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逾时未晚》顾沉希

1、第一章

　　六月的南良市天气说变就变，轰隆的雷声伴随着亮闪闪的闪电震得人心惊胆颤。瓢泼的大雨如同狂风过境扫过整个南良市。
　　此时，在南良市通往松县的某高速路上正缓慢的行驶着一辆不起眼的黑色轿车。
　　车内播放着舒缓的音乐，周一莘目视前方，因为雨势太大，所以他把车开得很慢。
　　“你从上车到现在一直保持着一个姿势不累吗？”周一莘用眼角的余光瞥了一眼副驾驶座上一脸生无可恋的周漾。
　　周漾头歪靠在车窗上，眼神放空，心中思绪万千，似是没听到周一莘的话。
　　过了一会，像是终于接收到了周一莘发射到的信号，周漾白了他一眼，动了动身子，挺直背脊，眼神眨了眨。
　　透过挡风玻璃看到外面大雨滂沱，前方的路一片雾蒙蒙的，就好像她现在的心情，乌云密布。
　　她烦躁的扒了扒头发，身子一软又瘫靠在座位上。
　　“周市长这次真是下的了手，也不怕到时候我再出现在他面前，他都认不出他闺女。哼！”周漾胸闷。
　　“你忘了后面的三个行李箱是谁的？”
　　周漾是个特别注意自己形象的主，这次的乡旅之行，尽管不是她自愿的，嘴上各种抱怨，但以周一莘对周漾的了解，相信她肯定不会亏待自己的。
　　瞧，看看后面那几个大行李箱就知道了，不过去两三月搞得跟移民一去不复返似的。
　　周漾嘴唇抿成一条直线，闷不吭声了。
　　周一莘很不在意周漾那点碎碎念，她也就那个样子，漫不经心丢出一句，顿了顿又道:“其实那边挺适合你的，山清水秀空气清新，正好败败你的火气。”
　　“……”
　　周漾呆了呆，这什么逻辑？
　　其实周漾也知道这次因为自己的一时冲动犯下的错事……不仅差点连累了周市长，还牵连到秦继，听说秦氏集团的股票震了几震，造成的损失惊人。周市长一怒之下就把她打发到山沟沟里呆着去了。
　　周漾这次倒是挺乖的，周市长说啥是啥，她一声都没在周市长面前哼过。
　　周漾慢慢吸了一口气，再缓缓吐出，没再搭理周一莘。从包里拿出手机点亮屏幕看了看时间，周一莘早上七点在周漾住的公寓后门接了周漾就直接出发，现在还没到十一点。
　　周漾啧了一声，翻找出耳机，边把耳机带上，边朝着周一莘嚷了句:“到地方再叫醒我，睡会儿。”
　　一大早就被自己的助理小唐拉扯起来赶路，上了车这一路又是神游太虚想事情，这会倒是觉得困意来袭，依照周一莘这蜗牛一般的车速离目的地还远着呢。
　　周一莘淡淡嗯了一声，顺手把车载音乐关了。外面的雨还在下，只是雨势比之前小了些。黑色的车子还是不急不缓的向松县方向行驶着。
　　车子往前行驶了一段时间，周一莘的电话响起，他接通连上蓝牙耳机，轻声回答:“喂，爸，怎么了？”
　　“嗯，好的，我知道了。”不知道那边说了什么，周一莘说了几句就挂断了，然后继续认真开车。
　　沈梁一手拿着手机拨弄着，另一只手插在裤兜里若有所思地从屋里走出来，站在走廊上。忽而，又把手机塞进裤兜里，低头似在思索着什么。
　　昨天郑首长亲自打了一通电话给沈梁，笑呵呵的问候了一番他的身体状况。
　　突地话锋一转:“小梁啊，我这边有个老朋友的孩子，可能要到你那里呆一段时间。你帮我带带她。”
　　“我……”
　　像是生怕沈梁一开口就拒绝似的，未等他说完，郑首长马上打断沈梁接着叽里咕噜就说了一大堆。
　　“我那位老朋友你之前也见过，就是那个南良市的周市长，哎！说来你们还算是老乡呢！”
　　“近来，他工作上遇到了点麻烦，在那个位置上坐久了难免有些不长眼的人不安分，想蹦跶，总想搞点小动作。”
　　“平时也就算了，这次竟然都把主意打到他女儿身上了，那孩子性子冲动，这次栽了个跟头。老周想着干脆就趁着这次机会让小漾吃些苦头长长记性。”
