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言2》几更乌兔

2、chapter 2

　　梅雨季，江州市。
　　大雨在大街小巷里肆意蔓延，丰沛的雨水让空气中，都弥漫着浓重的湿气。
　　下午时分，S大对面，一间不起眼的小店里挤着两个五大三粗的男生。
　　柜台前，张喻再次核对了一遍两人的身份证，抬头微笑，“抱歉啊，还是希望两位再考虑一下。”她指着二人胸前别的学生卡，“还没毕业，这个纹了，可是洗不掉的。”
　　意思很清楚：考公务员什么的，那就别想了。
　　左边的男生一听，不服气昂起头，“叽叽歪歪这么多，你是不是就觉得老子怕疼？”
　　“再说一遍，老子成年了，照着纹就是！”
　　张喻瞥了眼图样上那条张牙舞爪的龙……头疼扶额。
　　“小姐姐，让我们试试你的手艺呗。”
　　另一个男生也来帮腔，“我们都是南城那片儿过来的，半个小时呢。好歹行行好，别让我们回去被帮里兄弟耻笑。”
　　好家伙，帮里兄弟都出来了……张喻求救的目光，朝着店铺里间望去。
　　这是一间开在闹市区的刺青店，外间装潢以黑白色调为主，墙壁上挂满吉他、牛仔海报，旁边的书架上，则摆放着一叠叠的CD跟纹身线稿，证明这家店开了挺久了。
　　而店铺里侧，布局就相对简单。
　　一扇帘子隔开，从他们站的角度，只隐约看到一张黄花梨木的贵妃椅，隔着店内香薰升腾起蔚然的云雾，依稀能见画中一抹窈窕身影。
　　那身影不动。
　　张喻只得咬牙开口，“抱歉啊，这得……问过我们老板的意思。”
　　“老板？”黄毛左右打量，“这儿不就你一个人吗？”
　　说话间，那帘子便被撩开了。
　　黄毛眼睁睁地，看着画中的仙女施施然地，朝外间走来，最后站定在他的跟前。
　　许青宁今天穿一身墨绿色旧式旗袍，金丝盘扣摇曳，端的是旧上海烟雨里的民国风情。此刻站在整间黑白朋克风的店铺里，对撞出时空的错位感。
　　——仿佛从旧时光里走来，在冲着他们微笑。
　　“不好意思，店里不做这单生意。送客。”
　　“好嘞，”张喻乐颠颠地双手奉送，将身份证递还，“两位，慢走啊，不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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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人走了，张喻一边收拾东西，一边朝外望去，“老板，我觉得从今天之后，你的追求者，怕是又要多几位了。”
　　“没话说的时候，可以选择不说。”
　　许青宁的表情平平静静，但说的话落在张喻耳朵里，非常地无情。
　　“哎，这不是夸你呢么，”张喻凑到她跟前，还是忍不住，掐了一把她的纤瘦小蛮腰。
　　许青宁脸蛋十足的美，皮肤瓷白，身材也是玲珑有致。
　　即使此刻没什么表情，整个人也是那种烟雨里出来的XX气质，她这个女人看了，都忍不住地动心。
　　“老实说，”张喻如此想着，忽然有了个疑问，“你这个看破红尘的范儿，是不是心里早有人了？”
　　——这是张喻一直以来的疑问。
　　追许青宁的不少，家里有钱有势的也有那么几个，礼物没少送，但这位偏偏跟不动凡心的佛子一样。
　　许青宁被她说地，心里“咯噔”一声，手机屏幕上，正好进来了一条短信。
　　张喻在旁边感慨着，“要不然，你说你这么多的追求者，都快从南城排到市中心里了，你怎么还跟不食人间烟火一样，就这么稳得住呢。”
　　屏幕上，那个巴黎夜幕灯火的置顶头像，弹出了两条消息：【我的航班大概六点钟，一起吃个饭有没有空？】
　　“有事，先走了。”
　　许青宁忽然起身，拎起了一旁的紫檀木饭盒。里头的青花瓷盘里，那份准备两人一起吃的珍宝鸭，还一筷未动。
　　“诶，”张喻在后面哀嚎，“你的手艺我还一口没尝呢宝儿。”
