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国荣辱》红尘蓝尘

8、第 8 章

　　第八章冷宫
　　吃过午饭，褒姒坐到铜镜前，细细打量起镜子里这张脸。从那次向王摊牌、织芸被送走，她已经记不清有多久没光顾铜镜了。看了一会，她心里一声长叹，女人真是不经蹉跎，艳若桃花的面庞如今枯黄干瘪、一片死灰，她的手顺着脖颈向下游走，肋骨根根分明，松垮垮的双乳以前可是白嫩香腴、魅惑诱人，“孤现在可是丑的厉害。”她自言自语道，像是说给自己听，又像是说给一旁侍候的宫女听。
　　小宫女没敢搭话，褒姒嘴上惋惜，心里却想就是这么一副尊容才不会勾起王的欲望吧，为爱人守身如玉，这是她目前唯一能做的事。正想着，内侍禀报：“娘娘，常末求见。”
　　褒姒一挥手，屋里众人全部退下，只留下常末。眼瞅众人走尽，常末噗通一声跪下，向前爬了几步，声泪俱下：“娘娘...娘娘...。”褒姒没有阻拦，任他哭泣，哭出来吧，哭出来心里就舒坦了。
　　“这些日子，委屈你了，”褒姒红着眼眶安慰道。自己沮丧、颓废，人不人、鬼不鬼，都是常末一力支撑宫里宫外，有几回天子欲对自己用强，常末冒着生命危险护下自己，事后被打的皮开肉绽、命悬一线。
　　常末抬袖子呼噜擦了几把脸：“奴才不委屈，只要娘娘和织芸姑娘都好好的。”
　　褒姒点点头，心里暖融融：“你看清昨夜是谁送织芸来的？”“是瑞童姑娘，她还问起奴才身上的伤，给奴才带了一罐滋补身子的补药。”
　　果然，褒姒一时间不知是喜还是悲。她正了正心神，道：“过去的都过去了，以后孤绝不会再那样，好好的，我们都好好的。”常末心里一松，使劲点点头：“都好好的。”
　　在褒姒示意下，他站起身，压低声音道：“浣洗房的舞风最近到那边有点勤。”那边是指申后居住的冷宫。上次把她身边所有伺候的心腹一锅端，舞风是她贴身大丫头，打发到浣洗房去了。
　　“知道什么事吗？”褒姒眉头一挑。常末喜欢娘娘这副样子，说明她对生活充满希望，织芸姑娘就是娘娘的药啊。
　　“好像是宜臼看上南申国公主，他舅舅西申侯不同意，宜臼和他舅舅怄气。”
　　褒姒“嗤”笑道：“咱们这位先太子任性的紧，你给盯紧了，舞风冒险去见申后，决不会这么简单。为了伯服，也得把这江山给他守好。”
　　“是，奴才明白。”常末应道，声音再次压低，用只有两个人才能听见的音量道：“卫侯前些日子给王上送来两位美女，叫妩娘和媚娘，双生子，十六岁，极其妖娆，和...”常末顿住。
　　“说，”褒姒心若止水。常末一咬牙：“和娘娘有几分相似。”
　　褒姒描画眉毛的手并没有任何停顿，轻语道：“这个江山只能传给我儿伯服，至于其他，孤不管。”顿了顿又道：“你亲自去司徒大人府上，赐香娟绸一百匹，说是给音夫人和衡公主做几件秋衣。”常末心领神会，转身欲离开。
　　褒姒叫住他，问道：“听说王上认了个小王叔？”常末回答道：“是有这么回事，叫成，母亲是个小国公主，早年夭亡，成公子在宫里没人管，饥一顿饱一顿，司徒大人心善，成公子五六岁就把他带去了郑国，听说去年给他娶了两房媳妇，还生了两个娃娃。成公子目前是司徒大人卫队长。”
　　“哦，”褒姒若有所思“司徒大人心地良善。常末，赐给小王叔娃娃长命金锁两把，上好蓝田玉石原石两块，至于二位小婶，把进贡的百合香胭脂、凝露粉各包两份，说是孤一点心意。”百合香胭脂和凝露粉极为珍贵，颜色光泽自然，香气淡雅，褒姒一年也才得五套。
　　常末领命退下，他得去布置进一步措施，弄清舞风去见申后的真正目的，他也觉得没这么简单，可究竟哪里不对，一时还没摸清。
　　冷宫的门永远是紧闭的。申后让人在院子里放了一张软塌，她斜斜地靠在软塌上晒太阳。或许是冷宫阴气太重，她每天必须要晒上这么一会晚上才能睡着。她二目微阖，一副老僧入定的模样，其实心里如千军万马呼啸奔腾。
　　宜臼太不懂事，太子位被废，母亲遭囚禁，不想如何挽回局面，倒在女人身上动心思。申后心里一痛，想想儿子懦弱的性格，指望他营救母亲势如登天，儿子大了，喜欢漂亮女子也是正常，可是这妻子的选择哪里能单纯以漂亮为标准。
