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右手鳞片》浮云如玉

2、小鱼仙倌你醒醒

　　邝露忧心的看着润玉，“陛下，魔界鎏英公主带军兵陈忘川，隐雀长老已到阵前，现今您失了一半的仙寿，身体虚弱，怕是不能大动干戈”。“无妨，你去传话隐雀长老，我稍后便到阵前”“陛下~”邝露急呼，“退下吧”润玉转过身，一口鲜血洒在袖口。鎏英公主是魔界的佼佼者，战斗力极强，此番怕是凶多吉少，若非昨夜施展血灵子之术，别说是鎏英，就是魔尊一并到场，也无胜算，然而此时，纵是粉身碎骨，也不能让天界毁于自己之手。
　　润玉缓缓打开案前的《梦陀经》，唇边一缕决绝，这部洪荒古籍，记载的都是上古禁术，然而术不过三，动用三次禁术，无人能知会有何后果。第一次，把所思梦改为所见梦，终酿成悲剧，锦手刃了旭凤，第二次，施血灵子之术，为的是救回锦觅的性命，自己却失了一半的仙寿，最终只等灰飞烟灭，而此刻，不得不施展净灵术，此术法能在短时间内飞速提升灵力，激发体内无限潜能，而施术后则会失去另一半的仙寿，三次使用禁术，违天改命，等待自己的是什么，润玉无法得知。觅儿，这一次，却是真的无法再护你了，这数万年的寂寞，蚀骨的心痛，我终于是走到了尽头，觅儿，我无悔。
　　忘川河畔十万魔军陈兵布阵，鎏英公主面带怒气，就在此时，一袭白衣踏云而来，流光万千，正是天帝润玉。“润玉，你们还我凤兄命来”鎏英怒喝道，润玉落下云端，广袖一挥，布了一个结界出来，“鎏英公主，你我亦相识数年，此番天魔两届交战，损失无数，然而螳螂捕蝉，黄雀在后，固城王的野心想必你比我更清楚，若我天界动荡，六界失衡，涂炭的不止是各界生灵，你和你的父王必然也无栖身之所。旭凤的殒命，思来想去，我终是明白，这世间情爱，最是不能勉强，觅儿手刃旭凤，是她误以为是旭凤杀害了水神和凤神，现如今，觅儿体内陨丹破碎，我亦是不愿再困她于此，觅儿已经亲上蛇山，求的玄穹之光，可救旭凤，今日战后，无论胜负，请鎏英公主带觅儿走吧，护她周全。这婚约，我已留书，解除便是”。话毕，润玉看向鎏英。
　　鎏英被润玉这些话打乱了思绪，眼见润玉一脸决然和解脱，想着这其中可能有问题，却一时之间不得解。“鎏英公主，可能允我？”鎏英此刻只想着是润玉终于想通了，若旭凤能生还，便也不做他想。“好，我答应你便是。”
　　润玉灿然而笑，似如释重负，又似万千愁绪，此时结界已开，无数魔军摇旗呐喊，这一战，是避免不了了。
　　邝露看着神采奕奕的润玉，心下困惑无比，明明刚刚还因为血灵子之术的反噬虚弱不堪，怎么此刻却灵力更盛？突然，邝露心下一沉，净灵术，梦陀经中记载的净灵术，陛下这是想以自身护天界，可是三术连施，皆为锦觅，而润玉，要承受这天地间何等的虐罚，无人可知，邝露不敢再想下去，已是无力阻止。然而锦觅却从来不知陛下为她如此付出。
　　水神殿中，锦觅怔怔的看着玄穹之光，这是旭凤唯一的生还希望，为了得到它，廉晁自毁精元而死，天后自尽，这一段数万年的纠葛随之烟消云散。可是，这里面还承载了润玉半身的寿元，而这一切，都是因为她恨错了人，杀错了人，而每一次，润玉都在她身后，爱她，护她。
　　“小鱼仙倌，对不起，我给不了你想要的东西，等我救回旭凤，定来回报于你，纵然自毁精元，也要还了你这半身寿元之恩”锦觅喃喃自语，心口处又是一阵疼痛。正当她要迈出殿门时，却看到邝露神色惊恐而来，“邝露，你有何事？”
　　“水神殿下，邝露自知身份低微，不该置喙陛下与上仙之事，可是再不说，我担心没有机会了”邝露满脸焦急，眼中含着泪。
　　“邝露，到底怎么回事？”锦觅心下一沉，难道是润玉出了什么事吗？
　　“水神殿下，此刻忘川河畔，鎏英公主率魔界十万兵将前来宣战，你可知陛下昨夜为救你，施了血灵子一术？”
　　“我知道，昨日在太上老君府中听闻此术，我去见过润玉，看他非常虚弱，可是邝露，你知道我爱的是旭凤，润玉的这份情，我无法回应，若我迟疑诓骗他，更是伤害他，待我去救了旭凤，定会回来设法还了润玉这半身寿元的恩情”。锦觅边说边落泪。
　　邝露像看一个傻子一样看着锦觅，“水神殿下，来不及了，已经来不及了，殿下他已经启动净灵术，为的是护天界太平，净灵术，也是上古禁术之一，如果不是昨夜为了救你，何惧这十万魔军，可是陛下来不及修养，魔界便来犯，为了短时间提升灵力，只能施展这上古禁术”。
　　锦觅心头一震，“邝露，这术法，可有何后果？”
