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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4、第 64 章 国矢彻底和 ...

  •   第六十四章回家
      要离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端起酒碗啜了一口,两腮旋出一对深深的酒窝。他把酒碗无声地搁下,方才道:“听说新君登基诸侯就来了一个宋国特使,镐京天子册封诏书迟迟没到”。卓清远嘴角扬起一抹讥讽:“满朝文武一多半都没上朝,尤其国氏,据说连排名最末的国氏子弟都没有露面,还有他们的门徒学生,除了几个贪慕荣华富贵的,其他的都没上朝。”
      要离想了想,表情有点古怪,终于还是没忍住,道:“清远兄,弟知道你对许国感情深厚,有个问题不知当问不当问,”见老友一脸真诚,要离眼角扫了一眼露台,见四下只有他们兄弟二人,才放心继续道:“先说说这位公子渠、老国君庶出幼子,从小顽劣异常、野心勃勃,果然谋夺了兄长君位,结果镐京不承认、诸侯不待见、朝中文武不支持,可以理解。反观那位公子渠的兄长、许君观,嫡出正统,母亲是老许君正妻,出身名门,观的先天优势无可挑剔,奇怪的是,为何他在位的时候,众多文武还是选择疏离,作壁上观,这又是为何?正统继位的不支持、篡位夺权的还是不支持?他们究竟支持谁?清远兄,你是土生土长许国人,你怎么看?”
      老卓家酒肆的继承人剥了几颗盐水花生米撂进嘴里,咸香的美味溢满口舌,他满足地呼出口气,双手互相劈哩啪啦拍搓片刻,自嘲地道:“老弟啊,你不了解我们许国这些个大夫,细细说道起来,个个底蕴厚重、家族渊源,近的就说国氏吧,世代公卿,族中子弟人人位高权重,把持朝廷要害处,就连国君想干点事也要先探探国氏的意见。远的...”他沉吟片刻,忽然抬起眼,双目炯炯,竖起一根食指,颇为激动:“还有一个、还有一个,不知你听过没,白氏!”
      要离莫名地摇摇头,不过,好友的激动还是让他对这个闻所未闻的氏族产生出极大好奇。
      高大的骏马上,一身黑色软甲的年轻统领身形挺拔,墨黑的头盔紧紧扣在头上,一双深凹的眼眸贴在头盔射下的阴影里,面色严峻,对不断行礼的马下众士子微微点头以示礼貌。时至今日,许国人才知道国氏门下居然还有这么一位年轻俊彦,胆大包天站在整个国氏对立面的族中子弟,他不是旁人,就是上大夫国颂的庶出子国矢,以国氏在许国的骇人实力,许国人认为国矢不惜与之对立的勇气和胆色,甚至超过了公子渠篡权谋夺君位的难度。
      为恭贺新君继位,许国都城街头沿街店铺披红挂绿煞是喜庆。一袭黑衣白马,穿梭在熙熙攘攘的街头,热闹喧嚣的尘世,他的身影愈加萧索、孤独,和四周繁华景象格格不入。在路人畏惧和探究的目光中,国矢来到僻静的国府所在地。
      国府占地庞大,门前是一大片竹林,常年青翠绿油,鸟声鸣啼。厚重的林间地上竹影斑驳,轻轻的沙沙响如泛起涟漪的水面,一波接一波。竹林深处,两堵不高的淡黄色围墙沿山坡向左右蜿蜒开来。这两堵墙体框住的不过是国府外围,国矢跳下马,把马缰绳系在拴马石上,站住身子,抬头看向阔大府门扁额上的“国府”两个字,这两个字是那位跟随周武王征讨商纣的开国许君的亲笔墨宝。
      抬脚走上青条石台阶,朱红大门前空空荡荡,平素这里有十六位门前侍卫站岗值哨。今日却空无一人,赫赫国府,就算历代君上登门求教治国方略,也必在这里下车下马,以示敬意。此时的国府,门可罗雀,深深的寥落充斥着每一块砖石,灼人的阳光被浓密的竹林阻挡住,像是隔开了所有喧嚣。国矢表情冷漠,脚步沉稳,修长的身形如一尊雕像,走向府门,他抬手正想叩响门环,“吱呀”一声,门从里面被打开,国矢微感讶异,下意识向门里看去,只见一位熟悉的老人也正看着他。
      “喜叔,”国矢欣喜地失声叫道。要说在国府,还有哪些个下人拿他们母子当主人待,喜叔便是其中一位。他是一个特殊的存在,没人知道他具体什么时候来的国府,也不清楚他究竟做什么的。只知道他听命于上大夫国颂,唯有上大夫才能驱使他。
      大公子,即国颂长子偏不信这个邪,有一回故意令喜子去办一件事,他理也不理,甩手就走。大公子怒斥他不过是自家豢养的一条狗,没等喜子发火,闻讯赶来的国颂抡起胳膊,一个大耳光扇在大公子脸上,大公子一个踉跄差点扑到在地。自打那时起,国府上下包括平素耀武扬威的主子们再没一人敢正眼瞧喜子。国矢和娘亲却知道,喜叔为人再平和不过。
