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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瞒天 ...

  •   院子里传来了竹竿点地的声音,两人对望一眼,心中一目了然。
      薛洋大步走进院子,扶住晓星尘:“今天去哪做好事了?连阿箐都带上了,却没叫上我,你是怕我会拖累你了?”
      晓星尘笑了笑摇摇头:“只是小事一桩,怎么会劳烦与你,不过是山精野怪作乱而已。”
      薛洋闻言笑着点点头,不再说话,扶着晓星尘渡步进入义庄坐下。
      床上的君生自然不能再躺着,看到晓星尘进来,慢慢起身,边下床边说道:“多谢道长相救,此恩无以为报。”
      晓星尘摆摆手:“举手之劳,何足挂齿,兄台你伤势可好了些?”
      “仰仗道长妙手,才让小弟残喘至今,伤势已无大碍,只怕是要多叨扰道长几日了”君生笑着答道。
      晓星尘接过阿箐倒上的茶水,饮了一口,挥挥手说道:“无妨,救人救到底,你大可安心修养。”
      天色渐晚,阿箐做好晚饭,摆好碗筷,给君生端来一碗热粥,慢慢喂他喝下,互听外面阵阵喧闹,有人大喊:“是走尸,快跑啊,,,”
      君生知道,这些走尸无非是薛洋下毒所致的村民,却一脸茫然的看向薛洋,晓星尘拿起霜华:“阿箐,带我出去看看。”
      阿箐扶起晓星尘,走向夜幕之中。
      “道长独自带着一个女娃娃出去夜猎,你不担心么?不用跟着去看看?”君生看着薛洋笑着问道。
      薛洋拿起杯子喝了口酒,慢慢看向君生:“放心吧,那种低级的走尸,还不至于伤到他们。”
      君生笑了笑,慢慢躺下,不再言语。
      半月后,客栈中。
      “我让你找队长要的东西,拿到了么?”君生问道。
      木风点点头从怀里拿出两个精致的瓷瓶,里面有两个胶囊说道:“这药可以改变人的容貌,并且死后不会恢复。你可以控制此人的思维,动作,语言,前提是要有模仿者的血液做药引”。
      君生看着两颗胶囊,点了点头。问:“队长的条件是什么?”
      木风看着面前波澜不惊的脸:“队长说你要救他一次。”
      君生拿着胶囊,塞入怀中,点点头,走向门口。

      走进义庄,天色已晚,却正遇到阿箐缠着晓星尘讲故事。

      阿箐纠缠不休,要在地上打滚,晓星尘道:“好吧,那我跟你讲一座山上的故事。”

      阿箐道:“从前有座山,山上有座庙?”

      晓星尘道:“不是,从前有一座不知名的仙山,山上住着一个得道的仙人。仙人收了很多徒弟,但是不许徒弟下山。”

      这个开头,君生一听即明了只是当初魏无羡与阿箐共情时才看到的画面:“抱山散人。”

      阿箐道:“为什么不许下山?”

      晓星尘道:“因为仙人自己就是不懂山下的世界,所以才躲到山上来的。她对徒弟说,如果你们要下山,那么就不必回来了,不要把外界的纷争带回山中。”

      阿箐道:“那怎么憋得住?肯定有徒弟忍不住要溜下山玩儿的。”

      晓星尘道:“是的。第一个下山的,是一个很优秀的弟子。他刚下山的时候,因为本领高强,人人敬佩称赞,他也成了正道中的仙门名士。不过后来,不知遭遇了什么,性情大变,突然变成了一个杀人不眨眼的魔头。最后被人乱刀砍死。”

      抱山散人第一个“不得善终”的徒弟,延灵道人。

      魏无羡这位师伯究竟在下山入世之后遭遇何事以致性情大变,至今成谜。恐怕今后也不会有人知道了。晓星尘修完了菜篮子,摸了摸。确认不会扎手,放下它,继续道:“第二个徒弟,是一位也很优秀的女弟子。”

      君生胸中一热。

      藏色散人。

      阿箐道:“漂亮吗?”晓星尘道:“不知道,据说是很漂亮的。”阿箐捧脸道:“那我知道啦,她下山后一定很多人都喜欢她,都想娶她,然后她一定嫁了个大官,或者大家主!嘻嘻。”

      晓星尘笑道:“你猜错了,她嫁了一位大家主的仆人,两人一起远走高飞了。”

      阿箐道:“我不喜欢。优秀又漂亮的仙子怎么会看得上仆人,这种故事太俗气了,都是那些穷縗鬼酸书生意|淫出来的。然后呢?他们远走高飞之后日子过成了啥样?”

