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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第 12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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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似乎都未曾料到她会这样说,陶澄意睁大了双眼,自她回来后父母兄长只安慰她长安繁华,十里长街、华灯璀璨,的确如此,可她仍想念西北的自由,她被拘的太紧了,也太寂寞了,所以那遥不可及再也回不去的地方在回忆中愈发令人怀念。
今日听到阴清樾这样说,如醍醐灌顶,她不能沉浸在过去了,心中的郁闷一扫而空。
想通后,她豪迈的一拍大腿,将身侧陶元堇惊了一惊:“郡主说的对!我已看过经历过,有何可惜的!”她陶澄意在哪里都可以活的潇洒自在!
陶元堇看着阴清樾简单一句话就让妹妹从忧愁的情绪中走出,他忍不住用余光看向她。
这其实是他第三次见这位“名满天下”的千阳郡主,今天一日就见了两次,至于初见……早就遗忘的画面又在脑海中显现。
他刚回京时与好友游街,友人一路为他将这些年长安的变化,说着近来的风云趣事,自然而然便提到了千阳郡主,未等他讲完,便听一阵躁动逐渐逼近,回头望去,只见府兵开路,将路人拦截至两侧,随后一红衣女子打马而过,风姿潇洒,恣意张扬,风风火火于他面前策马疾行。
这是谁?长安还有这样的人物吗?
“说什么来什么,喏,那就是千阳郡主。”
“长街策马还这么大排场的,这世间也就独她一份了……”友人语气仿佛早已稀松平常,只是策马狂奔而已。
后面的话他好像再也听不清了,只望着那逐渐远去的身影陷入沉思,直到街道重归往日喧嚣,他才回过神来。
原来这便是千阳郡主。
陶元堇从回忆中抽身,又看了看坐在不远处的阴清樾,与他想象中的并不大相同。行为随意洒脱却又带着权贵的风姿仪态,眼中倒映着跳动的火光,哪怕这般席地而坐,吃着烤羊腿,也是慢条斯理、优雅斯文的……
阴时洛收回目光,望着火光难得的没有呛声,“不错,陶二小姐既见过豪迈辽远的西疆,又见过巍峨庄严的长安,的确幸运至极。”
陶澄意爽朗一笑,“郡主与四皇子说的不错,我已不难过了,只盼着日后再有机会,还能看遍更多的景色。”她只想着自己从自由的天地被拘束在京城中,却从未用另一种角度去看自己的经历,直到今日听闻这一席话,如醍醐灌顶,让她从过去的回忆中醒来。
“郡主与四皇子都是好人。”
陶澄意原本好心的一句话却让这二人都黑了脸,陶元堇头脑风暴想着说点什么补救一下。
阴清樾眯了眯眼,看向面色不悦的阴时洛,冷笑一声,随后移开目光,对着陶澄意意有所指道:“陶二小姐,只言片语可不能判断一个人的好坏。”
被指桑骂槐的阴时洛也不甘示弱,面色不善的看着对面的阴清樾:“看来清樾也知自己言行不一。”
恶心!自己的名字从他嘴里说出来让她反胃,这贱人是知道怎么恶心自己的。
陶澄意不明白为何二人突然就短兵相接起来,她只得无助将目光看向兄长。
陶元堇无奈,二人皆身份贵重,若是真有了冲突传出去恐对澄意不好,于是斟酌一番,刚要开口,便听见有脚步声接近。
除阴清樾外的几人皆向声源处看去。
之间季尧一手抱柴,一手提酒,站在不远处,也有些诧异,自己不过离开一盏茶的功夫,此处就多出了三个人,他来的好像不是时候。
阴清樾早就听出季尧的脚步声,如今见他停在了那里,便知他心中所想,于是懒懒开口:“别吓坏了我的人。”
“季尧,过来。”她也不在意旁人的目光,更没打算解释季尧的身份,只拍了拍自己身侧的草地,示意他过来。
这句“我的人”显然让几人一愣,季尧向来只听阴清樾的命令,见她如此便旁若无人的坐在她身侧。
“看来倒是我们来的不是时候了。”阴时洛又一句阴阳怪气让陶家兄妹二人也坐立不安了起来。
这二人若非说哪里有相似之处,大概是脾气上来谁的面子都不给。
阴清樾今日难得的安逸,不想将时间浪费在与他绊舌,“你那张狗嘴再不闭上就趁早滚远点。”。
阴时洛知道她乐得他早点离去,但他偏偏不想如她所愿,于是将目光落在了季尧身上。
季尧此时已经坐在阴清樾另一侧,还顺手为她披上披风,又从她手中接过那只烤羊腿,用刀将骨头分离,好方便阴清樾食用,整个动作行如流水,对阴时洛的打量视若无物。
“佳人在侧,你倒是享受。”阴时洛只觉得心底涌上一股烦躁之意,他来不及细思这烦闷为何而来,只暂时将它归之于看不惯阴清樾这离经叛道的模样。
阴清樾歪了歪头,“怎么,羡慕了?”
