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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0、妙计 蔡国君臣齐 ...

  •   第八十章妙计
      蔡侯松弛的老眼瞪得溜圆,抬手打断口沫飞溅兴致勃勃的儿子:“等等、等等,这些都是你自己想的?”正在兴头上的太子兴仿佛凭空遭雷击,委屈地看着蔡侯:“父亲就是这般看待儿臣的?”
      蔡侯张了张嘴,军国大事,这个宝贝儿子从来没说过一句像样的话,比如去年郑陈大战,他说陈国背后有晋国支持,郑国与之交战等于以卵击石,应该从滑国撤回大军,把滑国拱手相让,力求自保。还有更荒唐的,有一次令他把京城里米面粮油、马匹铁器等四十样事关国计民生的商品价格呈报上来,他居然说,这些个都是下等小吏干的事,他他堂堂一国太子理该操心国家大事。蔡侯犹豫了一下,还是没有说出口,毕竟是太子,留点面子吧。
      太子兴哪里知道这些,他旋即神色黯然:“儿子自听说郑国欲来借上丕,寝食难安,日夜思考这件事。”
      “哦,”蔡侯点点头,瞅瞅儿子肥白滑嫩的面孔,找不出一丝忧国忧民的痕迹。“你接着说,上丕是你封地,你比任何人都有发言权。”蔡侯鼓励道。见父亲兴致盎然,太子兴一扫方才的阴霾,扬起圆大的脑袋,颇为意气奋发地侃侃而谈:“宋狼郑虎,此番二者火拼,我们蔡国当极力促成此事,以当下二国实力,无论谁获胜,均是惨赢,狼和虎互相撕咬血肉淋漓元气大伤。这样一来我蔡国便会与二国形成均势,加之我们背后的齐,料想宋国再不敢对我们龇牙咧嘴,郑国的发展大计也会放缓步伐。”
      一殿君臣嗔目结舌,实在没想到如此高瞻远瞩的谋略竟然出自太子之口。“太子所言,句句点到问题关键,佩服佩服,”大殿中顿时有人高声附和,接着俩个人、三个人、四个人,越来越多,最后几乎满殿大臣齐声高呼:“太子圣明”,开始旗帜鲜明反对借地的鸿懿,此刻声音叫得最高。
      他出身上丕望族、族中多人在朝中为官也不假,但上丕目前是太子封地,换言之,太子才是家族真正的主子,他这会懊恼不已,借上丕这件事事先没和太子沟通,其实不是不想沟通,实在是这位太子一贯于国家大政毫无主见,要么不说,一发声总是贻笑大方,沟通不来啊,唉,也不知哪个幺蛾子给他出的主意。想到这,鸿懿忐忑不安地偷眼瞟了瞟蔡侯脸色,前得罪郑国齐国特使还没有结果,这会又和太子的主张背道而驰,纵使自己满腹锦绣,保不齐被家族抛弃,最后落个替罪羊下场。
      亡羊补牢为时未晚啊,他打起精神,待此起彼伏赞美声稍作停歇,再次挤到太子对面,扬起大拇指,亢奋地道:“太子所言,懿如醍醐灌顶,臣只顾虑眼前看得见的,没去想看不见的,三年、五年甚至十年后的局势,臣愚钝,今后要多多向太子讨教。”太子兴心情十分愉悦,闻听鸿懿说以后常来讨教,他开玩笑地半真半假调侃道:“鸿大夫一向以孤臣自居,听说对年轻权贵纨绔很是不屑,恰好本宫是蔡国纨绔们的头儿,想来鸿大夫难以与之为伍的,今天一听说你以后来请教,本宫不习惯啊。”众目睽睽之下,鸿懿的脸腾一下涨得通红,不少人心灾乐祸寻思落井下石,场面一时陷入尴尬。
      幸亏蔡侯及时解围,儿子以后想坐稳这个位子,朝中大臣不能轻易得罪,一个鸿懿无足轻重,关键是他背后的雄厚实力,想到这,蔡侯打哈哈道:“鸿懿啊,士别三日当刮目相看吧,别说你,便是寡人今日也被太子吓一跳,你鸿懿就是死脑筋,上丕是太子封地,你不找机会拍他马屁活该他拿话刺挠你。”鸿懿脸色这才好一些,君上为自己找回面子,这个情不能不领。太子兴贪财归贪财,人情世故还是懂的,于是伸出手使劲拍拍鸿懿肩头,低语道:“前几日得一本古书,改天去本宫府上鉴赏。”二人的这一篇算是勉强翻过。
      言归正传,中心议题重新回到上丕。众臣工对太子提议无不倍加赞赏,尤其蔡侯,虽然明知太子一番说辞都是旁人教的,但总算有进步。再者,其深意不无道理,最后蔡侯甚至提出:“郑宋交战,我们蔡军依然枕戈待旦,如果郑军不敌宋军,可以从旁暗自相助,毕竟宋国才是与我接壤的后患,他欺我久矣。”众臣齐声道“是”。
