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从九天之上来》伊若清涟

1、天地之灵秀 渭水初逢

　　山水为骨，春光为神。

　　男子一袭青衫，腰间系长剑。他停下脚步，朝着渭水自顾自伸出手，未被触碰的水面平静无波，倒影着他的身影。

　　未曾老去。

　　青楠微微一摇头，嘴角弧度开始上扬，却未笑。他不经意间想起那人，天庭有名的酒鬼，

　　「吾友，汝这般威严，可还记少年时？」

　　那是昔日酒宴，庭前歌停舞罢。酒鬼一把将饭菜掀下地，歪着头倒在案桌前，另一只手死死抓住北冥之主的袖子。

　　他二人莫逆之交，故北冥之主虽未回他，却也未动怒。

　　而青楠在听见这句话前，还在望着天边一朵流云失神。天地造化如此神异，即便是仙人也会惊叹。

　　那么天地可有尽头？

　　朝菌不知晦朔，蟪蛄不知春秋。

　　他又是否为另一种意义上的‘朝菌’‘蟪蛄’？

　　然而，生而为灵，修成仙人，他之幸堪比九天之下半数生灵。然又因这幸运，生出浑浑噩噩不真实之感。

　　于是，听醉语如闻仙音，辞友闭府出门来。神通一日游万里，却以此身丈天地。行遍东方生我处，便向南来觅知音。

　　知音，知我心音。

　　从九天之上而来的仙人，携一柄无鞘长剑，一步步而来。

　　便是:

　　天有四时，谓春夏秋冬。
　　地有四方，谓东南西北。

　　春之时地之南，鹊山之脚渭水之畔。桂兰玉树忽吐蕊，山灵野魅献彩岚。当是时，有一生灵得天地之灵秀，忽而化为人。

　　花蕊为饰，彩岚作衣。

　　眉如远山，眼载星河。

　　那是一个甚是好看的少年，尚带稚嫩天真，眉宇间便有倾城之色。那样的美，无关男女，天地赐予。

　　他在看青楠。

　　青楠也看他。

　　目光交汇，不是冰雪初融，不是枝头春意，是和风遇暖阳，落花随流水。你会觉得，遇见这个人仿佛天注定。

　　良久，青楠听见那个少年的声音，

　　“你说，我该叫什么？”

　　他看着青楠，有几分期待，又有几分漫不经心。

　　取名？

　　青楠向来不是多文雅之人，他最擅长的不过手中剑，偶尔有耐心下下棋。便是为人称赞的丹青，自觉不过尔尔。

　　“……蘅仙，如何？”

　　香草美人，貌非寻常，这个名字应该可以。

　　少年微微睁大了眼，可疑的沉默片刻，皱着眉有些嫌弃的样子。又是一声轻哼，点头道，

　　“我便是蘅仙了。”

　　说完，也不待青楠反应过来，化作灵光遁走。

　　那是他们第一次相见。

　　青楠后来才知道，原来渭水皆有一个风俗，化成人形时会让自己遇见的第一个生灵取名。可用可不用，不过是依照旧例。

　　但此后，他未遇见那个少年。

　　又盘桓数百年，未看尽南地风光，逢天庭传信急召。乘飞鸟离去，见山青水秀间，有一人眉目似曾相识。

　　那时不曾动情，只是想交一位挚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