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校园回忆录》Siriii

2、老C的圣诞节礼物

　　突然间，我发现在那间教室里，最执着坚定的并不是我，甚至在我自怨自艾的时候，清醒的也不是我，每一届学生总会告诉我人生是什么……感谢我的2016届学生们，感谢你们，我们虽然做的不够好，但是，你们却教会了我，四十岁以后该怎么面对人生。如果有机会，我仍然愿意与你们风雨无阻，再同舟共济一年，实现我们最初的约定。
　　摘自老C的日志

　　班主任C老师是个大龄文艺肥中年。
　　高二的时候，我父母托关系把我弄进了文科三班。
　　因为学校比较重视理科，所以在高一意向学理的同学可以继续留在本班，学文科的同学本来就少，可能一个班只有十个人左右，所以就自动被划分出来自动组成一个新的班级。
　　我们这个班，几乎有一半是托关系进来，全都是冲着带这个班的班主任来的。
　　这个班主任就是老C。
　　老C其实看起来一点也不老，开学报道那天精气神冲天，特别是在一群被开学的恐惧支配的学生里格外显眼。那是我第一次见他，还以为他只有二十来岁。
　　就像那种刚刚大学毕业还没参加工作两年的年轻男教师，还是宅男那种类型。是依旧保留着大学时期爱打DOTA之类游戏的爱好，周末没课的时候拖着人字拖去肯德基吃奥尔良套餐的那种形象。
　　“同学们，大家好！我叫老C，是接下来陪伴你们高中两年时光的新的班主任老师。今年都38了。哈哈哈，你们可真年轻啊，真是最好的年纪……这是我的联系方式，欸对对对，都记一下，回去跟家长也说一声。”
　　……果然是年轻，看走了眼。

　　老C总体来说算是一个介于活泼与和蔼之间，还夹杂着文艺气息的中年人民教师。他大学是在本省读汉语言文学的，也是现在这所高中毕业的学生，所以毕业后索性考了教师资格证，回来当一名没有人会找他补课的语文老师。
　　他教课的方式和其他语文老师不大一样，老C从不带我们在课上读冗长的文言文，也很少一句一句照本宣科的翻译。他总是很用心的在前一天晚自习备课，做一页页看起来就很高级的PPT讲义，把重点在讲义里用各种颜色的字体高亮标记，极其赏心悦目，观感舒适。
　　老C肚子里的墨水从不藏着掖着。碰到读不懂的文言文时，他的翻译总比普通翻译更优美一点，又在可以被接受的条条框框之内，引经据典，字字珠玑。
　　他还总爱在课堂上跑神儿，学一篇梁思成的课文，把人家从小到大的事儿全叨叨了一遍，不过我们也爱听，夹在数学英语这些无聊又充满学术性的课中，那会的语文课的受喜爱程度可以说和体育课等同了。
　　老C还喜欢开班会。他开班会叨叨唠唠的，啥事儿都说，好在我们都喜欢听他唠嗑。什么他的贵州老家的折耳根多好吃，以前的学生小S减肥成功最近还跑去美国留学了，他闺女的课外书有多贵……最后总能绕回来，又讲一堆好好努力的大道理。二十分钟后恍然发现，自己又跑偏了……不过我们听的还津津有味的，外边的世界真的好大好大啊。
　　后来我们班喜欢订外卖，被他发现以后，语文狗腿子课代表萌萌屁颠屁颠的给他送多的寿司面条。不知道啥时候养成了这个惯例，每次外卖商家看我们点的多，就多送一份，那一份就被我们孝敬给了辛苦的老C。谁惹他生气了，就给他的办公桌上偷偷放点零食以表自己的忏悔之心。
　　说实在的，他长的挺帅的。毕业以后我看他在网上发自己初中的毕业照，说实话，瘦下来有点像邓超。可他就是瘦不下来，十年如一日的在操场上跑步减肥锻炼身体，然后身心俱疲，去吃完重庆小面补充一下体力。我到现在都没搞懂这种逻辑，在老C做我老师第四个年头的时候，他还是没有向邓超转型成功。
　　他喜欢跑步，所以喜欢买跑鞋。老C基本上把各个知名运动品牌最丑的跑步鞋都买了下来，时不时还炫耀一把。
　　他有一双非常喜欢发现新鲜事物的大眼睛。
　　十六七岁的年龄总是最单纯的，在象牙塔里被保护的纯净，感知不到外边的一切事物。
　　所以单纯的我们想在大课间找点乐子。我们班在教学楼顶楼的最西头，旁边的楼梯走廊有个大大的平台。爱闹爱笑的我们，在2015年的时候，疯狂迷上了挤绵油这个古老淳朴的游戏。
　　那段时间，一下课就能听见杨欣吆喝：“走喽走喽，谁要去挤绵油！过时不候啊！”
　　我们是贴着两段柱子之间的墙挤的，一次八个人平均分成两组，哪一组谁剩下的人多哪一组赢。以柱子为支撑面，屁股或者脚为墙面的支撑点，肩膀顶在对手的肩膀上，龇牙咧嘴的挤完每一个课间。
　　每天茶不思饭不想，上课的时候就开始商量下一轮打赌谁赢。有一天，喧闹的场面最终还是盖过了青春的上课铃声，那天语文课开始，我们还在孜孜不倦的挤。
　　我始终忘不掉老C当时有点怀旧和诧异的眼神。他在班里公开嘲笑：“哟，你们这个年代的学生还玩老一辈的游戏啊？生活就那么无聊吗？”
　　后来，我们全班的任课老师，都知道我们爱挤绵油了。

