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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拜年 郑伯借机训 ...

  •   第二十七章拜年
      衡夹了一块蜂蜜腌制的甜瓜恭恭敬敬放到父亲碟子里,郑伯夹起咬了一口赞道:“还是那个味,是你母亲的手艺,这么多年始终如一啊,为父在镐京,除了想念你们母子,最挂念的就是咱家里这口。”
      父亲晚上没吃多少,待会天亮的宴会,肯定要灌不少酒,朝里那些个老臣个顶个的酒坛子、酒袋子,一年一回欢聚,哪回不是没君没臣的喝。想到这,衡把热腾腾年糕端到父亲面前,心疼地道:“父亲赶紧吃些东西垫垫,这粘糯的吃食挡酒。”
      郑伯心一暖,端起碗,大口吃起来。一碗年糕很快见底,他放下碗,余光看见对面的女儿手里攥着一样东西,慢慢推到自己面前,移开手,是一把锃亮古朴的钥匙,葫芦形状,圆圆的葫芦肚上雕刻有两朵盛放的牡丹,在烛光里泛出一缕厚重的光芒。
      迎着父亲探究的目光,衡公主有些无奈地道:“前几日滑国特使送来了这把钥匙,同时带来滑君一封书信,”说着,从袖子里掏出一方雪白的丝帕双手呈给郑伯,郑伯接过,搁在案桌上,却没有打开的意思。衡只好进一步解释:“滑君在书信里坦言这把钥匙就是开启滑国王室第三处宝藏的钥匙。”
      “哦,姬晟这是何意?”郑伯有点意外,滑国第一处宝藏是曾犁呈上,第二处被衡儿从姬晟手里硬抢过来,论理这第三处他还不拼命护住?衡把陈国君上邀请滑君春猎,自己借滑国汝陵酒馆的特殊威力向民间散布此事,又让酒馆提前外传滑君已同意春猎等言简意赅地向父亲做了说明。
      郑伯仰面大笑,一语道破其中玄机:“我儿敲山震虎,姬晟心怀鬼胎、胆小多疑,他用一处宝藏来表明心迹,好,人家愿给,我们何乐而不为。”郑伯把钥匙推回给公主衡:“这个宝藏衡儿自己收着。”衡大吃一惊:“儿不敢。”郑伯正色道:“为父让你收你就收,为父在,我儿是郑国摄政公主,谁敢多说一个字。可为父百年后呢?”
      公主衡闻言,心脏猛地一缩,眼角隐隐泛出湿意:“爹爹不要说了。”郑伯宽厚的大手把女儿的手握在手心,厚重深沉的父爱汩汩流淌:“衡儿是爹爹和娘最疼爱的孩子,也是吃苦受累最多的孩子,爹爹尽早为你打算,日后和你娘也能安心。掘突和你一母同胞,樽敬你、貔怕你,可他们以后都会有自己的妻室,男人呐,”说到这,郑伯苦笑着摇摇头,不无自嘲地道:“一旦枕边风起,男人的脑袋就不做主了。退一万步说,将来我儿若不想待在郑国,这笔钱可以派上用场。”
      一滴大大的泪珠砸在面前案几上,接着两滴、三滴,劈哩啪啦无数泪珠落下,衡不想擦拭,任由泪水肆流。郑伯心里疼痛不已,赶忙站起,绕过案几,坐到女儿身旁,帮她擦拭眼泪,口里小声哄劝,像女儿小时候那样:“为父错了,不该在年节里扫兴,爹爹不是故意的。”
      “父亲,”门外忽然响起一个熟悉的声音,郑伯眉头不易觉察地揪了揪,衡止住眼泪,快速地收拾了一下。郑伯面如寒霜,冷冷地道:“进来。”他已听出来者是谁。
      一个面色黝黑、瘦干条一样的少年推门而入。进得门来,他轻手轻脚地关上门,始终低着头,不敢看郑伯和公主衡。他小心翼翼走到郑伯面前,双膝下跪,叩头禀告道:“父亲,初青姐姐和原致将军给您和母亲拜年来了。母亲让儿臣进来禀告父亲、还有姐姐。”
      郑伯“呣”了一声,既没让少年起来,也没吩咐什么,就这么沉默不语。少年老老实实跪着,大气不敢出。公主衡知道爹爹还在对貔之前的行为甚为恼火。貔这半年在鳐城老壅岭干的不错,沿着考叔既定花椒经济的道路稳扎稳打,普潭遒来信说貔和当地农人一样吃黑面菜饼、睡稻草木板床,每天早中晚下地三遍,详细记录花椒生长过程,一日不曾懈怠。
      衡首先打破沉默,轻语道:“貔你在爹爹有空的时候给爹爹汇报一下你在老壅岭的情况。”“是,”经过半年磨砺,少年身上多出几许沉稳,躬身应道。
      郑伯闭上眼摇了摇头,须臾,睁眼望着屋顶,目光里尽是费解“寡人扪心自问,待你们姐弟四人一视同仁。你虽不是嫡出,你母亲待你和樽也和衡、掘突一样疼爱,各种用度不曾短缺半分,就算这样,也捂不热你的心?”貔木雕泥塑般,趴在地上一动不敢动,任凭父亲刀剑口舌砍向自己,他心里不敢有任何怨言,罪有应得啊。