　　许青宁温温柔柔地回头，笑地令天光都暗淡无光，“不是说减肥呢吗，我回去自己尝。”
　　张喻：“……”
　　连人带鸭子的一起走了，她的世界也暗淡无光了。张喻瘫坐回内间那个刚才许青宁坐过的圈椅上，半晌，对着隔间外的镜子左照照、右照照：
　　“奇怪。”
　　“我坐这儿，怎么就不像是画中下来的仙女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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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江州市的傍晚，晦暗天光透过古旧街道边红墙绿瓦的缝隙倾泻而下，描绘出一副江南烟雨画卷。
　　许青宁招呼出租车，停在一座复古园林式老宅门口。
　　“宁姐姐，你来啦。”
　　刚下车，门口一个小团子一阵风似地奔出来，抱住了她双腿。
　　许青宁小心将伞檐朝另一侧倾斜，笼住小丫头肉乎乎的身子，“X宝儿，外边凉。”
　　“姐姐，我小舅舅还没到，你先陪我进去下一局飞行棋吧。”
　　陆闻洲进来时，看到的就是这幅场景，雕花圆扇下，帘外风雨袭人，帘内蒲团上，对坐着一大一小一双身影。
　　他信步进来，许青宁像有心理感应，在他驻足同一刻抬头。
　　“小舅舅，”陆闻洲弯腰同一刻，肉团子胖乎乎的手先一步攥住了他的手。
　　“小舅舅抱抱——”
　　许青宁尴尬地收回手，重新坐端正回去。
　　“姐姐脸红了。”X宝儿好奇地开口。
　　“这儿有点热儿，”许青宁只得抬起手背拭额头，解释道，X宝儿还想凑过去，先一步被陆闻洲拎起了衣服脖颈后位置，门外很快有妇人进来，“把她带去给我姐那儿吧。”
　　“好的，先生。”
　　X宝儿满脸的不舍，许青宁不忍，想阻拦。却在起身时，先一步被他箍住腰身，裹挟雨水冰凉的肌肤贴靠过来，许青宁感觉脖颈一片冰凉，吻落在她后颈上。
　　“别动。”
　　“让我抱抱。”
　　时间漫长的像流沙滑过，窗外雨滴噼里啪啦，半晌，许青宁终于神魂收回，才听到他沉蕴的低笑声，“这么喜欢X宝儿？那不如自己生一个。”
　　“你说什么呢，”许青宁脸蛋都红了，她伸手去拍他手，却反被捉住，“不然呢。”
　　陆闻洲攥着她手，转身坐往另一侧的圆榻上，姿态懒散中带点儿公子哥儿惯有的XX，“你对她那么上心，会让我误会的。”
　　许青宁不懂他的意思。
　　但她也不需要懂了，饭菜还没有上，黄昏骤雨中，完全不顾旅途疲劳，他就急不可耐，将人往怀里带……
　　这次暑假两人确实隔了太久没见了。许青宁推拒两下，力气实在没有他大，最后只能虚虚依附在他身上，手攥着尚带着雨季湿漉气息的布料，任由圆窗外风吹雨打。
　　陆闻洲生了副好样貌。
　　皮肤冷白、眼眸狭长清冽，看人时带着股疏离感，要狠下心勾人，那非死不能，就算放演艺圈，都属上乘。
　　这归功于陆家世代经商，生意做遍大江南北。
　　这样的家世背景，所婚配的人，样貌自然顶尖，陆母年轻时便是昆剧圈出了名的美人，后来退圈相夫教子，陆闻洲遗传了她样貌的八分，眉眼中更显薄凉。
　　事毕，许青宁脱力靠在他胸膛上，听着对外一贯冷清冷性的人，心跳为她而跳。
　　“就这么累。”
　　陆闻洲摸着她的头发，将小脑袋往自己怀里又按了按，“怎么跟只小XX似的。”
　　“你说谁是猫。”
　　男人轻笑，微凉指骨抬她下巴迫她仰头对视，“除了你，还有谁，”他嗓音慢悠悠地，“你看看你给我这儿挠的。明天不贴个创可贴，我很难说清楚了。”
　　许青宁定睛。
　　男人冷白的面皮上，确实有长长的一道，已经泛红了。
　　她心里又羞又恼，偏过脸不理他。
　　视线落在雨滑过的花窗上，甜蜜的同时，又有一点合着梅雨季节在心头泛起的酸涩。

　　他们从不是公开的情侣。
　　所以才需要对外解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