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乂过陈生》乂世

2、进化的表里

　　夕阳还是那个夕阳，刺眼的阳光微弱的打在乂的脸上。
　　乂的老师其实是个和善的人，乂已经不记得她的名字了，但是却记得她和蔼的脸。姑且，乂叫她张老师。张老师有时会面无表情的看着同学们，这也是乂最害怕的地方。因为，乂特别在意别人的感受，乂不知道在张老师不紧蹦不松弛的脸肉下藏着什么样的情绪，或欣慰或愤懑或是遗憾。乂童年时的惶恐也多来自这些对别人的在意，也许是因为心里有鬼才会害怕别人发脾气，或者是怕在学校无论发生了什么都要自己一个人面对。
　　乂并不是故意不背古诗，乂也不是有心的站在那里甘愿罚站。但事实上，乂没有做出过任何改变，一次接一次的罚站，对于一个内向的孩子是足够恐惧的，彷徨的感觉。即便乂这样，张老师也不会对乂发脾气，可能是可怜乂没有父母照看，也可能是对乂的姥爷姥姥的敬重。乂像一条平静的小河，婉转的流淌，温柔的擦过河床，可他的内心是脆弱的，那时觉得乂经不起落差跌宕，后来才知道，乂的平静在等待一个把所有人都抛起的落差，温婉的河水成了一丈千里的瀑布。
　　在张老师眼里，乂也并不是什么都错什么都不懂的坏孩子。乂每次在上学的路上遇见张老师都会很远很远的与张老师打招呼，有时张老师都会听不见那个稚嫩和弱小的声音。因为这份尊重，乂没有完成作业，即使总会忘记学校的要求，张老师也会心存一份欣慰。乂那个时候面对每一个人都是真诚的，所以乂才知道，这是一个弱小稚嫩的生命在一个健全却不完美的群体中得到认可的因果。
　　抚慰，安逸，还有一点点迷惑。乂忽然哭了起来，面对这个男人和女人，有点陌生又似曾相识。乂看见了女人眼泪在眼睛里打转，男人的笑容里积攒着多少脆弱。哭着，好像一切的不策都过去了。
　　乂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哭。乂觉得自己是一个没有感情的孩子。乂之所以与张老师打招呼是因为姥爷告诉乂师长应该得到尊重，每一个都有尊严。乂为什么会哭。也许是人们时常告诉乂那个时候该哭，也可能是乂一直不知道自己也会思念，也能像同龄的孩子一样撒娇使懒调皮然后有个叫爸爸妈妈的东西给他收场。
　　半年以前，乂的爸爸妈妈走在一条下班的必经路上。乂的爸爸妈妈在华城奋斗了好几年，买了套大房子，在这座千秋纵横的城市里步步高升。看的别人流口水，就会成为别人的口水。然后，一个沉重的花盆砸了下来。砸的稀碎，泥土，烂瓦还有殷红的血浆混在了一起。乂的妈妈就这样一直闭着眼，她说她听见了咔嚓咔嚓的缝合声，听见了笑声，可眼前却什么也看不见。
　　乂在电话里听见了妈妈出事的消息，虽然命悬一线，不过有惊无险，一切都过去了。人生有很多事都是必然的，生老病死，没有办法改不了的，就学会淡然了。
　　又是一个十年，乂的爸爸妈妈很晚没有回家。也许是见凉了，天黑的快了，屋里人少了有点冷清。乂打开门，门外站着乂母亲的好朋友。她急促的告诉乂出事了。乂的父母在回家的途中发生了车祸。乂还是很平静。好像一切预见过，宛如一切都发生过。
　　那个时候乂才知道，并不是自己感情薄弱也不是自己没人性，而是纠结沉沦，其实只是没有放过自己罢了。在到达事故现场的途中乂想起了很多事，原来自己在很小的时候也和爸爸妈妈在华城生活过，也在那哭过闹过。
　　人类的每一次进步都是在突破原始的底线。乂所见的是超市学校车站刚擦净的地就被人无视的践踏。没有表情，没有感言，服务员又重复着同样的操作，打湿，擦干，等待下一个脚印。乂会为这样的过往伤感，却不会为生老病死担忧。因为乂看见的是人们有力而无作为的脆弱，有力无心的软弱，就像那个小时候的自己一样胆怯。人们还徘徊在原始的自我，原始的口味，原始的生命，寄希望在那个同样的太阳。
　　乂的一切预见，大概是因为乂的童年比大家都去的快了一些，不卑不亢的人生来的匆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