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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9、冲突 宋军骑卒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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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九章冲突
一夜奔突疾驰,每隔一个时辰集体换马,马休人不休。轻骑标准配置是一人二马。山林和平川交互出现,四周黑洞洞,谁也不知道去哪里,一路上只有马蹄声相伴。当天边出现一丝光亮时,他们终于停下脚步。得令下马歇息,一刻钟时间吃喝。骑卒们翻身下马,坐在马腹下,拿出干粮和水囊,快速吃喝起来。大胆的余光偷偷打量四周,发现四周是一片典型的丘陵地带,树木葱郁,缓缓的山坡,起伏绵延,没人知道身处何处。
突然,远处扬起一片尘土。所有人转目望去,是前行打探消息的斥候。只见那名斥候跑到原将军面前,翻身下马禀报军情。不一会,原致叫过三名百夫长,低声嘱咐几句。只见三名百夫长翻身上马大手一挥,三个百人队跟随他朝不远处一片丘林疾驰而去。行军司马一声令下,其余所有人上马。
暇子瓶骑在马上,浑身肌肉紧绷,呼吸粗重。伍长老臣不动声色低声命令:“我打头,大头和龙蛟在两侧,瓶子跟在龙蛟后面,绿豆眼你断后。”一片沉默,但无疑所有人都接到了命令。
约莫两刻钟时间,不远处丘林路口又出现一名斥候,边跑边喊:“接到了、接到了。一千骑、一千骑。”紧接着,丘林处几处同时冲出几十乘车马,人喊马嘶,看得出那些马匹几近极限,是一支逃难的队伍,马上之人有男又女,还有孩子。
原将军面无表情,手中大刀横向一抹,三百战马在她率领下同时启动,起先速度不是很快,以中下速度向前奔进,快到那些车马面前时,中路豁然分开,让过迎面而来的数十辆车马,然后关门一样重新成三列横向队形,速度加快,但仍然控制在中速。待三百骑刚刚越过山坡,随后二百骑轰然衔尾启动。最后二百骑原地待命不动。
越过山坡和丘林,面前遽然开朗,是一大片光秃秃开阔地,尽头隐隐是一座城池的轮廓,在晨雾的环绕中看得不太真切。从地理地形看,这片开阔地应该是防卫要地,因为开阔地不利于敌人隐藏偷袭。
郑军起先开出的第一、三、七营三百骑已经和对方接上手。天下诸侯各国军队战服颜色不尽相同,面前的对手皆着青色军服,不是宋军还有谁。一夜奔袭,这是到宋国了?可是郑国和宋国并不接壤啊?
宋军追赶那几十乘车马的前锋约莫三百骑左右,前方五里就要出国境了,于是把原先活捉的念头抛掷一边,此刻再不劫杀,出了国境可就眼睁睁鸡飞蛋打。于是轻轻一夹马腹,举起手中长矛,只要这么往前一递,兔子一样惊慌失措的男女老幼立时就会血溅当场、跌落车下。饶是马蹄声震地大地颤动,仍然掩盖不住人临死时绝望的呼嚎。
忽然空气中响起一片空气被划破的刺耳尖鸣,宋军抬头远望,却只见到一丛丛密集的箭雨从天而降,然后“叮叮”连串的声响透过铠甲,准确扎入他们的脑袋、脖颈、前胸、或大腿。一轮箭矢,宋军四五十骑最前面的骑卒纷纷中箭落马。
郑军百夫长商丑的第一营百人队属于轻骑中的轻骑,人人一张厚胎弓,箭瓠里标配三十五支铁头箭,另外还有一把四尺五寸鬼头刀,二十六斤五两,俗称“斩头刀“,比通常武将大砍刀短、比单手刀长,双手握。
逃跑男女本已绝望,忽然出现一丝生机,个个像在鬼门关绕了一圈,也不管这些个黑衣黑甲的武士是什么人,豁出老命往前奔逃。有的女子来不及已经喜极而泣。一匹奔逃的马儿兴许是疲劳到极限,忽然前蹄一软,前冲在地滚出几丈远,幸亏马上男子反应快,倒地一瞬间把怀里小儿紧紧抱在怀里侧翻一旁,才没被马匹挤压致死。男子脸上、手臂上鲜血淋漓,所幸怀里小儿安然无恙。一名骑卒扔下手里备用马匹缰绳,在他们身边风一样冲向宋军。没人会料到,日后郑国著名战将工甫破便是今日男子怀里黄口小儿,甫破是宋国人,但郑国兵士救下工氏一族的画面永远镌刻在他头脑里挥之不去。那时,他还不知他们是郑国军人。
眼见双方距离逐渐拉近,郑军收起弓胎,摘下斩头刀,两侧骑士放慢脚步,向中间聚拢,三个百人队列成个方形骑阵轰然撞向敌骑。
