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侧耳倾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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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五最后一节是英语课，还没等英语李老师走出教室，老吕满面笑容，夹着一台笔记本跟一叠纸走了进来。
他拍了拍桌子，示意底下闹哄哄的同学们安静一下，先是憨厚得呵呵一笑，然后用他独有的宽厚嗓音说：
“今晚第一次家长会，大家都把位置理理，桌子右上角贴上自个儿的大名，方便你们家长找。另外，除了班干部要留下来帮忙整理，还有哪些同学自告奋勇？”
台下鸦雀无声，老吕像是早料到了这时，也不怕冷场的继续说，“那我可点名了，邓磊，吴亦，王子文，潘阳雨，…，程澄，赵鹿鸣，你们几个课代表也留一下。班长（顾子琪），你是班长，安排一下任务。”
说完也不带回头的，大步潇洒离开。
被点到的几个男生大约是放学后约了打游戏，连连浮夸的哀嚎。鹿鸣倒不觉得什么，反正傅嘉言是学习委员，肯定得留下，等会结束正好一道回家。
她想了想对傅嘉言说，“嘉言，你字好看，要不我俩去布置黑板？我来给你描边！”
“行啊。”傅嘉言答应的爽快，立刻向班长说了声，干脆利落地对着黑板写起字来。
然而鹿鸣却嗅出了一丝不寻常的气息。
在她踮起脚，举着手描边的时候，她感到一旁的傅嘉言投来怔怔的目光，但他又不是在看她，他的思绪仿佛已经飞到了很远的地方。
鹿鸣看着傅嘉言出神的样子，眼睛里的情绪翻涌变换，迷惘，烦恼，怨怼，无措，还有一点点转瞬即逝的期待。
她才刚刚翻开了一本名为傅嘉言的书，读到序言就已经被那种复杂晦涩的笔触震住了，但偏偏就是有一种莫名的声音指引着她继续往后翻，玄妙莫测。
鹿鸣回望傅嘉言，从他身上第一次读出了狼狈与脆弱，心上忽然如潮水般涌来一阵怜惜。
“嘉言，我们去吃火车头牛肉粉吧！袁园说学校旁新开了一家西贡米粉！走吧走吧！”也没等傅嘉言回答，鹿鸣拉着他的手腕向外面跑去。
刚出校门，傅嘉言突然停住了，鹿鸣也刹住脚步，疑惑地抬头：一位穿着商务正装的清瘦中年男子，他两鬓微白，眉头紧紧锁住，神色疲惫得像是刚经历了一场长途奔波，但从眉眼中依稀可以窥见其年轻时的风貌。更关键的是，傅嘉言简直就是一个少年版的他。
鹿鸣刚刚放开手，傅嘉言却转手紧紧反握住她的手腕，带了点不容置疑的力道，将她拉到身后，挺直背看向面前的男人。
“爸。”
“嗯。”仿佛觉得这样结束话题有些不妥，他看向半隐在傅嘉言身后看不清的女孩，动动嘴角露出一个算是友善的笑容，“这是鹿鸣吧，除了以前去少年宫，就是在老赵朋友圈见过了。没想到长这么大了。”
鹿鸣试探挣挣手，发现某人攥得更紧了些。于是从背后探出一个头，甜甜笑道：“傅叔叔好！您吃了吗？”
看鹿鸣探头谈脑的模样，傅毅不禁真正笑了起来，“吃过了，你赶紧和嘉言吃点什么去，别饿着了。”
“知道了！傅叔叔再见！”鹿鸣摆摆手，觑了眼旁边面无表情僵着的傅嘉言，也反手握住他的手腕，拖着他再次跑了起来。
傅毅看着小兔子一样跑开的鹿鸣，还有她身边那个依旧僵硬着的又高了一些的少年，说不出是欣慰还是感慨的摇摇头，转身走进学校。
西贡米粉店里。
看对面的人还是一副闷闷的状态，鹿鸣给他夹了一颗糖渍栗子，“尝尝这个呀，袁园倾情推荐！”
“很甜。”傅嘉言慢吞吞地吃完了栗子，顿了顿，眼睛看着碗里的米粉，难得带着点不确定的问，“等会去操场上走走？”
过了会儿，也没听到对面的回答，抬起头，看见鹿鸣托着两腮，笑吟吟地看着他，眼神温柔而鼓励。
像在水边的阿狄丽娜。
