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脑种地，右脑放牧》禾火在此

16、山楂糕和名缘由

　　一家三口走进堂屋，然后进了西边的屋子，王桂香以前没出嫁的时候就是住在这间房，房间还有一扇小一点的门，通向里间的一个房间，以前住着二妹王桂枝和小妹王桂芳，二妹出嫁后，小妹一个人住在里面，至二天前将二妹从她婆家接回来后，她一个人住在里面，小妹和自己睡西外屋。
　　王家当初修房子的时候找了风水师来瞧过，坐北朝南，夏天院门一关，将堂屋前后门打开，过堂风一吹凉快的很，冬天后门不开，西北风吹不进，屋里的温度就比外面高一些。
　　东边的房子设计的是一厅两室的格局，以前王桂香爹娘住一间，大哥大嫂住一间。可惜在大哥王桂林战死后，大嫂柳叶就匆匆改嫁，把还在襁褓中的幼儿王安平丢给了寡婆，再也没有回来看过一次孩子。
　　王桂香拉着女儿的手，走到床边，掀开垫着的被褥，在草甸子和被褥之间拿出了一个小手绢，小心的打开手绢包，苗红看到一些被压扁的黑红色夹杂不明颗粒块状物。
　　还在她猜测这是什么东西的时候，亲娘已经一脸笑意地用手指捏了一小块就往她的嘴边送，苗红下意识地退后几步，问：“这是什么？”
　　“山楂糕，以前娘最爱吃的。”王桂香又把手往前伸了伸，“尝尝，这是娘特意留给你的。”
　　“山楂糕长这样吗？”苗红很怀疑，又骗三岁小孩，没吃过也见过，各大超市有售，还经常摆在显眼的位置搞促销，估计超市的中式点心师傅们也就知道做这种糕点了，忘了，还有绿豆糕。
　　现在你拿着一些掺着不明黑色颗粒物的东西说是山楂糕，I wasn’t really born yesterday!(我不是真的三岁小孩。）这样从小教小孩子说假话，你负得起责任吗？
　　“我不喜欢吃，我在家的时候都吃饱了，给爸爸吃，爸爸只吃了一碗糠皮树根汤，一定没吃饱。”苗红特意拍拍自己的肚皮，打算祸水东引，自己这脆弱的肠胃可经不起折腾，上次亲爸喂的那碗糠皮树根汤被自己无知地吃下去，上吐下泻要了半条命。
　　在把草根树皮当食物的年代，一个馒头绝对会引发一场场血案，所以，不要奢望人们会拿什么好的东西出来吃，苗红可不想拿自己的肠胃身体做实验，最好就是远离不明食物，珍爱小小生命。
　　王桂香听了女儿的话，也不勉强，再次小心的将手帕折叠好，然后又塞进了床垫下。她可不舍得将这点好不容易得来的糕点给丈夫吃，大人少吃点饿几天没事，小孩子可不想，况且这点东西还不够铁牛塞牙缝的，白糟蹋了东西，女儿这次不吃留到下次吃，好歹也可以当个零嘴。可怜自家女儿这么大，还没吃过糕点，连糕点都不认识，都是这糟心的年岁给闹的。
　　这山楂糕里可是搀着黑米粒和红糖，金贵着呢，当时从县城拿回来总共五块，老娘吃了一块，吃得眼睛都眯缝的看不见了，小妹和侄儿一人一块，都说好甜，一块婴儿巴掌大，小小地吃了一口含在嘴里，剩下的都说要自己收起来，说是慢慢吃。也不知道是啥味道，好几年没吃过山楂糕了，剩下两块自己可舍不得吃，以前自己做就只放白糖，两种做法也不知道哪种好吃些。
　　铁牛进屋后放下背上的背篓，就在一旁看着自己婆娘和女儿的互动，小半个月不见，确实挺想念的，就这样看着就很开心。听完女儿说要把糕点给自己吃，急忙想开口拒绝，刚说“不饿”，还没落音，就看到婆娘直接把手帕给合上，瞄都没瞄自己一眼，心里有些不是滋味，脸上也表现出讪讪的样子，婆娘眼里只有女儿了，心里有滴醋。
　　苗红看看亲爸，再看看亲妈，乐不可支地笑了出来。
　　两人都抬眼看着女儿在那一个人笑，王桂香一点不好意思都没有，“笑什么，不给爸爸吃，妈妈都给你留着还不好。”
　　“那个桂香，娘在家吗，我去看看她。小妹和安平去哪了，我进屋这么久都没看到他们？”铁牛只能憨笑地找话，带着讨好的味道。
　　亲爸不仅是个女儿奴，还是个妻奴，太有意思了，苗红想问：铁牛，你的奴性是怎样练成的，以后好借鉴一下照着这个模本，看自己能不能训练一个老公出来奴役奴役，那绝对是人生一大美事。
　　想当年，历经三任男友，可本人28岁居然还是个黄花大闺女，往事不堪回首，说出来都是痛。
　　王桂香是不知道自家女儿小小脑袋现在想的是什么，如果知道，就算是对她再疼爱，估计也是一巴掌照着脑壳招呼去，小丫头片子不学好，小小年纪就思春，老娘告诉你什么是真正的痛。