　　放眼天下诸侯国，称得上大国的三国分别是：齐、楚、晋。晋国和王室同姓，都姓姬，不可结亲；楚，地处蛮夷、断发纹身，和中原文化格格不入，大周朝立国二百余年，从没有迎娶楚国公主的先例；剩下的，就是齐，齐国姜氏，太公后代，一直有和王室结亲的传统，自己不也是仗着太公血统才被抬进宫廷。宜臼的新娘必须来自齐国。南申虽说也是太公后代，可以目前王室式微的形势，娶一位齐国公主才能巩固王权啊。
　　“哎呦，王后好惬意，”一个熟悉且令人厌烦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申后半天才睁开眼，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欠：“这天也是怪，立冬的天了，还有苍蝇嗡嗡乱飞，下人们做事越来越没规矩，眼见苍蝇蚊子乱飞也不知道拍死，真是白养了这些奴才。”
　　冷宫里的下人都是常末的人，他自然来去不用通禀。见申后翻身，上来一个小宫女赶紧归置好枕头，把毯子重新盖好。一个内侍给常末搬来个凳子，常末假装愠怒，训斥道：“先王后面前，哪有我们奴才坐的道理。”说罢，依然笑嘻嘻，站一旁垂手侍立。
　　申后眯缝着眼，根本不予理睬。常末这是黄鼠狼给鸡拜年，没安好心。
　　果然，他先开口了：“先王后说起规矩，奴才倒要和您掰扯掰扯。按理说，您曾经做过王后，您调教出来的人肯定是一等一，极守规矩的。”说到这，常末故意顿住，观察一下申后表情，继续道：“舞风七八岁就到您身边，一直由您亲自调教，应该是最守规矩。可偏偏这个丫头犯了大忌。”
　　申后倏地睁开眼，目光阴冷至极，嘴角右侧一条竖纹微微抽动，像是一条准备随时喷射毒液的蛇。饶是常末有心里准备、见多识广，还是浑身一激灵，表面上装出一副我就爱看你这样的表情：“浣洗房离冷宫太近，舞风姑娘难免管不住自己的脚，奴才打发她去开山搬石头了。”
　　石场里关押的都是奴隶和犯罪的重刑犯，每天在山上开石背石，稍不留神非死即伤，舞风在那种地方干活，就算不死，肯定会留下终身残疾。申后心脏像被人紧紧攥住，她抄起小几上小茶盅，想也不想掷向常末。
　　常末头一歪，茶盅擦着脸颊飞过去，“啪”地落在远处，顿时四分五裂。常末脸上洒了些茶水。其他人纷纷惊呼，却是一步不敢挪动。常末抹了把脸：“谢先王后赐茶，”说罢，掸掸衣衫，依旧笑容可掬。他来冷宫的目的就是要打草惊蛇，发现破绽，伺机探出舞风和申后频频相见的目的。
　　见没打着他，申后恢复了以往的高傲，阴冷地道：“都说阉人恶毒，真是一点不错。不过你也不要忘记一句话，风水轮流转。你那位主子如今也失宠了吧，呵呵，听说各国进贡来不少美女，你们可要仔细小心着，保不齐也被打发到这冷宫来。”
　　常末眯缝着眼，笑得灿烂无比：“不劳您挂心，我们主子好的很，吃的香、睡的甜。天天一觉大天亮。”
　　申后没接他茬，继续道：“宜臼孬好还有个做诸侯的舅舅，你们伯服有谁？怕是逃难都没地方去。孤被打入冷宫，姬宫涅还得好吃好喝伺候，因为孤的背后是整个西申国。你那主子若是也被打进冷宫，怕是没这么优渥待遇。常末，你趁早给自己留条后路。”说罢，闭上眼，不再发一言。
　　申后知道，这些话对常末不起作用，但对于其他宫人，多少有些效果。毕竟，她还没彻底输掉，依然有翻盘的机会。
　　离开冷宫，常末抬头看看天，朝太医院方向大步走去，他打听过，今天是尹医政当值。
　　身在镐京的申后为儿子的情窦初开烦心，而远在西申国都平阳的宜臼也为同一件事困惑不已。他不明白，为何他喜欢南申丽公主这件事舅舅反应那么强烈。
　　宜臼挥动宝剑，一下、两下、三下，无聊地砍向树干。木屑纷纷掉落，落在金黄的树叶上，不大一会，形成一个半圆形圆弧。砍了一会，觉得实在无聊，劈手狠狠将宝剑插在地上，坐回凉亭凳子上，端起茶盅就喝。
　　家老暗自叹息，弯腰捡起宝剑，擦拭干净，放回剑鞘。然后走到凉亭边，双手将宝剑搁在桌上，才道：“太子，回屋用膳吧。你午膳就没用。”
　　西申对宜臼任然沿用“太子”名号。
　　宜臼气呼呼地道：“不吃，舅舅一天不答应我和丽公主婚事，我就一天不吃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