阴时洛见她一脸无惟的戏谑,又想起她的那些传闻,心中的烦闷如雨后疯长的春草,让他呼吸都开始变得不畅。
看着阴清樾这副心安理得享受的模样,阴时洛再也坐不下去,愤然起身,“你倒是愈发嚣张跋扈,我看日后哪个男人敢娶你!”
闻言,阴清樾轻慢的笑了,她一腿弯曲,一手随意的搭在上面,任由身体舒展。
“娶我?”
“谁配?”
阴清樾仿佛听到了这天下最好笑的笑话,低头嗤笑。
一阵风吹过,将阴时洛的发丝吹乱,迷离了他的一双眼,也将阴清樾的长发吹起,飘然欲仙,看着她灿若星辰的笑眼,他忽而觉得这阵清风将他的躁郁之气吹散了,哪怕阴清樾的笑是讥笑、是嘲笑,也足以让他挪不开眼。
明明二人一坐一立,俯仰之间,阴时洛却莫名的觉得自己低她一头。
她的言辞向来大胆而肆意,短短四字将她的狂妄宣之于世,可在场的几人却都不觉得荒诞。
论身份,她是皇帝唯一的侄女,长公主唯一的血脉,身份高贵,又集万千宠爱于一身,哪怕是皇子公主也不能与其争锋;论样貌,她是同龄女子中最打眼的那个,风姿卓绝,气度万千,若不是风评拖累,只怕会成为贵胄子弟心中的神女;论地位,她还是浔阳十二郡的主人,食邑万户,私军万千……这在整个大启都是独一份的存在。
陶澄意眼中的崇拜之意早已比熊熊燃烧的烈火还要热情。
陶元堇就比陶澄意心思要深沉的多,思绪百转千回间却也不得不承认:是的,偌大的长安,竟找不出一个能与之相配的……
季尧是最平静的,只静静地用余光注视着她的侧颜,在他心中,莫说一个长安,便是这天下的男子也没有一个能配得上郡主,这些年来他一直都在仰望着她,看她强大而果决,看她跳出世俗的桎梏,世人以讹传讹将她贬入尘埃,可她从不在乎别人口中的她是何模样……
外界的评价对她来说不过噪音而已,好坏皆是。
无论同性还是异性,都没人能与她媲美。
她最常挂在嘴边的不过“生前身后名罢了”。
阴时洛一直紧蹙的眉眼疏尔舒缓了下来,语气也变得柔和了起来:“是,你最好永远记得自己今天的话。”
不要走近旁人,更不要让旁人走近。
面对他突如其来的转变,阴清樾眯起眼,只觉得他话里有话,“干你何事?”还教育起她来了。
阴时洛不想再继续逗留,转身离去,行至不远处,又忽的顿住,微微侧目道:“明日还有许多要事,莫要贪晚。”
直到他的身影消失在她的视线中,阴清樾也没打消心中的狐疑。
陶元堇心中默叹,也拉上不情愿的妹妹,起身告别。
阴清樾随意挥了挥手。
这里又重归于寂静,只有火星霹雳的声音。
阴清樾拿起季尧带来的酒,略微一闻后笑道,“可惜了,今日不是饮酒的好日子。”
季尧轻声回应道:“浅浅喝上几口,不碍事的。”
……
回去的路上,季尧默默伴在她身后,终是忍不住问出来。
“郡主之前说的话是真的吗?”
“哪句话?”她可说了好多话,阴清樾不明所以。
“郡主……有心仪的男子吗?”季尧换了种问法。
阴清樾没问他为什么这么说,只是将一缕发丝别在耳后,不答反问:“季尧,你的心愿是什么?”
季尧毫不犹豫的答道:“为姐姐报仇。”
然后……一直陪伴在郡主身侧,这是他未宣之于口的另一个心愿。
阴清樾闻言停下脚步,转身回望他。
“你所愿,即我所愿。”所以她无心男女情爱,这世间有比这更为重要的事需要她完成,山川河海,挡不住她的脚步。
远处的点点灯火在她眼中掠过,叫人看不透喜怒,季尧目光沉沉,一直压在心中的那块巨石仿佛变得更沉重了,这该是他的责任,而不是她的。
再开口,他声音已有些喑哑艰涩,“郡主……”他不知该如何诉说,他想告诉她这沉重的仇恨叫他一人背负便是,她合该活的轻松些,可他说不出口,正是因为了解她,所以他说不出口。
最终,他一手紧握着剑柄,在漫天星光中单膝跪地,向她做出一个信徒最忠诚的诺言:“季尧愿永远追随郡主。”追随她,臣服她,不是因为姐姐,只是因为她是阴清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