　　当然这些都没有发生，王桂香在很正常地回答铁牛的问题：“娘在卫生室吊水，小妹和平安去后山捡柴火，你去后山找他们，拿厨房里那把砍刀去，砍些粗树枝回来，这几天天晴，好好晒干，冬天到了要多存一些经烧的。”
　　铁牛很听话地就要出去，王桂香又说：“等下你把柴弄回来就从后门进，放到后院小屋前摊开，动作小点，二妹在里屋睡觉，她房间窗户正对着后院，别吵醒了她。我等下会把前面的院子门锁了，带花花去接娘回来。”
　　苗红看到亲爸点点头立马出去了，乖顺的很，更觉着刚才脑子里冒出的想法可行，前世从奶奶离世后就被家人和自己的思想束手束脚，今生就想肆意随心的活一回，也不枉老天给自己一次重来的机会，有一对这么疼爱自己的父母。
　　虽然现在处在特殊的时期，但是有阳光的地方就有希望，有家人的陪伴就有动力的源泉，一切的困难都是可以战胜的。
　　不过，在有些原则问题不能马虎放松，必须要把它扼杀在摇篮里。
　　“妈妈，你刚才又叫我花花了，我现在改名叫苗红，你可以叫我红红，不能再叫我以前的名字。”苗红清楚听到亲妈这样叫，所以在第一时间第一地点摆正自己的态度，着重强调指出提醒她这个错误的称呼，从而表明关于名字这个问题上的态度，自己不是三岁小孩的三分热度，这是一件严肃认真的事情。
　　她可不想每次在别人面前介绍自己的时候，说：你好，我叫苗翠花，以后请多多关照。然后别人接一句：你好，翠花，上盆酸菜，谢谢。如果是这样，这一定会成为她一辈子心里阴影面积最大的梗。
　　王桂香被女儿的说的话弄得一愣，咋又扯到名字上去了，不过看女儿一脸认真的表情，她在踟蹰有些事要不要告诉女儿，一个三岁小孩，也不知道她听不听得懂。这改名到是容易，女儿还没上户口，咱农村一般是到要上学大一些才会到生产队开个证明，再到公社盖公章上户，现在也不着急，到时想写什么名字都成，只是花花这个名字对于丈夫来说有不一样的意义。
　　最终，王桂香还是决定跟女儿说说，不管她听不听得懂，就当哄哄小孩，这也是事实，看看说完后女儿的表现也好。
　　“花花，你知道爸爸为什么给你取名叫花花吗？”王桂香开始讲故事了，苗红有些烦躁，不是都答应好了吗，归于以前良好的教育成果，他人说话的时候不能随意地打断，但她心里决定无论说什么都不改口，这是原则问题。
　　王桂香一把将女儿抱在床上，摸摸她的头，安抚了几下，继续说：“爸爸有一个姐姐，你爸爸小时候就是被她带大的，她非常的勤快和懂事，比你爸爸只大了二岁，可是三岁就会带弟弟，知道站在板凳上烧水煮饭，洗好菜，等着大人回来炒。五岁就知道喂鸡喂猪，帮弟弟穿衣服，一个人把一家人的饭菜都做好，家里大人干一天活回来就可以直接吃。可是，在她九岁的时候，一个人跑到山上去捡柴，不小心从山上滚下来，撞到一个大石头上，没了。爸爸那时候才七岁，很伤心，他哭了好久好久，因为他知道姐姐再也回不来了，爸爸每天晚上做梦都梦见他的姐姐。有了你之后，爸爸说你的嘴巴最像你姑姑，小巧可爱，吃东西的时候小口小口的，很秀气，爸爸的姐姐叫苗小花，爸爸小时候都喊她花花姐姐，所以，爸爸就给你取了和姑姑一样的名字，花花，家里堂姐们都有个翠，所有你就叫苗翠花了。花花，爸爸想念你姑姑才给你取了这个名字，妈妈觉得这个名字很好听，你看爸爸那么小姐姐就没了，好可怜，你难道都不心疼爸爸吗？”
　　太香蕉个巴拉了，还有这么个曲折在里面，忽略掉亲妈那句“妈妈觉着这个名字很好听”，苗红有点心疼亲爸，对从没见过一面的姑姑很佩服很感慨，听得她都不忍拒绝了，可是她叫苗小花，不叫苗翠花，苗小花也比苗翠花好，一朵田野间坚强绽放地小花也比一盘脆生生的酸菜花强，可惜过早凋零了。
　　“我不要苗翠花，可以叫我花花，就当小名，大名一定要叫苗红，不能改。”
　　这是苗红万般思考取舍下的最后退步和底线，她觉得有时候她人的脸就是给人打的，义正言辞在亲爸亲妈面前就像糊着的窗户纸，一捅就破，让你明白一个道理，原则那就是个屁。
　　王桂香点了一下女儿的额头，也没在说什么，女儿这么小就能怎么懂事她已经很开心了，“那晚上，爸爸回来，你和爸爸说，你又很喜欢花花这个名字，小名要叫花花，不能说妈妈告诉你姑姑的事，爸爸听到又会伤心的，好不好？”
　　“好！”苗红无奈地大声答应，同时在心里翻了个大大的白眼，是你怕亲爸知道你的用心良苦吧，老是把自己当三岁孩子哄，有完没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