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国荣辱》红尘蓝尘

40、交待 楚玥登门拜

　　第四十章交待
　　塘布家老心下着实好奇，什么样的人物能让夫人如此重视，居然亲自到府门迎接。六个侍女、四名嬷嬷、俩个小厮，塘布领头，带着夫人寻常标配的这支队伍浩浩荡荡簇拥着夫人向府门进发。跟在夫人左侧，余光扫到夫人温柔如水的面庞，饶是近五十的塘布糟老头，内心依然如闯进一头小鹿，跳跃欢腾几下，把颗老心脏揉捏的七上八下。
　　身为郡守家里老仆，塘布是看着子博长大的。而他，也从一名年轻的奴隶逐渐成长为贴身仆从，子博来古田上任，京里老爷第一个想到塘步，遂去了奴籍，派到儿子身边伺候，一跃升为家老。家老就是管家，以仆从来说，这已经是职业生涯最高峰。想到这，塘布棕色的面孔浮上一层欣慰的笑意，同时手飞快掠过左侧额头，把头发向下压了压。
　　夫人在侧门后一丈的地方站定，侍女、嬷嬷、小厮分别侍立左右，塘布苍劲有力的声音立时响彻府门内外：“夫人到。”随着这一声，门内的四名军士缓缓拉开侧门，不一会，一个俏丽华贵的倩影出现在郡守府女主人的视线里。
　　楚玥对于郡守夫人府门相迎丝毫不觉意外，临来宋国前，衡公主给她交待过一些事。
　　春节时候，楚玥身上的伤已经痊愈，她试着运气，本以为这一次伤愈功力至少要减退一两成。没想到气流居然顺畅提至丹田，下沉到尾骨，一部分流向下肢，另一部分绕过尾骶骨，经过八髎，沿着腰椎，向上行进。气息绵延不绝、源源不断，仿佛取之不竭用之不尽。待沉心收气，楚玥一阵狂喜，感觉功力较受伤之前有之过而无不及。好在狂喜过后她迅速冷静下来，情知这个变化全赖于伤重期间的治疗。尤其千年医狐瑞家的药人，行走江湖，楚玥对于药人的功效略知一二，知道瑞家药人珍贵异常。放眼天下，便是各国诸侯想得药人医治也不容易。于是对衡公主愈加敬重。
　　正月初一祈元殿大宴后当夜，衡在自己宫里宴请楚玥。俩个人聚会，宴席设在书房。楚玥听闻有点意外，请客人到书房用餐，说明主客关系非比寻常，至少说明公主已视她为友。一般客人是没有机会踏进主人书房的，更不用说在书房设宴。
　　衡亲自把楚玥迎进书房，楚玥心里好奇之余还有点小小紧张，毕竟她面对的是郑国摄政公主，还是她直接上司。公主的书房宽阔敞亮，外间是一个小小的待客区，里间才是她日常读书写字的地方。书架占据了整整两面墙，书简整整齐齐一层层垒放在架子上，一直延伸到屋顶。靠南的窗格下摆放着一张宽大的书案，窗格从东到西横亘整面墙跨度，想来白日里阳光可以洒满整间屋子。
　　正月是一年中最冷的时节，书房内温暖如春，脚踏在软软的地毯上热乎乎，热气从脚底往上窜，不一会，楚玥鼻尖上渗出汗珠。衡笑嘻嘻一指自己身上的单袍，“这样才正好。”楚玥尴尬的笑笑，数九寒冬，她怎么的也得穿件棉袍吧。谁知屋里这样暖和，一顿饭吃下来还不得汗流浃背。
　　衡轻轻冲外间叫道：“锦，”门帘微动，楚楚动人的九锦端着一个精致陶瓮走进来。随即屋里弥漫开阵阵诱人的奶香，郑国人一年四季都有喝羊奶习惯，王宫也不例外。见九锦把陶瓮在泥炉上放定，衡才开口：“你带楚玥去换件单袍，大汗淋漓不爽利。”九锦对楚玥调皮地笑笑：“玥玥，我带你去换衣服。”养病期间，九锦三天两头奉公主命令来看楚玥，如今二人熟络的像老朋友。
　　待楚玥返回书房，案桌上已布满美味珍馐。衡看了一眼她身上天青色的袍子，笑道：“锦眼光不错，你穿上这颜色顿时俊俏无双。你身量比锦高，和本宫差不多，你不会嫌弃它旧吧，告诉你，这还是锦亲手裁缝的。”
　　衣服不是全新的，但绝对不旧。依九锦心智，怎会拿件旧衣服给公主的爱臣穿。公主在书房设宴招待一位臣下，开天辟地第一回啊。前回楚玥受伤，公主毫不犹豫请出瑞童家的药人，凡此种种，可见楚玥在公主心目中的地位。再者九锦也挺喜欢这位和自己年岁差不多、却异常机敏干练的女孩子。
　　楚玥则开心地双手外展，顺势原地转了一圈，露出女孩子天真活泼的一面：“很喜欢，谢公主赐“。公主也是青春少女一枚，焉能不爱美，她的衣服怎会难看。再者公主是君、她为臣，公主拿自己衣服给她穿本就有赏赐的意思，收回去公主决计不会再碰的。
