多了。
不过作为大厨房管着采买的大管事之一不来，采买上又新添好几桩事务，手下人更是因可能的人事变动而暗流涌动，一时忙乱也是自然的了。
对于当日的疑问，顾芷也白厨司私下问过，白厨司说了一大通，顾芷品出来的意思却只有一个，此事发作出来，另有蹊跷，勿要过多牵扯。
顾芷暗中扯了杜棠的衣袖一把，只向白厨司笑道：“他们顶头上司出了事，又是采买茶叶这样的大事，忙中出些小乱想来也是一时人之常情，不过还不敢在夫人吩咐下的大事上欺上瞒下。哎呀，差点忘了！”
顾芷叫了一声，蹬蹬蹬便跑向内间里，不多时捧着一只茶盏走了出来，端到了白厨司面前，“大娘，你快尝尝。”
白厨司和杜棠都觑了那茶盏里一眼，其中液体澄净，微微冒着热气，却是棕黑的颜色，细细闻有一点茶香，还有些微甜的气息。看着顾芷亮晶晶自信的眼神，白厨司也不好拒绝，便接过来按着品茶的方法轻轻抿了一口，不由道。
“怎么这般甜？”
“是罗汉果茶，”顾芷就笑着道，罗汉果是前世一种常见的甜味剂，一只晒干的果子只要掰下来一点点泡在水里，满满一壶水就会被染得漆黑，且甜得惊人。京都里难寻此物，顾芷还是跑了好几家药铺才买着没有法制过的，“……甘中带清，不会腻人，最重要的是罗汉果泡水可以治疗咽喉肿痛。而且糖吃多了牙疼还容易得消渴症，罗汉果却不会有日此问题，比起冰糖炖梨、薄荷桑葚茶之类可不是更好？就是有些微凉不能一次性喝太多，每日起床睡前饮上一杯即可有功效。”怕这东西毕竟稀罕白厨司不接受，顾芷一气说到底。
“你都将话说完了，大娘还如何能不领你的好意？”白厨司微微叹了口气，摇头笑起来，“你啊，一天天的就是这些主意多，到处乱跑。明年便要及笄了，虽然以灶上手艺为生，但不会点其他将来也是要吃亏的……”
“大娘，天气热，我们试着做了好几种馅儿的蒸饺，你也来评判评判，我跟阿芷谁做的难吃，”白厨司近来日益唠叨，杜棠见状，连忙帮着扯开话题。
“诶诶，”顾芷闻言立刻挑眉抗议，“有你这么说自己的嘛。”
“还不是你，忽悠得我们弄了些稀奇古怪的馅，”杜棠反驳，“到时候被大娘训了可别哭。”
“谁比谁难吃还不一定呢，哼。”
“好了好了，”见两人日常笑闹，白厨司早已处变不惊，抬手按了按额头，顺势从顾芷手中接过那罗汉果茶一饮而尽，“待我先去换一身衣裳，前院一股子胭脂水粉香料味儿，染得满衣服都是，你们先趁热用罢。”
白厨司一连几日上午都要去前院教那些姑娘们点茶的手艺，到这个点方回，也是分外辛苦。
“前头又来要了两碟酥皮茶果，快点做出来送上去！”
“小棠姐姐，”看着白厨司走了，还没来得及回去看灶台上的蒸饺，两人便又被唤住了，“我们才将那翡翠茶糕做了一遍，姐姐来尝尝是不是那味道可好？”语气与平日的使唤截然不同，反而带着客客气气甚至恭敬。
里头加了果子冻的茶配翡翠茶糕、酥皮茶果两样拼盘的点心盒子，便是浮萍苑今年夏进之夜为各位贵客献上的佳肴。翡翠茶糕便是之前顾芷做过的，加入蕨根粉使成品晶莹剔透、爽滑弹牙，酥皮茶果便是凉果将外头的米皮换做上好的龙须酥，白生生的一个个小巧别致，在夏天看着便十分诱人，口感也更适合男客。
上菜时用一套烧釉的莲叶何田田盘盛着，装在颇为古拙的攒心藤编食盒里。果子冻是石花菜熬出来的，兑进红糖与红茶，专门铸了模子冻成酒盅口大的莲花样，一个茶盏里放一个。