      喜子一改往日做派,两颗浑浊的眼球此刻射出某种骇人的冷漠,一股凛冽的肃杀之气隐隐地散发开来。他没有应答,亦无多一句废话,转身在前面带路,领着国矢,不紧不慢穿过整座府邸,沿途,没见着一个人的身影,最后,他们来到那条再熟悉不过的上山小径,小径的尽头是位于山丘顶端的书房。下朝回家,国颂基本上都待在这座书房里,这里位于整座府邸的制高点,在府邸的任何一处都能看见它。
      喜叔在山丘下停住脚步,侧身让开路,任国矢独自上去,他则一言不发守在山脚。国矢认真地拾级而上,是的,认真,他奉新君口谕而来,当然认真。来到书房门口,国矢调整了一下呼吸,抬手敲门。
      “咚咚”,才响了两下,屋里传出一个略显老迈的声音:“进来吧。”国矢推门而入,一股浓烈的中药味道扑面而来。国矢愣了一下,像是看出他的异样,端坐在榻上的国颂淡然自嘲道:“嘴馋,多吃了两个桃子,昨夜跑几趟茅厕。老了,多吃两口不是上头冒就是下面拉,朽木一根也。”言罢,无奈地摇摇头,脸色蜡黄、颧骨突兀地顶撑着沟壑纵横的老皮。
      国矢清楚记得,那个雨夜他离开这座书房时,眼前这位老人的威仪和风采令人不敢直视。短短月余,榻上瘦成一把骨头的还是他吗?蜷缩在宽大棉袍里须发皆白的老者,正是国颂。他似乎早已料到有这么一天,豁达地指了指床榻:“坐。”国矢没有坐,笔直地站在软塌一侧。
      国颂抬起脸,像是第一次看见儿子的父亲,不由细细审视起来。他不得不承认,这个庶出子比那三个嫡子更像年轻时的自己,修长、精瘦、内敛、沉稳,做事胸有成竹。或许,他此时表现出的沉稳是硬撑的,没错,他头盔两边鬓角处汗水滴滴嗒嗒向下流,不管自然还是硬撑,他表现出的胆气确实不容人辩驳。
      一进屋子,国颂余光就瞧见国矢的军衔,此刻,他故意夸张地看了又看头盔簪缨,“哦,已经是中郎将了,这个职位可不低啊,三等大夫。有的人一辈子辛辛苦苦也挣不到这个爵位,你的新君待你不薄。”
      国矢义正言辞纠正这位重臣:“是我们的君上。”国颂寸步不让,严厉地抢白:“他是你的君,可不是我们的君。”国矢的手下意识向腰间长剑伸过去。
      “渠派你来当说客?”国颂不以为然地看了看他握剑的手,显然没有这份觉悟,而是直接了当,他一贯不喜欢在细枝末节上拐弯抹角。国矢身形笔直,不可否认,他的军姿军容十分出色。
      国矢没有回答这个问题,而是直接地质问道:“上大夫一没有辞官归隐,二没有被国君罢免官职,依然是朝中官员,是官员就得遵守为臣之道,国君登基,上大夫身为众臣领袖,如何在家蜗居,置国事于不顾?”
      国颂反应奇快,他不加思索地怒斥道:“公子渠狼子野心、篡位谋国,侥幸登上君位,他是哪家的君?我等乃是许国之臣,不是他一个野心家的家臣。君上如今流亡国外,我等臣子当恪守本分。“
      国矢一脸不耐烦:“不要拐弯抹角,只说上不上朝?”
      国颂异常冷静:“我国氏从来只侍奉合法国君,你这个君上,怕是连镐京都没册封吧”
      一丝失落在国矢脸上稍纵即逝,没有镐京册封书,渠这个位子难以永久啊,任何一个诸侯都可以名正言顺攻打他们。国颂忽然哑然失笑,想到沐猴而冠的公子渠,连连摇头叹息、大笑,笑得甚至咳嗽起来。国矢嘴唇紧抿,漂亮的唇线像极了他妈妈,国颂心口一阵剧痛,讪讪地收敛住笑声,毕竟是亲骨肉啊,虎毒不食子,他国颂再歹毒,也不会害自己亲儿子,于是几乎恳求地道:”现在还来得及,只要你愿意离开许国,去往别国,任何一国,为父保你一世平安、一生荣华。”
      国矢冷漠地看向山脚下这一大片绵延不绝的府邸,轻声道:“我叫殷矢,殷是我母亲的姓,矢是她给我取的,所以,上大夫,你的任何提议与我无关。”说罢,他又摸了摸腰间佩剑:“既然你不愿上朝,那么从今以后也就不必再踏出府门一步。”
      国颂戏谑地道:“我猜想,你那位君上眼下最焦急的莫过于拿到镐京册封诏书。”国矢,不,应该叫殷矢坚毅的身影在门口停住,国颂继续道:“放眼天下诸侯,能说动镐京天子的只有郑国。你那位君上还是想想办法去求郑国衡公主吧,只要她愿意帮忙,此事必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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