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栀杂记》Pinko

2、桂花巷

　　“我以为你不去呢，不是说让我一个人来还伞吗？”我不慌不忙地整理着讲义和笔记，假装不理阿兰。
　　“那我也是见你可怜，不愿意让你孤零零地去受那个老太的脸色。”阿兰一放学就跑到我面前站着，用手绞着辫子，她今天扎了黄色的发带，很衬她纤长的脖颈。“赵晓歌你不能这么没良心，丢下我一个人孤孤单单的回家，万一在路上遇着点坏人抢东西什么的......”
　　“怎么，秦大小姐也怕坏人了？”我拿起书包和雨伞起身准备去桂花巷，“还是说，觉得自己心里有愧，该给谁说声抱歉？”我笑着把脸凑过去，眨着眼睛看她的表情。她微微转过头不对上我的目光，手把辫子绞得更紧了：“胡说什么！我只是丢了只笔，怕是那天落在老太太家里面了。再说，你不觉得那个老太太挺有意思的吗？像那些闲书里写着的世外高人。”阿兰笑得有些得意，像是已经发现了什么不得了的大秘密。
　　“得得得，那就赶紧吧，再晚我怕你是见不到你的笔了。”我笑着摇摇头。等阿兰反应过来我都已经走到两米开外了。
　　“晓歌，你等等我呀！”一回头，就看见两只黄蝴蝶在空中扑闪着翅膀，朝我飞过来。
　　顺着小路拐进去，第一户人家——桂花巷一号。我尝试着扣了三下紧闭的门，阿兰便直接扯嗓子喊起来：“婆婆！婆婆你在吗？”少女的声音总是清脆的，加上阿兰像个长不大的孩子，声音里的总有些糯糯的甜气 。
　　“请问你们是在找王老太吗？”从巷子里传来一个男人的声音，还带着回响。我和阿兰不觉靠得近了些。一回头，发现一个四十岁不到的矮个子男人从旁边的窗户探出了头：“她今天出门去了不在家，据说是有人想要买她院里的那颗老桂花树，她兴许是跟别人谈价去了。”
　　“老桂花树？她家里还有树？上次没见着啊！”阿兰见到是人胆子立刻大了起来。
　　“小姑娘，一看你就不是住这巷子里的人。”男人用手撑着窗沿和我们聊了起来，“这巷子叫桂花巷，自然是有桂花的呀。十几年前这里家家户户都是种有桂花的。只可惜房屋太老旧，许多人家要翻修，因嫌桂花树占地儿所以砍的砍，挪的挪，到现在只有王老太一家有桂花树了。不过她家的桂花树本也是最老的，每年开花的时候怕是要飘香十里嘞！”
　　“那她既然当时都没有卖掉，为什么现在又要卖掉呢？”我十分不解，旁边的阿兰脖子有些酸，不停地用手轻轻敲打。
　　“谁知道呢，她儿女都不在身边，老伴儿十年前过世了她也一直不肯搬走。”小个子男人不知从哪儿摸出一支烟，点燃，烟气慢慢晕开。“只晓得听我父母讲，她家里以前是做糕点的，最拿手的就是桂花糕。王老太每年自己也亲自酿桂花酿卖，那香气，啧啧啧。可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后来她不再酿酒。外头传言说是因为要准备出阁家里不让抛头露面了。想来这也只是桂花巷的传闻，事情过去这么多年，也没有人知道真假，仅作茶余饭后的谈资罢了。”
　　“那王老太叫什么名字啊？”我急忙追问，一种莫名的好奇萦绕不去。
　　“名字？这我还真不知道。这么多年大家一直‘王老太’‘王老太’的叫，都不记得她本叫什么名儿了。”他吐完最后一口烟气，顺手摁灭了火星，“行了，我也差不多要去做事了。你们今天是等不到她了，还是改天再来吧。”他冲我们挥挥手，将头缩了回去。
　　“我还真没说错，这老太太果然不是一般人。”阿兰活动活动脖子，捂嘴打了个呵欠。