骑卒在宋军里本不是主力,宋军仍以车卒、步卒为主力,但郑陈河谷村一战,给宋国君臣上了一堂课,这才意识到骑卒的重要性。今天这骠骑军本是在附近训练,接到上峰命令,才仓促出营追逃叛逃者。见前方有一股骑士拦路,而且不讲理的射杀己方骑卒,宋军勃然大怒,已经没有查问对方身份的兴趣,只想斩杀当场,为战死的袍泽报仇。
宋军抬起手中长戈,以方阵形迎向飞驰而来的对方骑阵。宋军骑卒的长戈还是步卒的那种,这种戈的重量对步卒来说可以,但在骑卒对冲的巨大冲击力面前就显得不堪一击。加之宋卒没有经历过真正的敌我厮杀、经验缺乏,他们更像一支骑马的步卒军队。
显然经历过平叛滑国和河谷村大战的郑军比宋军经验丰富,斩头刀完全根据郑卒身高体重量身定做,在奔跑中,他们和马匹的前冲力结合堪称完美,出刀速度更快,总是在宋军长戈刺到身体前挥刀斩杀敌方。
一个冲刺,老臣大刀挥舞,每一次都把敌人斩成两段,有的是从腰部、有的是在颈部,龙蛟出手同样干净利落,速度不输老臣。瓶子有点慌乱,好像总使不上劲,被宋军一戈刺中肩头,他身子一软,手中大刀脱手,宋军趁势拨出长戈,刀头横扫,直奔瓶子脖子,这要是被扫上,立刻脑袋坠地。老臣余光看见了,但等他出手明显来不及,情急之下爆喝:“绿豆眼。”
经验丰富的绿豆眼在战场上是头十足咬人不叫的狗,他知道老臣让他殿后目的是用他的经验照顾一下瓶子,毕竟瓶子第一次上战场。垫后后位置意味和敌方正面冲杀机会少,但捡漏多,所以他斩杀的头颅不比老臣龙蛟少。扫向瓶子脖子那一戈他也在第一时间发现,但此时另一名宋军的长戈已经向他的腹部刺过来,他原本可以轻松挡开这支长戈,那样的话,瓶子的脑袋就会从身躯上飞离。
绿豆眼腰部一个侧扭,扭到最大限度,手中大刀挡住扫向瓶子脖子那一戈,瓶子总算逃过一劫,而绿豆眼腹部被宋军戈头刀口划出一道血槽。刚杀死一名宋军的龙蛟左手一抖,一颗铁蛋准准砸在那名宋军喉结上,对方身子一个后仰,坠下战马。
双方一个冲锋,宋军扔下一百多具尸体,郑军轻伤约十几骑左右。这一下,情势完全倒向郑军,几乎完整三百骑,是敌方两倍。老臣不敢掉以轻心,再次命令道:“我打头,大头和龙蛟两侧,绿豆眼紧跟,瓶子垫后,保护绿豆眼。”战靴灌满血的绿豆眼脸色因失血变得苍白,闻言,咬牙嘎嘎笑道:“老子是汉子,不要人保护。”瓶子拨出腰间佩刀,面色阴沉,肩头的剧痛没有让他退怯,汩汩流出的血把紧张、怯懦一股脑带离身体,相反,此刻他异常平静,平静下面有一个欲望冉冉升起:杀人。
圈回战马,双方继续对冲,三名百夫长齐头冲在第一个。郑军有个口头蝉:“跟我冲。”是的,跟着我。百夫长战死,按序第一什校尉顶上,第一什校尉战死,接着是第二什校尉,直至十什校尉全部战死。然后就是第一什第一伍伍长、第二伍伍长、第二什第一伍伍长,依次类推,直到最后一个兵卒。
三次对冲,郑军以压倒性胜利赢得人数上优势,约完整建制三百骑对二十几骑。郑军准备派出四个伍最后一个小冲把宋军收拾干净。
原致率领的三百骑静静地待在原地,远处黑压压宋国骑卒方队不快不慢接近战场。忽然,战场上宋军一方空响起急促的锣声,商丑恨恨地吐出一口浓痰:“便宜这些龟孙子。”按规矩,对方要求收兵不打,己方只得作罢,不可以纠缠不休。当然,这也要看情势,毕竟脚下是宋国土地。
战场上出现片刻安静,随后,只见宋军队伍里飞出一骑,来到郑军阵地,从脸上看是一位精明汉子,他冲原致抱拳:“请问将军,贵军是哪支队伍?”原致看都没看他。精明汉子也不尴尬,自嘲道:“看来在下不能入将军眼,也对,贵军战力惊人,三百骑灭我宋军三百骑,中原各国有此战力,非郑军不能。”原致何尝不知对方想套自己讲话,依据口音判断身份。于是不置可否。
汉子见计谋不能实现,只好实话实说:“这里是宋国境内,请贵方立刻离开。容我方收回战场袍泽尸身,让逝者入土为安。”汉子说到此,面色戚然。
宋军恨不能把眼前这股悍匪剿杀干净,可是,对方的战斗力实在不是他们招架得住的,真要硬拼,怕是其余七百骑也不是对手。斥候来报,说对方三里后还有四百骑伺机而动。“奸诈,”宋军主将愤然怒骂。此次追击根本不是他们的事,上头说他们在附近离得近,临时下达的任务,还说最好活捉。这回一下伤亡三百骑,宋将像被剜掉一块肉,痛彻心扉。
致点点头。
刚刚厮杀过的三个营不愿退后,做断后,一个轮替退出宋国境内,安然回到洛山大营。
宋国朝野震惊,宋君勃然大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