　　衡很喜欢楚玥的机灵，顺水推舟道：“看来，不舍得赐都不行啊”。说罢，君臣二人相视大笑。对饮几杯，放下酒爵，衡神情轻松地问楚玥：“回宋国的事可考虑成熟了？”楚玥眼里兴奋的小星星一闪一闪，或许是年轻，对于困难和挑战从不畏惧，公主派她回去撕碎宋君的禁酒令，把郑国美酒重新卖到宋国的每一寸土地。楚玥心里清楚，这可是一笔巨额财富，用公主的话说，郑国兵士的铠甲、矛戈、战饭里都有宋国铜币的影子。
　　“臣想知道，公主对于禁酒令的底限。”这对于楚玥来说很关键。宋国目下是建国二百多年来最理想的状态，所谓理想，是指君主清明、臣子忠诚，君臣一心。
　　宋君子白自继位以来，亲贤臣远小人，擢用正考父为相，提拔了一大批干员能员，一时间宋国政坛呈现一片勃勃生机。井田制国府税赋十抽一，宋君主动减少赋税，变十抽一为十二抽一。赋税减轻，百姓的日子顿时水涨船高。宋人原本是先朝商人后裔，完好地继承了祖先的四大嗜好：喝酒、跳舞、铸铜、经商。上至王公贵族、下至平民奴隶，皆爱酒如命。早上起床喝、午时吃饭喝，就连晚上睡觉前也喝，美其名曰：喝喝更好睡。夏天热喝：出汗凉快；冬天冷喝：暖和身子。男人喝，女人也喝。喝酒就要酿酒，五斤粮食一斤酒，全宋国人不吃饭，把所有粮食全部酿成酒也满足不了需求。恰恰郑国美酒送上门，郑国酒恬淡绵长，原本宋酒喝三斤，喝郑酒能五斤，酒量蹭蹭长。有人掰手指头算一笔帐，用五斤粮食酿一斤酒比从郑国直接买一斤酒还贵，于是宋人不再酿酒，直接从郑国购买。
　　数年来，美酒源源不断运进宋国，宋铜币水一样流淌进郑国怀抱。一纸禁酒令明摆着要切断郑国生财之道，可以毫不夸张的讲，它就是为郑国量身定做的，其他国家也有酒出口到宋国，但和充斥宋国大街小巷、铺天盖地的郑酒比，不过一疥癣耳。
　　公主衡晃了晃爵中米酿，抬起眼睛，幽蓝的目光像一汪深不见底的泉，薄而棱角分明的唇里坚定地吐出四个字：“不惜一战。”楚玥心中大定，暗叹公主虽是女流，做事却利落干脆，想定了，一往无前，必须达成目的。这是几次接触下来公主给她的印象。
　　公主又问她：“宋国上下坚定执行禁酒令的就俩个人，宋君子白和丞相正考父。你知道宋国几个大酒商都有谁？”楚玥对于即将赶赴的国度自是做过功课，便道：“宋太子司空、上大夫龙象，还有一个啊，就是正考父的弟弟正仲平。臣在想，正考父这个人不简单，听说就是他向宋君提议颁布禁酒令的，他这是拿自家人开刀啊。”
　　“不仅是禁酒令，据可靠消息，正相还准备上书禁封令！”衡黑黑的、秀气的剑眉挑了几挑，颇有戏谑的味道，改称正考父官名。“禁封令？”楚玥重复道，满腹狐疑，求解地看向公主。屋里伺候酒席的只有九锦一人，事关国事，知晓的人越少越好。
　　“禁酒令禁止喝酒，禁封令贵族以后立功，只授爵，不再分封采邑。”衡言简意赅，寥寥十几个字说清原委。楚玥皱着眉头，想了想，然后摇摇头，接着诡异地笑了。
　　公主衡从楚玥明亮的眸子里看到了自己要的答案，不由心中一动，人人都道自己是小狐狸，楚玥的狐狸不亚于自己啊。如果说她还有什么欠缺，应该就是看问题的高度，高度不够，那就把她放在高高的位置上，此次宋国之行给她一个锻炼的机会，也是衡对郑国商社发展思路的一个大胆尝试。
　　衡双手一拍，笑道：“你看，楚玥一眼就看出问题在哪，偏偏正相自信过了头。楚玥啊，你此去宋国绝非单枪匹马，我郑国自建国之日起就在宋的土地上苦心经营。虽说中间遇到点挫折，但老根子还在。你这一去，那些蛰伏的根子如甘露降临，很快就会活过来。你记住两个关键点，宋国酒商紧跟正仲平后面排名第二第三的分别是太子子司空和当朝龙家。另一个点：正相是司空胞弟撝的老师。”
　　楚玥不清楚公主口中的老根子具体是些什么人。她也不必知道、不应该知道，她自己就是此行中人，当然知晓规矩。衡告诉她，会有人来找她。第一个来找她的着实吓着她，居然是天下大名鼎鼎的营造大师公输镝。公输先生说听说她要修楚氏庄苑，放眼天下，除了他，没有第二个人敢接这活。证实了公输先生身份，楚玥没有丝毫犹豫就和他签署庄苑修建协议。事后她心里揣摩，难不成大师也是郑国商社的？这个念头稍纵即逝，楚玥暗暗告诫自己，不该问的事千万不要插嘴、插足、好奇、打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