      “哼!”一声爆喝猝然响彻大殿,方才一直保持沉默的公室老宗伯挺身站起,老爷子面色铁青,愤懑地挥舞着胳膊道:“宋国这么些年没能把我蔡国怎么样,以后也不能如之奈何,如果我们把上丕借给郑,等于公开撕破脸,切断了和宋的回旋余地。宋国无论胜负,都会视蔡国为郑帮凶,蔡,以后永无宁日啦!可叹你们一帮子愚蠢匹夫,置蔡国于险地还在这沾沾自喜。”
      太子兴的脸挂了下来,他有点气急地打断道:“爷爷,你这话孙子不敢苟同,远的暂且搁置一旁,齐国派东和君陪郑国特使来蔡,其态度再明白不过,请问爷爷,蔡国如何拒绝齐国,同时能全身而退?孙儿说句不当的话,别说齐国,就是郑国我们也得罪不起。”
      宗伯两手向后一背,冷笑道:“郑国与我蔡并不接壤,我好奇蔡如何得罪不起郑?”太子兴偷眼看看父亲脸色,蔡侯干咳一声,挤出一丝笑容,缓缓道:“宗伯,郑使已经到达宛丘,和陈商谈借道进上丕,这个议题啊,天下尽知,算不上秘密。郑陈之间另外有个秘密议题,寡人毋须卖关子,郑国早已做好二手准备,如果蔡拒不借上丕,他就暗中鼓动陈对蔡挑衅滋事。宗伯知道,郑陈河谷村一役后,陈国元气大伤,怕是十年内不敢和郑叫板。此刻陈巴不得与郑结好,这个提议陈不会拒绝。”
      宗伯不是好糊弄的,果然,他冷静地问道:“既是秘密,外人如何知晓?”蔡侯身子向后一仰,颇有点郁闷:“或许,这也是郑故意放出的风声,就以郑国行事风格,消息内容绝对可靠。姬衡那个丫头比郑伯还要执着,不达目的绝不罢休的主。”宗伯不再多言,只是脸色愈加难看,找个托辞提前下朝拂袖而去。
      太子兴胸中长长舒了口气,这些个遗老,仗着出身,遇事总在殿前聒噪,只要不顺他们的意,便千方百计暗中使绊子,自己贵为太子,他们照样敢在君父亲面前说坏话。老爷子被撅跑,其他人估摸不敢开口,想到这,兴昂起头,捋了一捋金冠系带,努力做出玉树临风的潇洒状,再次禀奏道:“君上,郑军入驻上丕前,我蔡国等军民需大批撤出,这人员调配、搬迁安置等等都得花钱。”
      蔡侯眯缝双眼,心道,这小子终于说到正题上了,哈哈,绕来绕去还是一个字,钱!莫急,听他说下去。
      “儿臣核算了一下,大约共需两万三千三百金,这是账册明细,”兴说着,递上一卷书简。众臣心里一哆嗦,两万多金!太子这是公然打劫啊!话说回来,人家两父子一家亲,折腾来折腾去都是左手右手的关系,故此,大臣们眼观鼻鼻观心,做壁上观。
      内侍小心翼翼接过书简,呈放在案几上,蔡侯看都没看,而是死死盯着太子,开口道:“上丕封给你有三年了,三年呐,”蔡侯肉疼地举起三根手指,“在座的每一个人都知道那里是我蔡国最富庶的一块肥肉,蔡国自打立国二百余年,上丕一直归国君自有,从未分封,兴,你是头一个、头一个例外。三年来,上丕风调雨顺、牲畜肥美,粮食多的堆到了粮仓外,这些个可都是进了太子你的个人口袋啊!”兴低头垂首而立,不敢有半句辩驳。
      蔡侯手指在太子呈上的书简上点了几下,问道:“寡人再问你一遍,都核算清楚了?”兴肯定地道:“算清楚了。”蔡侯眼睛向大殿下一扫,沉默了好一会,道:“明日和郑国商谈借上丕具体事宜,以后我们蔡国和宋国等于彻底撕破脸皮,派出特使出使宋,向宋君阐明我们的无奈,重点强调蔡愿意和宋睦邻相处的强烈意愿。”一番布置仅仅有条,蔡侯这才顾得上兴:“太子此次表现可圈可点,所谓高瞻远署不过如此。郑宋消耗国力对蔡国而言实在是可喜可贺,寡人果然没有白白封上丕给你,散朝后你留下。”
      散朝后,众朝臣匆匆离开修明殿,各回官署,放下手头事物,集中精力围绕出借上丕一事忙和起来。
      宽大庄严的修明殿上只剩蔡侯父子二人,太子兴见殿中再无旁人,有点忐忑地道:“父亲,那笔钱...”
      “寡人不关心这个,这笔钱应该郑国掏,”蔡侯干脆地打断儿子,口气一转:“听说你手下有个叫孤鲶的门客,”
      兴见瞒不住,这才小心地答道:“儿臣这本奏章却是孤鲶先生手笔,不过父亲,同意郑国借上丕可是儿子自己的想法。”蔡侯再次打断他:“你上丕雇农里有人抗租,孤鲶把带头的五人全部灭门,是不是有这回事?”
      “那些人抗租,还煽动其他人一起抗租,杀之以儆效尤。”
      “胡闹!”蔡侯一拍案几,大声怒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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