傅嘉言想起了多年前学萨克斯时吹奏的那首曲子，终于露出了今天第一个发自内心的笑。
两人并肩走在操场上。
昏黄的灯光洒在鹿鸣的头顶，傅嘉言忽然发现她有一个小小的发旋，周边几根呆毛微微蜷曲，随着风轻轻晃动，十分可爱。他忽然觉得家里的事仿佛也没那么沉重了——妈妈的病情，与父亲的关系，以及那些他曾难以启齿的烦恼。
他知道她会认真的听他说，用那双会说话的眼睛看着他，即便不能完全理解，但是她总有一种小动物般敏锐的直觉，能够察觉他内心的感受，然后用她独有的方式来安慰他。
他的心一下子柔软起来。
另一边家长会进行到尾声，本该进行结束语发言的班主任老吕正一脸无奈的站在门口，期盼着滔滔不绝的语文老师能快些收尾。
然而台上的语文老师仿佛对大部分同学都感到不满，愤愤地点评着每一位同学的语文成绩，从能中挑出一二不足，然后怒气冲冲得就其上课表现给出自己极不满意的评价。
然而有哪位家长会愿意听到自己孩子被批评得一无是处呢？听多了类似的话，台下的家长也开始不耐烦起来，响起了细细碎碎的反驳声。只台上人依然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继续唾沫横飞地挑拣错误。
老赵自然也早跟多年未见的朋友聊了起来，“老傅，你看着憔悴了不少，自己身体要注意啊。这些年也真是辛苦你了。”说着拍了拍傅毅的肩膀。
傅毅苦笑着，“家里氛围还是那样，埋头工作反倒能获得些许解脱，工作忙起来也就顾不上什么了。”
“嘉言这孩子也算懂事了，一边照顾妈妈一边学习，还能搞竞赛拿奖学金，你要惜福啊！”
“唉，就是怕他太懂事。我知道，这些年他还在因为他妈妈的事怨我，但他什么都不说就往心里压着，我才更不是滋味啊。”
傅毅在生意上如鱼得水，但一碰到家庭儿子的事就屡屡受挫。想着两人这么多年也说不上几句话，父子关系竟生疏至此，更是沮丧，脸上显出几分颓然。
老赵看到老友的样子，打算从旁推一把，帮着这对父子修复一下关系。
“我们两家也好久没聚了，不如周末来我家吃个便饭？我到时候活跃下气氛，你们也趁这个机会多聊聊。”
“我倒是想啊，可惜今晚就要回S市了，明早有个重要的会。”
“可惜了，那就让小傅来吧。之前我想着让鹿鸣喊他来，一时也给忘了，你等会问问他这周末有没有空，来我家坐坐。”
不知想起了什么，傅毅忽然轻松笑笑，朝老友赞道，“鹿鸣是个好姑娘，有这样的女儿真是幸运。”
老赵对着突如其来的夸奖有些摸不着头脑，不过女儿在他心中自然是一等一的好，说起鹿鸣，简直就是打开了话匣子，拉着傅毅就开始说女儿的优点。
“我家鹿鸣啊什么都好……”
回家路上，傅毅从后视镜中瞟了眼儿子日渐成熟的脸，心里感慨颇多。他看到傅嘉言一边看手机一边轻笑着，心情不错的样子，心里一松，曾经斟酌再三不知如何说的关心话也顺势说了出来。
“儿子，学习忙也要注意身体，有什么困难就跟爸说，爸一直都在。”说完有些紧张得又瞟了一眼后视镜。
“知道了，爸你也注意身体，别太累了。”
时隔多年才又听到了儿子的关心，傅毅眼眶一热，握着方向盘的手微微颤抖，心里激动的说不出话。只觉得有这句话，所有的辛苦都值了。
赵家的气氛则是一贯的轻松温馨。
“小赵今天做什么好事啦！你傅叔可是对你你好一通夸奖。”老赵笑眯眯的问埋头打字还时不时轻笑出声的鹿鸣。
“就～不～告～诉～你～”鹿鸣皱皱鼻子，对着爸爸比划了一个鬼脸。
“你这小孩儿！”嗔完，老赵想起了刚刚的邀请，“鹿鹿你问问嘉言，这周六中午有没有空，来我们家吃个便饭。”
“得令！”轻快的回答无疑透露出了说话人的好心情。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侧耳倾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