　　“我不知道，水神殿下，我真的不知道，三术连施，违天逆地，自古至今从未听闻，无人可知会陛下会承受何等厄果。”
　　锦觅忽然觉得自己的心像被掏空了一般，润玉，你为何这样待我，我要如何偿还与你！“水神殿下，我在陛下案上看到这个，我想这是陛下为了满足你的心愿最后为你做的事情，水神殿下，我不知道你的心是不是真的是冰霜所成，陛下爱你护你，为了你不惜牺牲自己，你却连一丝希望都不愿意给他。你可知，有婚约的女子，却与其弟兄纠缠不休，这对殿下，是多大的羞辱和伤害。你不爱他，也从不珍惜他的心意，你和火神殿下，带给他的，只有伤害和难堪，是邝露僭越了！”
　　此时锦觅的脑中像有无数丝线拉来扯去，头痛欲裂，邝露所言，从未有人与她说过，她之前服下陨丹，灭情绝爱，所做一切，不过是顺着心意罢了，却不知，这天上地下，并不是每一件事情都能由着她任性而为。锦觅颤抖着双手打开眼前的卷折，是解除婚约之书，“润玉与锦觅，此生无缘，解除婚约，此后婚嫁，各别两宽。”
　　各别两宽，这就是自己想要的吗？
　　邝露的话还回荡在耳边，锦觅此时只有一个念头，她要去找润玉，看着锦觅步履蹒跚的奔向忘川河畔，邝露心下不知是何滋味“陛下，也许水神殿下，对您并非是毫无感情，可是如今，却真的是迟了。”
　　此刻的忘川河畔，两军对峙，伤亡无数，鎏英半跪于地，看样子伤的不轻，润玉则一如平日，白衣飘飘，背影挺秀，平静的说到，“鎏英公主，此战胜负已定，还请率军撤离，此前你答应我的事情，也请公主殿下费心。”
　　鎏英抱了抱拳，“天帝陛下，如你所愿，鎏英会带兵撤离，还请水神殿下与我一并前往救治凤兄，但若凤兄不醒，鎏英定会再来天界与陛下讨教。”
　　“邝露，去请水神殿下”，润玉嗓音微颤，“我来了”，未等润玉语毕，锦觅已经冲到阵前，此刻润玉背对锦觅，一挥衣袖，便要回殿。
　　“觅儿，你走吧，和鎏英回去，此后你我再无瓜葛，愿你得偿所愿。”众仙皆哗然。
　　锦觅含泪望向润玉，虽有天将筑起壁垒隔离了魔军，无人知晓润玉此时已经是强弩之末，可是锦觅已经知道前因后果，看到润玉微颤的背影，心内满是恐慌。
　　此时鎏英已经要领兵撤离，“锦觅，快随我去救凤兄。”
　　“凤凰，凤凰，我要救凤凰，可是小鱼仙倌，小鱼仙倌怎么办，他是为我走到这一步，我要怎么办？”锦觅的心痛到无法言语。
　　润玉一步步走入殿内，那身影像天地间一朵轻云，仿佛眨眨眼，就会消散。
　　锦觅来不及多想，五内俱焚，只想着小鱼仙倌，你不能消失，我还未还你这半身之寿。转身来到鎏英面前，取出玄穹之光交到鎏英手中，“鎏英，你我相识数年，这玄穹之光能救回凤凰，我信你，你先回复尽快救回凤凰，我要去看一下润玉，如他无碍，我会尽快与你会合。
　　鎏英看着锦哀痛的双眸，不忍再多说什么，只得点头应下，刹那间，忘川河畔便恢复了平静。
　　此时润玉缓缓走回璇玑宫，每一步都似踏在烈焰中，焚心之痛阵阵袭来，从此他与锦觅再无牵绊，那些相遇，那些守护，终究是错付了，然而心中却无悔，这一生，那么长，那么孤独，那样毫无保留的付出，伤了自己，但是却温暖了自己冰凉了数万年的心。
　　走着，想着，口中鲜血喷涌而出，滴滴落在脚下，像极了一片片鲜红的六瓣霜花，润玉笑了，觅儿，从前我隐瞒过你，为了和你在一起，不惜沾染恶念，现在，我便放你离去，助你救回旭凤，这前尘种种，都忘了吧，谁对谁错，谁又说的清楚。
　　全身筋骨如同断裂般疼痛，润玉能够感觉到周身灵力在涣散，回首这一生，幼年凄楚悲惨，日日承受剜角之痛，后又孤身一人日日与寒夜为伴，再后来母亲惨死于自己面前，自己所爱之人，心里爱的却是自己的兄弟，这些痛，日日携裹着自己，周而复始，无一日不是折磨，而此刻，这一切终于要结束了，润玉还是轻轻笑着，这一生，恨过，痛过，爱过，却不曾后悔，若是重来，还是会走上这样一条不归之路。因为我，别无选择。
　　“小鱼仙倌！”润玉好像听到锦觅在叫他，怎么会呢，一定是自己多思了，觅儿此时，已经随鎏英去救旭凤了，怎会在此。
　　润玉的意识已经开始在消散，可是他分明却看到锦觅在他眼前，“小鱼仙倌，你醒醒，是我，我是锦觅，我是锦觅啊！”
　　“觅儿？”润玉拼尽灵智，终于清醒一些，发现自己已经倒在桌案前，而眼前，真的是锦觅，润玉不知是欢喜，还是激动，唇边鲜血淋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