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须眉不让巾帼》一戸奈末

1、引子

　　“自己一个人跑到瑶台赏月就算了，怎么还不把披风披上呢？”楚羡鱼看着站在身旁的男子，不知何时开始，他竟有了白发。明明只不过三十七八的年纪，两鬓却开始有了斑白，楚羡鱼莫名心头一阵难受。未等他开口辩解，从身旁的婢女云曼手中拿过他最常用的黑色披风，轻轻地披在他的身上。

　　“我起身的时候，吵醒你了吗？”洛清风两道墨染般的剑眉微微皱起。“未曾，只不过我也没睡着罢了。”洛清风有心事，楚羡鱼知道。而随着她做皇帝的时间越来越久，洛清风的心事也越来越重。楚羡鱼知道他在想什么，他不过是在怀念过去那个单纯可爱的楚羡鱼罢了。可是楚羡鱼能做什么呢，那一切从到到尾就是一场惊天阴谋，只不过到最后，她把自己也玩进去了而已。

　　“听说最近璟骜总是在朝堂上和你顶嘴？倒是和你年轻时很像。”似乎回忆起了什么，洛清风唇角勾起一道好看得弧度。“不过是些鸡毛蒜皮的小事罢了。你也知道的，他喜欢上了一个小宫女。那个小姑娘我见过，是司膳房的小宫女。脸圆圆的，笑起来还有一对小梨涡。这么可爱的小姑娘，我见了心中也是有几分欢喜的。原本我也是有意让璟骜娶她为妃的，可你知道她出自哪里吗？她是娉婷和白恒成的女儿。白恒成如今是人人厌恶的逃犯，他的女儿若是出现在大家的眼中，怕是只会比娉婷当初受的伤更多。”“可是如果知情人不说，又有谁会知道她是白恒成的女儿？”“你忘了吗？清河楚家后人，天生蓝眸，白恒成害的整个清河楚家没落，我本以为他们已经归隐，没想到娉婷的女儿竟在宫中。”楚羡鱼的眉头紧紧锁在一起，似乎在思考该如何解决这个问题。“想不出来就别想了吧。”洛清风温声抚慰她。“可是璟骜这个孩子……”楚羡鱼眼神中带着丝丝委屈。任谁也想不到，朝堂上叱咤风云的女帝，在自己的男后面前竟也会露出这副娇俏女儿家的面貌。“不撞南墙不回头，这是我们洛家人的特性，不是吗？”洛清风轻轻抚摸着楚羡鱼的发顶。“还不撞南墙不回头，你就会为他开脱！楚璟骜就是被你宠成现在这个纨绔样的！朕继续回去睡觉！”楚羡鱼跺跺脚，急匆匆地离开了瑶台。一旁的云曼看得心中一阵无语，皇上随着年纪的增长倒是越来越小女人了，犹其是在男后面前啊。楚羡鱼离她越来越远，来不及多想别的，赶紧追赶上楚羡鱼的脚步。

　　楚羡鱼看似生气，其实心里在想别的事情。璟骜这个孩子性情越来越像他父君，何止是不撞南墙不回头，简直是撞了也绝不回头。这样固执的性子，也不知是好是坏。还有娉婷家的那个小姑娘，也是随了她母亲的性子，看似好拿捏，实际上认定了一件事比谁都难动摇。这件事实在是越来越难解决了。哪怕是现在过了十几年，楚羡鱼的脑子里都不会忘记，楚娉婷在跳下城墙之前，对她说的一番话。“皇表姐，清河楚家，自今日白恒成造反起，算是败在了我的手中。但我还是贪心地，想用这条命换你护着父王母妃。还有白恒成……也罢，自今日始，他再与我无关。”楚羡鱼没有阻止楚娉婷跳下去，她很清楚，楚娉婷今日不跳，她也迟早会被逼死，清河楚家只会因为她葬送。而她今日跳了，事情就还有转机，带来灾难的罪人已死，清河楚家也会不复存在，但她的父王母妃，从始至终只会扮演一个不知情的角色，老百姓也就不会将他们怎么样。楚娉婷跳了城墙，随之而来的确是白恒成更加疯狂的大军。紧跟着的，是孟舜华带来的援军。后来的事，史书上也有记载，白恒成虽然败了，但因为援军多在清河，楚遥的大军倒是一路势如破竹地打到了临安，再然后，就是经典的一幕，关于她夫君的突然策反了。一切落幕后，楚羡鱼找了白恒成很久，她知道，楚娉婷虽然说着与她再无关，却还是希望白恒成平安。她的死亡，是悔与不悔的证明，悔的是遇见，不悔的是爱上。但是找到现在，楚羡鱼也没有得到有关白恒成一丝一毫的消息。她隐隐猜到，白恒成大抵是殉情了吧，他甚至没有光明正大的殉情，也没有试图在楚娉婷的陵墓中留下自己的一席之地。楚羡鱼其实一直无法理解却又感同身受这种感觉，国家与爱人，从来都是最难抉择的。正如，这偌大的大楚江山和洛清风之间，楚羡鱼选择了大楚。洛清风虽没有离开，但两人之间早已有了隔阂。其实这段感情开始的目的便不正当，楚羡鱼扮演的，便好似白恒成的角色。甚至可以说，白恒成还没有楚羡鱼这么罪大恶极吧。白恒成算计楚娉婷，只是偶然发现楚娉婷喜欢他，而楚羡鱼算计洛清风，是从见他第一面就开始了的。楚羡鱼从一开始就知道洛清风的一切，包括他不堪的母亲，从小就支离破碎的家庭，所以她很清楚，洛清风喜欢的就是单纯可爱的类型，那样的女子，会像一道阳光，透过重重阻碍，直直地投入他的内心深处。事实证明，楚羡鱼的推断是对的，洛清风很轻易的就喜欢上了单纯可爱的楚羡鱼，可楚羡鱼，却是一直在利用这个喜欢自己的人，哪怕是在洛清风最后将玉玺交给自己的那一刻，楚羡鱼也不认为自己爱上了洛清风。不过最后，戏入得太深，最后倒是把自己玩进去了。想到这里，楚羡鱼咬咬牙，笑了出来。洛清风这个人啊，从头到尾都根本不是她以为的表面聪明，到现在她还是不明白，当初到底是谁玩了谁。不过最后这场游戏，玩得谁都离不开谁了倒是真的。

　　想着想着，楚羡鱼进入了睡梦中，梦中她回到了文渊十七年，母后依然年轻，脸上没有任何皱纹，不变的是她永远都是那么端庄贤淑。而她，也还是个小姑娘，在那个时候，她还没有遇见洛清风，不过倒也是肖想了帝位很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