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的不凶》头号酒吹

7、第七章

　　这一声儿出来把全班又震了个透底。

　　要是宋予在场，估计还会后悔没能录下来，这句发音百分百标准，语气极其到位，时一长这么大以来说的最像英语的英语。

　　不过当事人的这股戾气还没来得及再维持几秒，没等台上两个人回过神，不知道哪来的一股仙气来的时机不巧。

　　“......阿嚏！”

　　给这事儿画上了一个直的要命的感叹号。

　　就因为这件事，时一被某人嘲笑了不知道多少年，次次恼火准备摆个架子装装凶，对方就先给他递包纸巾。

　　“捂着点儿，注意气势。”

　　事实上程弋当时还真愣了一下，没等想出回应什么，就看到对方猛地一躬身子，两手着急忙慌地捂住鼻子，在极安静的环境里打了一个极响的喷嚏。

　　他还看了一眼对方没跟上低头速度而飞起来的刘海。

　　时一觉得鼻子痒就暗叫了一声不好，连保持严肃的机会都没给，打完才揉着鼻子，脑袋发懵。

　　“......行了行了。”程弋忍着笑给他留了点面子，何栾清那边正捂着嘴笑，听见程弋说话就冲学生招招手溜到教室外面笑去了。

　　“感冒记得吃药，快坐下吧。”

　　不用程弋说，时一先一步坐下了，旁边叶晓君笑的眼泪都出来了他也没理，又捏了捏鼻子，低头把脸埋进袖子间大大咧咧地装睡。

　　程弋看着他乱糟糟的头发无可奈何，眼神瞟了几眼正乐呵的学生给人把笑硬生生地憋回去，才掰了根粉笔开始讲课。

　　时一其实是睁着眼睛，丢了一波人反倒没了睡意，是个爱要面子的人，这会儿耳朵尖还窜着红，倔着脾气趴着发愣，没过多久听见程弋开始讲课的声音。

　　他听了一会儿，承认对方的声音是挺好听的。先前没注意，毕竟满共也没听他说过几句话，现在课上成了他的个人展示，长篇大论一番也没让人觉得困，偶尔中间穿插点调侃笑话逗个乐子，干脆利落。

　　等到下课铃打的时候，时一还在纳闷这种水平的老师为什么回来这种学校代课。想了一圈儿，学校又没钱，也没啥人能吸引他，感觉着就和委曲求全差不多。

　　“这样，还有一件事，”程弋把用剩下的小半截粉笔头重新扔回盒子里，“下午再说可能有点晚，我占一分钟说一下。”

　　时一依旧没抬头，倒是有些好奇地竖着耳朵听。

　　“下午班会课不是有个自我介绍吗，我觉得可能不太够，”他慢慢悠悠地收拾着教案，“最近我不是很忙，所以打算挨个去你们家，家访一下。”

　　又一记重磅炸|弹。

　　场面二话不说立马失控，有惊慌哀嚎的，有倒抽一口凉气的，叶晓君嘀嘀咕咕说着老师要是去了他就不是他妈眼里最好看的男孩子了。

　　直到这会儿时一才把脸从胳膊里抬起来，他喜欢只露出眼睛朝外望。

　　后来他发现这不是个好习惯。

　　他每次抬头，和这次一样，还没看到什么就正正地对上了程弋的眼睛，似乎还带着点笑意。

　　完犊子了。他心想。

　　“安静一下，”程弋在这个时候移开目光，屈指敲敲讲桌，“按着学号来挺没意思的，我随机定，当天早上告你们是谁，可以吗？”

　　底下人安静了半晌，然后拖长了音说了声行。

　　“今天就时一吧。”

　　他把最后一句话说完，拿起教案摆摆手就走了，留下全班学生当场愣住，包括被点到名的那个人。

　　魏冉：震惊！校霸遇新班主任，开学第一天要被公开处刑！

　　叶晓君：震惊！听到这个消息我不禁流下了幸灾乐祸的泪水！

　　时一已经懒得教训这两个胆子越来越大的人，慢慢地出了一口气，在几乎全班人的注视下站起身，转身准备出后门。

　　“大哥你冷静啊！”叶晓君在他背后叫，“打老师要被记过的！”

　　“记就记。”时一偏头看了他一眼，后者立马缩回去蜷成一团。

　　等他离开教室，一堆人才乱哄哄地从座位上窜起来趴到门口，看着时一两手插兜，特潇洒地朝走廊的另一端走过去，然后气势很足的，在四面八方投来的目光中，拐进了尽头的男厕所里。