　　我们和老C越来越熟，有什么烦心事儿也会跟他聊聊天，有时候他跑到班里看看我们乖不乖。那次班里的同学说：“我跟你们说，老C那天跑去吃猪头肉被我撞见了……”，转身就看见老C就笑眯眯的看着他，被吓得屁滚尿流回到位子上把头埋了起来。
　　但和老C的感情真正升华的，还是圣诞节那次。
　　我们的法定节假日从来是没有圣诞节的，可中学生还偏爱这个洋节日。学校的超市每逢圣诞节都会卖喷雪，就是那种在铁罐子里摇一摇，手指一按，就会喷出香香的，雪花状的泡沫。
　　可是这个东西不大安全，而且下课容易玩的太嗨，上课就不能静心，所以学校严厉禁止，教导主任每天就在走廊上逮玩喷雪的学生。
　　老C看见失去一大乐趣只能在冰冷的墙面上挤绵油的我们太可怜，大手一挥，派心腹萌萌和班长老王去采购点东西。

　　那天是体育课上课之前。
　　老C笑眯眯的问：“你们怎么还不去上课呀？快去快去，再不去就迟到了，对老师不尊敬！”其实体育课之前是大课间，我们没必要赶的那么着急。而且，平常大课间我们都要先挤十分钟的绵油的……
　　但班主任金口一开，哪有不从的道理，一群小猴蛋子撒了欢的跑下楼，去了超市……
　　体育课回来的时候，我和几个绵油姐妹走在后面，正爬着楼梯就听见上边一阵的欢呼。肯定又有啥事儿发生了，本着八卦的心态，姐妹们相视一笑，一蹬俩楼梯阶的窜了上去。
　　入眼的就是靠近走廊窗户边上贴着一片片的仿真小雪花。教室另外一面墙上的窗户不但贴了零零碎碎的小装饰，还有两个大大的圣诞老人像。红红的帽子，毛茸茸的胡子，格外显眼，在初冬阳光下，被镀了一层金色的光芒。
　　几乎一个班的人都高兴坏了。其实这些小装饰本没有什么，可整个高二年级估计也只有我们班才有此殊荣，从门口经过的其他班同学眼里全是诧异的嫉妒，还跑过来给我们感叹为啥自己没有那么好的班主任。
　　晚自习在六点半到七点的时间段里，是班主任督促我们哇啦哇啦的背书的时间。七点到九点的时间段了，从周一到周五安排语数外文综三门的任课老师轮流看管，一是白天的知识点如果没讲完，可以利用这段时间给补充上。二是怕学生没办法把不会的问题交给老师询问。九点到九点四十是延长自习，也是班主任来看管。
　　那天晚上的延长自习，老C一进班，就颇为潇洒的朝萌萌挥了挥手：“来萌萌，把今天买的东西发下去分一分。”
　　可爱的语文课代表萌萌从抽屉里掏出一整罐在校园超市买的不二家棒棒糖，里面正好的数量，不多也不少。
　　她招呼班长俩人一起一个一个人发到手里。大家都很开心，压低了声音叽叽喳喳的讨论。我拿到糖开心坏了，愣是放在书包里好几天没舍得吃。好多同学都是这样，一块钱一个的棒棒糖，珍藏了好久。
　　老C看我们没出息的样子道：“怎么都不吃啊，一个棒棒糖收起来是什么意思，又不是吃不到了！”
　　其实老C本是我们的老师，也仅此而已，他没有必要拿着学校发的工资自掏腰包给我们买东西，也没必要大费周章的在圣诞节准备这么一场小惊喜。我们知道，棒棒糖其实不重要，重要的是，老C真的把一个班五十六个同学当成自己的孩子了。
　　后来每逢中秋节元宵节，我们因为晚上要上晚自习而不能在家过节，老C就给我们发不二家的棒棒糖。高三快结束的一个晚自习，老C为了鼓励我们又自己跑去给我们买糖。
　　那也是我高中生涯最后一次收到老C的棒棒糖。

　　其实我知道，没有人是完美的，亲切的老C也不例外。他会恨铁不成钢的跟我们说气话重话，也会因为自己的事情而心情不好，他不是无时无刻都开心阳光的。他有学校领导交给他的升学任务，可在最难的时候也没有见他提过一句。他有人生不顺利的时候，那段时间也会本着脸，但我们一有事儿还是很全力以赴。
　　我们在老C三十八岁的时候相遇，在十八而志四十而不惑的年龄相互分别。一起走过这段路，有笑有泪，有甜有苦，都成为我最单纯最宝贵的财富。
　　以真心换真心，以陪伴而渡。那段青春的故事里，老C是万不可或缺的一抹色彩。
　　他是我们的摆渡人，摆着摇摇晃晃的小船将我们送到彼岸。这艘船可能不华丽，但绝对坚固，至少他是坚固的。周而复始的在这条宽宽广广的河面行使，我们上岸开始各奔四方，他留在了船上，摇摇晃晃的划回对岸，迎接下一波需要乘渡的小过客们。
　　老C啊，没有谁生而完美，你第一次做我们的老师，我们也是第一次做你的学生。
　　你会成为好多好多学生的班主任，好多好多学生的老师。
　　而我和我们，在那段时光里，只有一个最好的班主任。
　　最好的语文老师。
　　最好的老C。
　　最好的你。
　　欲求贤才成栋梁，天空陆地海洋。
　　半世东奔西忙，今又远航，路遥山高水长。

作者有话说

　　感恩十几岁年龄，在老C的带领下，成就了那么好的一个三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