先将茶点盘送到每个贵客面前，再让陪客的妓子亲手点了茶汤注入，茶盏中便真是出水芙蓉的景象。品茶佐食茶点，最后将入口即化的莲花茶冻吃下，才是一道完整的点心。
精巧又风雅，果不其然，立刻便得到在场一众达官富商的赞叹。
上有所好，下必风焉。这几日“口碑”发酵出去，来浮萍苑点这一套茶点的人便越来越多，自然，是配着叫姑娘们陪坐，素手烹翠茶，享受一番大官们才享受过的风雅情事。幸而夫人早有远见，早先便订下烧制了足够使用的一套茶具、茶盘、食盒，第二日更送下了这几道点心的食谱，命大厨房观摩学习。
采买茶叶的事宜若非出了华管事的岔子，也不会今日还在抓紧补上，一例井井有条，更是让这抹茶茶点的名声传播的极快。
众人也这才得知这茶点的主意便是夫人所出，自然无不有敬服赞叹，只道不愧是浮萍苑的老板娘——顾芷饶是早知道计划，也忍不住惊叹——虽然夫人只说是楼主统管全局。不过让顾芷也松了口气的是夫人果然体谅理解她更信守承诺，未将她推上风口浪尖，甚至保密得极好。
也是，这般大的阵仗，像顾芷这样的小丫头是完全受不住的，站在顶上一个浪就会被打翻地尸骨无存，风头出得越高之会死得越快。夫人位居高位，还能心细如发异位而思，在意到她这么个小人物的前程死活，顾芷越发生出尊敬亲近之意。
大厨房众人一早便得了嘉奖，自然也将此事看成重中之重，不敢有半点掉以轻心，连点心看着食谱做也要试好几遍力求最后。白厨司被安排去了前院教不懂点茶的姑娘们烹茶，当日一同去大画舫给白厨司打下手的却还有杜棠。故而，这几日杜棠也是天天被人一口一个“姐姐”、一口一个“妹子”，被拉去点评她们做出来的点心滋味、摆出来的盘是否跟当夜进献给贵客的一模一样。
顾芷杜棠相视一眼，杜棠还没先露出无奈的笑，顾芷便先忍不住了：“杜小厨司，快去罢。”
“饺子给我在笼屉里热着啊，凉了可就不好吃了，”杜棠临走前不忘道，一面挤眉弄眼，“顾大全灶。”
不过，很快杜小厨司和顾大全灶就双双受到了打击。
“这虾仁黄瓜鸡蛋的蒸饺想法倒是不错，”白厨司尝了一口，沉默了一下，方道，“将拧出的黄瓜汁水和进面里，夏日早上吃起来确实清香开胃。不过，黄瓜味道清淡，将虾仁鲜嫩衬托出来不假，可也掩不住腥味。”
“作饺子馅不同一般，虾是被斩碎了掺进去的，等拌完了馅还要再包，一来一回的时间里，即便是才捞起来的虾，也容易出腥，这就需要手上速度了。这蒸饺里反而还加了鸡蛋，更是腥上加腥。”见顾芷张口要问，白厨司仿佛看出了她心中所想，便立刻继续解释下去，“你们细尝，便是切了嫩姜丝在醋里蘸也掩不住，偶尔吃一两只也罢了，回过味来肯定会不舒服的。还有这面皮，还是太硬了些，揉的不到位力量不够，擀得也不够薄，稍微一摆边角就发硬了。”
白厨司说的句句在理，杜棠在精细的活计上一向不错，但说到揉面却是苦手了，只得干笑了两下，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了头。
“这素三鲜的饺子也是一样，”白厨司转向顾芷，指了指碟子里小小一个淡绿色薄可透光的皮底下黄绿白相间的穗花边蒸饺，“旁的素三鲜不过鲜菜、木耳、菌菇，这用时新的佛手瓜菜、香糟北豆腐，还放了咸蛋黄进去的，也就只有你了罢。”
