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舟上看山[娱乐圈]》一尘扈_

7、Chapter.7 浑

　　浑身上下每根头发丝都冒着嫌弃的左如故，坐在靠窗座位上，正在奋笔疾书。

　　终南咖啡许久没有这份热闹劲了，高冉出门送个外卖，就带着十几号人浩浩荡荡地摆驾回宫，圈进里头来尽数待宰。苏添梦可真不想承认，她开门时见到的那个骑着翠绿色平衡车，夹在人堆里笑得找不到正形的那家伙是自己的老板。

　　“可别添乱了，”宋之从架子上取下自己三个月前腌好的橘子膏，忙乱地从里头取出一小勺，“出门陪客才是你的工作。”

　　高冉却摇了摇头：“老板我今儿可被坑去卖身了，那戏服……不知道在仓库里堆了多久，都鼾得出味儿，现在瞧见他们，我就、我就……”

　　宋之面无表情：“就怎么？”

　　“就想宰他们一顿。”高冉压低声音说道，他眼里泛出精光，“你说，他们欠我个人情，要是我现在把菜单背后的数字加一个零……”

　　宋之一把推开他：“奸商，滚出我的厨房。”

　　苏添梦恰当好地推门进来：“老高，外头一孩子叫你呢。”

　　“孩子孩子，”高冉不用想，也知道她指的是白球球，“你也没比他大上多少，口头便宜倒是占了个尽。”

　　“那可不，虽然大不了多少，交流鸿沟已经出现了。”苏添梦一手扶额，显然是很久没有应付这样的场面了，有些措手不及。她本来就不是个文静淡雅的人，不过是在终南咖啡养老太久，嘴上的机关枪偶尔也忘了上弹而已。

　　被顾客们逼到后厨的三位服务员们各自悲伤，共同发出一声长叹。

　　最后还是高冉发挥他作为店长的担当，出门赔笑。

　　说来也怪，自从那年大戏杀青，在送别宴上纸醉金迷过后，高冉确是再没有经历过这样热闹的场面了。他家中人丁凋零，骨肉至亲们早已经化作黄土，多年来靠着政府救助和亲戚们的援手走到今天，所以性子里难免自带几分凉薄，不喜欢人多吵闹的地方。

　　“WOW!”

　　白球球的声音通过隔墙，直刺刺的就剐到了高冉耳中。才一会儿不见呢，方才那个小哭包已经将不大的店摸了个透，正扒拉着不知从那个角落里翻出来的吉他，在开个人演唱会。

　　“Everybody 跟我唱起来！”

　　他不愧是个家世殷实的小富二代，上班干活颓靡不振，下班玩乐倒是冲锋在前。几个与他年纪相仿的孩子举着手机外放摇滚音乐，把白球球围在当中，好一阵歌舞升平的模样。

　　高冉越过剧组里那些不靠谱们，走到左如故身边。

　　“今天总得回去睡觉了吧？”他问道。

　　左如故依旧是先停下手里的事情，将钢笔放平了，这才抬头：“怎么，现在就想赶我走了？”虽然说这是玩笑话，却也被他说得如泣如诉，活像是个被抛弃的小娘子。

　　“哪里的话？”高冉环顾四周，就是不敢与他对视，“这不是……怕吵着你么？”

　　有些人，天生对声音就极其敏感，左如故就是如此。尽管他从未对旁人说起过这件事，但高冉自己却发现了，若是在比较吵闹的地方，左如故抬头的频率总是要比寻常高上那么些，可见是思绪被响动给打乱。

　　就如现在，在位置上坐了不知道多久，左如故的日记本里只有短短一行字。

　　被看破心思，左如故很是勉强地笑了一下。

　　这小角落里的絮语被掩盖在迷醉声色里，白球球显然是在剧组憋得久了，好容易被放出来一回，就彻底放开了玩。他还未出道，自然没有所谓的偶像包袱，什么地下流行音乐都敢搬出来唱，赢得其他学生演员们的追捧。

　　高冉回过头说：“那我给徐斌打个电话……”

　　话音未落，一只手越过桌面，紧握住了他。左如故近乎恳请地说：“你陪我回去吧？”

　　影视城不大，他的狂热粉丝们也没机会离开，没有助理接送，左如故就得从酒店后门偷溜进去，尽可能避免被粉丝发现。短短十分钟的路程，足以演出一场小投资谍战片了。

　　“你这是何必……”高冉没有明言，还是答应道，“好吧，我去吩咐一下。”

　　高冉实在不愿意瞧见左如故这样放低姿态，有些人天生适合被捧在手心里呵护，不许见人间苦难。他曾敲碎过左演员的星空，不知道那儿是否会留下一道丑陋痕迹，所以再面对左如故时，高冉总有些愧疚。

　　尽管高冉知道，左如故早就不是个得不到糖就会哭泣的孩子了。

　　左如故捏着高冉的手腕，他能感觉到，即便是这样越界的触碰，高冉的脉搏也不曾为此变更。每下跳动，都能让左如故的心里愈加寒冷一些，他浸透在自己幻想中的冰水里，反复地失去和获得。

　　“好。”左如故听见自己说道，又看见自己松开了高冉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