　　下午班会课在第三节，四点半的课，时一直接翘了，看门大爷坐在保安室里翘着二郎腿看还珠格格，门就大喇喇地开着，他也就背着书包光明正大地走了。

　　其实是为了接时七七放学，顺带翘了自我介绍这种毫无意义的环节。他这样解释了一下。

　　他想着自己当时填家庭住址的时候没写门牌号，这新来的班主任怎么着也得好半天才能找到自己家，琢磨着得到十一二点，到时候门一锁不管睡不睡觉也当做在睡觉。

　　他先把书包扔回家，下楼时间正好是小学放学，他站在门口，没一会儿就看见扎着两个小揪揪的时七七从教学楼里走出来。

　　她一直都是自己梳头，搬个小板凳踩上去，别着脑袋拽个小皮筋自己扎成小揪揪。时一原本也想过帮忙，凑过去拢了半天也没拢成一束，总有几缕头发散在外面。

　　他看着难受，就一遍一遍地拢，弄到最后时七七快迟到了，小手一挥把碍事的哥哥送出门外，自己倒腾半天，扎的整整齐齐。

　　搞的她哥非常有挫败感。

　　时七七看见他，连和旁边同学招呼都没来得及打，一溜烟跑过去，时一弯腰借着她那股冲劲顺势把她抱了起来，小姑娘咧着嘴傻乐，被她哥腾出手弹了脑门。

　　回了家安顿好时七七后去冲了个澡，头发两天没洗即便不脏也让他觉得别扭，出来眼瞅着快六点，湿着头发脖子上搭着毛巾就去开冰箱门看家里有什么吃的。

　　刚一开门就被寒气逼的一个哆嗦把门关上了，猝不及防又打了个喷嚏，刚抬起头就听见有人敲门，揉了揉鼻子走过去在猫眼上往外看，刚看见对方的脸就又低头打了个喷嚏。

　　程弋看着门打开，门里的男生正揉着有些泛红的鼻尖，他刚才隔着门都听的一清二楚。

　　“......老师好。”时一说话还带了点鼻音，侧身让程弋进了屋自己关门。

　　他被接二连三的喷嚏搞的头晕，开门说话都是下意识地反应，这会儿又低头一个喷嚏，整个人都差点原地一蹦。

　　屋里比外面暖和，刚进屋，程弋的眼镜片上就起了一层雾，他干脆摘了眼镜，从手拎着的包里拿出眼镜盒放了进去。

　　屋里的时七七听见动静踩着拖鞋跑出来，看见有陌生人就脆生生地喊：“你是谁呀？”

　　程弋倒是准备充分，看见时七七就从兜里掏出一块糖蹲下，边伸手边和她说：“我是你哥哥的老师。”

　　时一摸着鼻子没好意思说他更想个诱拐妇女儿童的大骗子，冲时七七点点头，后者才开开心心从程弋手里拿过糖。

　　“你怎么找到这儿的？”时一拽着毛巾擦擦头发往客厅走，程弋在他背后站起身，拍了拍时七七的脑袋。

　　“找了外援。”他脱了外套搭在手臂上，“你怎么说的我像讨债的似的，拿我当坏人？”

　　时一撇着嘴没理他，顺路绕到卫生间把毛巾放回去。他没认真擦，头发还半湿，几缕发尾正往下滴着水。

　　“这两天气温回升容易感冒，别湿着头发到处跑。”程弋犹豫了一下开口，“多喝点热水，鼻子不舒服就用盐水洗洗。”

　　从卫生间出来的时一听见这话还愣了愣，随后用莫名其妙的眼神看了他一眼。对方神情淡然，在接收到眼神后不紧不慢地补了一句。

　　“关心学生。”

　　“......那你责任心真挺不错的。”时一噎了半晌回了一句。

　　“谢谢。”他厚着脸皮点点头。

　　本身倒也不是什么太恶劣的性格，时一面上表现着嫌弃脚步却也没停，走进厨房蹲下身子在柜子里翻翻找找。

　　“你找什么？”程弋这会儿已经坐到了沙发上。

　　“纸杯，给负责任的老师倒水。”时一头也没回，最后终于在最左边的抽屉里找到了一包纸杯，边想着自己怎么不从左边开始找，水在他洗澡前就烧好了，这会儿还挺烫，他倒了一杯给程弋递过去。

　　他又给时七七的杯子倒满了水，先带着她进了房间安顿好，才又出来给自己倒上，两手捧着坐在沙发的另一边。

　　“你来也不会有什么太大收获，”没等程弋开口他先讲了一声，“该了解的你肯定也都了解到了。”

　　“那也得亲自来一趟。”程弋一手端着纸杯，热水冒着气。他这会儿没戴眼镜，时一和他对视了一眼，看着目光清明一点也不像个近视的人该有的感觉。

　　“......你能看清？”

　　“本来也没近视。”程弋笑了笑，“不戴眼镜显得太严肃，被人劝着配了个平光镜，说是遮遮戾气。”

　　......的确。时一不得不承认，对方摘了眼镜，若是再配套黑西装，说不是□□估计都没人会信。眼镜下人的眼神似乎更加锐利，和利刃似的，能直直地戳进人的心里去。

　　“你吃饭了吗？”没等他感叹结束，程弋紧接着开口。后者看着厨房整整齐齐，想着时间点还早，估摸着才问了问。

　　“......吃了。”

　　话在嘴边转了个弯，时一咬着后槽牙心想决不能让这个人看见自己做饭和打仗差不多的场景，丢人不能丢大发啊。

　　“没吃呢！”

　　他一回头，时七七正趴在门口听他们说话，这会儿第一时间出卖了她哥。再回过头看程弋，对方一脸的心知肚明，站起身就往厨房走。

　　“哎......你干嘛？”

　　“你会做饭吗？”程弋背对着他问了一句。

　　“我哥不会！”时七七第二次卖了她哥。

　　时一有苦讲不出，避免着尴尬去低头喝水，结果还被热水烫的一缩，抿着嘴唇皱皱眉头。

　　“饿不饿？”程弋已经转移目标，开始问时七七。

　　“饿！”

　　“我做饭吃不吃？”

　　“吃！”

　　得。时一心想。家贼难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