　　“只可惜今天还不了伞了，怕是只能改天再来。”我也稍微松动了一下书包带，勒得我肩膀有些痛，“也辛苦你陪我跑一趟却没能看见你的笔。”
　　“哎呀，你不许再说了。”她伸手来捂我的嘴，“今天都提了多少次了，不许说不许说。”
　　我拨开她的手，正准备还嘴，突然听到一阵清脆的银铃声音。那个送信的男孩没穿雨衣，一身深蓝色的衣服有些短：“真巧，又碰见你们了。”他热情地和我们打着招呼，看到阿兰的脸，又有些尴尬便赶紧将目光转向我这边，“你们又是来看王老太的吗？你们到底是谁啊？”
　　我灵机一动，想了个坏招子：“不，我们是回来找东西的。上次来这里她丢了一只钢笔。”我顺手轻轻推了阿兰一把。“可惜老太不在，不能进去找。不过我觉得兴许是你们撞到的时候掉在地上，滚出门外顺手被哪个路人捡跑了吧。”我一面说着一面看阿兰的脸色，越来越红，跟喝了桂花酿似的。
　　“啊？真的吗？那，那真的对不住。我不知道弄丢了您的钢笔。”少年也越发的尴尬，一时间也开始手足无措，“那。那您的钢笔在哪儿买的，多少钱。我赔您成吗？您看我也没多少钱，但是我一定会赔给您的。”他越说越激动，差点伸出手去抓阿兰的手腕。
　　“你，你别听她胡说。”一看送信少年急了，阿兰也慌了，“我也不知道丢哪儿了，万一不是这儿呢。再说，再说你也赔不起。”
　　“不不不，我一定赔您。我，我，我真的，虽然我现在没什么钱但是。”少年以为阿兰故意说些气话，连忙解释。
　　“你知道我丢的是什么吗你就要赔，你怎么赔？那万一，万一我丢了什么没法赔的东西你又要怎么办！”阿兰的脸基本已经见不着白色了，连脖子都红起来。我在旁边偷偷地笑，又偷瞄少年的表情。
　　“啊？不是钢笔吗？那还丢了什么？”少年攥紧了衣角，又惊又怕。怕是觉得自己辛辛苦苦赚的钱都得要贴进去了。
　　“嘁，呆子！” 阿兰撇着嘴，一脸恨铁不成钢的样子，将头扭到一边。我赶紧走到他们中间去解围：“没事儿，没事儿，我们也是只找了这个地方。再说也不是什么贵重的东西，丢了也不打紧。”
　　气氛缓和后，少年反应过来。赶紧掏笔在一块包东西的废纸上写了一排字：“姑娘，这是我的名字和地址。我就住在这儿附近。如果您的笔真的丢了您就来这里找我，我一定会赔给您的。”说着双手小心翼翼的把纸片递给阿兰。
　　阿兰也傻了，接也不是，不接也不是。我顺手将纸片塞在她手里，然后冲少年挥了挥手：“多谢你了这位小哥，我们有事先走。” 说完便把阿兰拐出了巷子。
　　“赵晓歌，你真是......”阿兰忸怩了十几米后，立刻扭过头来瞪着我。我抓着她拿着纸片的手，立刻还嘴道：“哎呀呀，真是狗咬吕洞宾。还不好好谢谢我，要不是我这个多事人，你能有这？一个傻一个呆。”我一边搂着她，一边朝她挤眉弄眼：“快说，怎么好好谢谢我，我还不能告诉其他人，唉，好难啊！”
　　“行行行，还要谢你。那就请你去我家吃个晚餐吧。反正你也没去过我家，正好可以介绍你和我父母认识，怎么样？”她歪着脑袋看我，又有点不甘愿又有点高兴。
　　“好吧大小姐，我先去巷口给我家人带个口信儿。”
　　“诶，不对。你刚刚说‘一个傻一个呆’你骂谁呢你！你这个坏蛋！”
　　“坏蛋骂谁呢！”
　　“坏蛋骂你呢！”
　　“嗯，确实是坏蛋在骂我。”
　　“你，赵晓歌你给我站住，你别跑！”
　　“哈哈哈哈！”

作者有话说

　　慢慢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