      郑伯恶狠狠看向儿子,厉声喝道:“抬起头来,寡人要看看你的脸。”貔依言缓缓抬起头来,黝黑的面庞上泪水尽湿。郑伯看着眼前这张酷似自己的英俊少年的脸庞,火气更大了:“你身上流淌着寡人的血脉,和你姐姐哥哥们一样,可你的心却不姓姬,姓妫!!休要说什么听信郭薄谗言,鸡蛋不臭,自然不招来苍蝇。这里面肯定还有你娘的功劳,她生了你,你母亲待你再好,也抵不上她生育之恩,你自然听她的。她是陈国公主,那个流亡到晋国的妫燮的女儿。郑国和陈国不睦,她自然心向陈国。”
      “父亲,”貔终于开口喊道,嗓子眼因激动变得嘶哑,他甩着头,泪水随着头的甩动四下飞溅,通红的双眸痛苦地望着父亲:“不关娘的事,”如果父亲迁怒于娘,等待她的最好结局只有冷宫。保不齐就是毒酒、白绫。父亲从镐京回来一直没召见自己,对娘也是视若无睹,态度昭然若揭。他可以承受任何惩罚,可娘...想到这,貔胸口一阵剧痛,面色遽然苍白。
      衡见状,无法再保持沉默,起身走到貔身旁,和他并排趴伏在地,叩首求情:“今天是新年,求爹爹息怒,万不可伤及身子。貔弟弟在老壅岭洗心革面,知道踏踏实实做事了。燕姨这段日子身子一直病着,想来她心里有愧,知道错了。望爹爹念在咱们公室人丁单薄份上就饶过燕姨和貔弟弟吧”
      郑伯黑眉紧锁,喟然长叹一声:“寡人和你们母亲靠着先王御赐的城西老城巴掌大一块地白手起家,你们母亲嫁来郑国五年没做一件新衣,穿的还是当齐国公主时的旧衣,就连衡儿生下来的襁褓都是用你们母亲旧衫改的。那个襁褓寡人一直留着,你们改日跟母亲要来看看,经常看看就不会做糊涂事。”
      他大袖一挥:“你们起来吧。”姐弟二人依言站起,郑伯缓缓走到貔面前,目光如利剑,直刺他心底:“你是寡人幼子,姐姐哥哥们一向疼爱你,事事迁就你,你若是恃宠而骄,滋生出其他不该有的想法,寡人不在乎人丁单薄。我郑国大好河山断不可毁在兄弟阋墙。今日你姐姐在此,寡人当你面赐予她,可随时、任意处置你,事前不需禀报、事后不需解释之权利。”
      不待孩子们反应,他已抬脚向门口走去,边走边笑呵呵阔声道:“许久没见和公主和原致,寡人特别喜欢听青儿书院和原大将军军营里的芝麻谷子事。”
      大厅里依然欢声笑语不断,偏房隔音效果极好,里面发生的一切没有传出只言片语。音夫人目光在夫君、女儿和貔身上一扫,已经了然于胸。她不易觉察地笑了一下,心里那根刺这才算彻底拔除,她和郑伯心思一样,公室里绝不允许出现第二种声音。
      初青和原致手牵手双双下拜,给君上和夫人拜年,郑伯和音夫人笑逐颜开,齐声道:“都起来。”说罢,从预先备好的盘子里拿出两个大红包,一人一个。郑伯道:“祝我们的原大将军逢战必胜、遇敌必克,平步青云、步步高升。”音夫人拉着初青的手,亦贺道:“娘亲希望青儿美丽永存、健康幸福,和原致妇妇和美、相亲相敬。”
      然后众人又依辈分互相拜年、给红包,预料之中,姬成公子俩个娃得的红包最多,奶妈子笑得一晚上没合上嘴。俩个小家伙早就困了,才刚睡醒一小觉,醒来撒尿喂奶,吃过拉过,继续精神抖擞扮演开心果角色。
      初青面色红润粉嫩,一双眼眸流光溢彩、顾盼生辉,举手投足婉约温润,投向原致的目光里抑制不住的含情脉脉。公主衡几步蹿到初青面前,拉拉她袖子:“姐姐,你好像胖了一点。”一旁的原致得意洋洋地道:“青儿胖点好看。”“噢,”衡故意拉长语调,和初青齐齐看向她,“我姐姐以前不好看?”衡坏坏地道。
      原致这才反应过来,发现媳妇一脸愠怒,心下一紧,故作恨恨地看向衡,刚想动手,一想这是在宫里,咬咬嘴唇瞪着眼:“姬衡,我发现你变坏了。”衡委屈地向姐姐投诉:“大将军凶我。”初青一把把她拉到怀里,抚着她黑亮的青丝,鼻尖凑上去嗅了嗅,一股清甜沁人心脾,柔柔地安慰道:“嗯,看见了,回去姐姐替你报仇。”原致心脏一哆嗦,赶紧向初青解释。初青也不理她,环顾一周,疑惑地向公主衡问道:“怎么没见琴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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