　　“本来他是打算送到我这边，让她在军营里跟着队伍训练一段时间，但是你想啊，咱们这地儿哪是一个小姑娘家家能呆的。”
　　“我想着你啊一个人在家里养伤，现在也好得七七八八了。怕你闲得慌……”
　　郑首长贱兮兮的说完，还嘿嘿笑了两声。
　　“……”
　　沈梁皱眉，“他们自家的亲戚不是更适合？”言外之意就是哪轮到他这个毫无关系的外人接手。
　　“你那边好啊！虽然临近山区，人烟稀少，信号还不好，但这就更适合了！”
　　隔着电话沈梁都能听到郑首长那激动得一拍大腿的声音。
　　啪的一声，可响了。还有听这话，说的都什么跟什么啊，布克村位于南方省城偏西南方，虽说山是山了点，但好歹也算是一个人杰地灵的好地方啊。沈梁很是无语。
　　“唉呀！就这样吧，我可是答应了老周的啊！另外你好好静养，考虑清楚到时候要不要回来。回头我把你的电话给老周，他会联系你的。”一说完电话那端就传来嘟嘟嘟的忙音…就…这样……挂断了？
　　“……”
　　沈梁的眉头拧得死死的，他这是被强行背锅了？
　　电话没一会又响起，沈梁看来电显示是一串陌生号码。想到刚刚郑首长说的话，眉头一跳，心中又有了几分了然，也有些诧异。这速度也忒快了点。
　　“喂，您好。”
　　“哎！你好，你就是小沈吧，我是周振，想必老郑跟你说了吧。”
　　“嗯，我是沈梁，请问您是有什么事吗？”沈梁明知故问。
　　……
　　这前后两通电话，通话时间加起来不过五分钟，就决定了他未来两个月将要以一名作为长辈的身份关照一个犯了错事的小姑娘？
　　在电话里头郑首长和周市长并没有透露出明确信息，只是让周漾暂时来他这呆一段时间。不过沈梁根据与他们的对话内容也大概猜出个五六七八来。
　　刚刚周市长又拨了一次电话给沈梁，说是今天早上已经让他的儿子周一莘开车送周漾过来了，这会也应该在半路了，到时候麻烦沈梁去接一下。
　　沈梁说让周一莘送到镇里车站就可以了，到村里的路不怎么好走，外来人不认路容易跑错地方。
　　沈梁沉思了一会，耳边是被风吹乱节奏的雨水砸在屋顶瓦片滴滴答答的声音，雨水拍打在桂花树上的、落到地上的…很多很多的声音混杂在一起，搅乱了这一方天地。还有…沈奶奶编织菜篮子手中的竹篾交缠时摩擦出的不大不小的响声。
　　沈梁转头，只见已经年过七旬头发花白的沈奶奶坐在原本就放置走廊上的一个小木头墩子上。
　　放置在两腿上的是一个半成品的菜篮子，她手法娴熟摆弄着那个菜篮子，一根根修理得细致而又薄薄的竹篾在她那双满是皱纹的手中耍得虎虎生威，像是有了生命力那般灵动。
　　沈梁走过去，利落蹲在沈奶奶身旁：“阿婆，怎么不在屋里坐，这里雨水会打湿的。”沈梁指了指屋里，又指了指沈奶奶被打湿的一方裤脚。
　　沈奶奶年纪大了，耳朵不大好使。沈梁都已经习惯了这样口手并用的跟沈奶奶表达语言。
　　虽说走廊上面有二楼伸出来的阳台遮雨，但这风一吹便携着细小的雨丝飘进来了，坐久了还是会打湿衣服的。
　　“哎！梁哥儿啊，我晓得的晓得的，这里光线好，屋里头黑不隆冬的，我瞧不见！这，马上就好嘞！我就进去嘞！不碍事的嘞！”沈奶奶看见自个的大孙子这么关心自己，一下子一张老脸就笑成了一朵菊花样。
　　沈梁嘴唇抿了抿，二话不说就伸出一只大手握住沈奶奶的手腕，小心从她手中拿出篮子放在地上，慢慢把沈奶奶搀扶起走进屋子厅堂，坐下。
　　再三步两步回头把东西也搬进来。再接着把厅堂里的灯都打开了，霎时间本来因为天气不好而显得昏暗的厅堂就亮堂起来了。
　　沈梁向沈奶奶摊了摊手，这不就行了。
　　沈奶奶小声嘀咕了一句：“在外面坐一会儿，多凉快啊。”
　　沈梁：“……”
　　沈梁想了想，一屁股坐在沈奶奶身旁，把故人之女周漾要来他们这暂住一段时间的事情耐心的说了一遍。
　　嗯，他之前跟周市长有过一面之缘，也算得上是故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