顾芷也不敢打趣，只点头听着。
“只是……”果不其然，轮到顾芷这里白厨司越发严肃了些，“既然做新东西，就该考虑清楚其他相适。佛手瓜不比葫芦、小瓜之类，本身味道极淡、吃得便是鲜脆，你这脆倒保留了，可鲜却是远远不够了。而且既然为凸显脆，皮子便要薄而爽滑，才不至于影响了口感，这样，你用穗花捏边虽然好看，却并不相适宜，而且论爽滑，这段时日用面少，也有些生疏了。”
杜棠便有些同情地看了顾芷一眼，两人暗地里吐了吐舌头。
“香糟豆腐的点子是不错，将佛手瓜淡而无味的缺点掩盖过去，但咸蛋黄的问题却跟小棠一样了，而且无论豆腐还是瓜菜水分都太多，蛋黄被水泻去不少，特有的口感便少了几分，这也是可以改进的地方。”
顾芷听完白厨司所言，再夹起一只尝了尝，不由心服口服。
若说之前每次给苏蕊婳做菜，都能收获些感性的启发，那白厨司的点评，就是专业、理性的评判了，每次都能正点到问题所在，让顾芷恍然大悟，受益匪浅。在厨艺上，白厨司从来不会因留情面而不说，不过也不会过分挑刺甚至训斥。像这样，几个人围坐在桌子上，随意中微带严肃，便是恰到好处。
不过，待到白厨司的筷子夹到下一个笼屉里，山桃究竟年纪小，就有些紧张得不敢抬眼看了。
“香菇菘菜，”白厨司尝了一口，眉目舒展些，“可是山桃包的？”
“是……”听得白厨司语气早恢复了平素的和缓可亲，山桃小心翼翼抬头道，“阿芷姐说要我们做蒸饺，我也只想到做这种最普通的馅的了。那边半笼是薜荔姐做的。”
杜英杜鹃年纪太小自然没加入这包蒸饺的阵营，顾芷倒也没想到吩咐下去，薛薜荔也认真做起来。说起来自夏进之后，这小丫头性子终于稍稍开朗了些，不再阴沉沉地，也勤快了许多。
“菜丝切得粗细得当，调味也正合适，尤其是加了些豆腐干和虾米提鲜，想来是平日仔细听阿芷讲课了。”白厨司饮了一口茶清口，方含笑道，“好好跟两位姐姐学，再接再厉罢。”
“还是薜荔姐提醒的我，”山桃有些羞愧，不过还是松了口气。
顾芷不由看了薛薜荔一眼，她还是低垂着头，身子骨比起来时抽条了，却还是十分清瘦的样子，暗自摇了摇头。
白厨司于是便夹起薜荔做的那半边蒸饺尝了一口，也是最普通的香菇菘菜，不止豆腐干和虾米，还加了金针木耳，倒是复杂，细品有些香油的香气，更有几分不属于大厨房的味道，白厨司不由微微侧目，方放下筷子点头道，“香油略加多了些，其他的都很好，调馅更是不错，再接再厉罢。”
正说着，只听门外有些骚动，便是报菜的一嗓子。
“琼楼阁的娄兰姑娘要一碟蜜醋凉拌莴笋，多加些蜜，快些做了送过去！”
“是琼楼阁新主娄姑娘！”
顾芷闻声手便是一抖。
还来不及感慨什么，又见一个小丫头突然跑过来，“阿芷姐姐，有人找。”
出了大厨房，便有个衣着不同于大厨房、很有些光鲜、发髻扎得整整齐齐的丫鬟站在廊下，转过身来。
“小莲子！”
小莲子见着顾芷也露出了笑，快步走过来，朝着顾芷礼了礼，“我们姑娘想念阿芷姐姐的芙蓉糕，还请你做一份送去。”
作者有话说
第45章 尘埃暂落·蒸饺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