      晓星尘道:“然后在一次夜猎中双双失手丧生了。”

      阿箐呸道:“这是什么故事!嫁了个仆人就算了,还一起死了!我不听啦!”

      君生心道:“幸好晓星尘没接着跟她讲这两位还生了个人人喊打的大魔头,否则她说不定还要呸到魏无羡头上来了。”

      晓星尘无奈道:“所以一开始就说了,我不会讲故事。”

      阿箐道:“那道长你总记得你以前夜猎的经历吧?我爱听那个!你跟我说说,你以前都打过什么妖怪?”

      薛洋方才一直眯着眼,似听非听,这时眼神微凝,瞳孔收缩,斜睨向晓星尘。

      晓星尘道:“那可就太多了。”

      薛洋突然道:“是吗?那道长以前也是一个人夜猎?”

      他唇角微翘,分明是一副不怀好意的模样,声音里却满是单纯的好奇。顿了顿,晓星尘微微一笑,道:“不是。”

      阿箐来兴致了:“那还有谁啊?”

      这次,晓星尘停顿的时间更长了。半晌,他才道:“我的一位至交好友。”

      薛洋目中诡光闪动,嘴角的笑意愈深。看来,揭晓星尘的疮疤能使得他获得不小的快感。阿箐却是真的好奇:“道长你朋友是什么人呀?什么样的?”

      晓星尘从容地道:“一位秉性高洁的赤诚君子。”

      闻言,薛洋翻了个轻蔑的白眼,嘴皮子微动,似乎无声地咒骂了几个字,却故意佯作不解,道:“那道长,你这位朋友他现在在哪儿?你现在这样,怎么没见他来找你?”

      君生心道:“这可真是一把阴毒的小刀子。”

      果然,晓星尘不说话了。阿箐虽不明内里,却也仿佛觉到了什么,微微屏息,悄悄剜了一眼薛洋,牙根微微发痒,似是恨不得咬他一口。出神一阵,晓星尘打破沉默,道:“他此刻身在何处,我也不知。不过,希望……”

      话未完,他摸了摸阿箐的头,道:“好啦,今晚,到此为止吧。我是实在不会讲故事,太为难了。”

      阿箐乖乖地道:“哦,好吧!”

      谁知,薛洋忽然道:“那我讲个怎么样?”

      阿箐正失望着,立刻道:“好好好,你讲个。”

      薛洋悠悠地道:“从前有一个小孩子。

      “这个小孩子很喜欢吃甜的东西,但是因为没爹没娘又没钱,常常吃不到。有一天,他和以往一样坐在一个台阶前发呆。台阶对面有一家酒家,有个男人坐在里面的一桌酒席上,看到了这个小孩子,便招手叫他过去。”

      这个故事的开头虽然也不怎么样,但至少比晓星尘那个老掉牙的强多了。阿箐若是有一双兔子耳朵,此刻必然竖了起来。

      薛洋继续道:“这个小孩子懵懵懂懂,本来就不知道该干什么,一见有人对他招手,立刻跑了过去。那个男人指着桌子上的一盘点心对他说:想不想吃?

      “他当然很想吃,拼命点头。于是这个男人就给了小孩一张纸,说:想吃的话,就把这个送到某地的一间房去,送完我就给你。

      “小孩很高兴,他跑一通可以得到一碟点心,而这一碟点心是他自己挣来的。

      “他不识字,拿了纸就往指定的某地送去,开了门,出来一个彪形大汉,接纸看了一眼,一掌打得他满脸鼻血,揪着他的头发问:谁叫你送这种东西过来的?”

      这小孩必然就是薛洋自己。

      君生倒是想不到,他现在这么精明,小时候倒老实缺心眼儿,人家叫他干什么他就干什么,那纸上写的肯定不是什么好话。那酒家男和这彪形大汉多半有什么过节,他自己不敢当面去骂,便叫路边一个小童去送信侮辱。此等行径,堪称猥琐。

      薛洋道:“他心中害怕,指了方向,那个彪形大汉一路提着他的头发走回那家酒楼,那个男人早就跑了。而桌子上没吃完的点心也被店里的伙计收走了。那大汉大发雷霆,把店里的桌子掀飞了好几张,骂骂咧咧走了。

      “小孩很着急。他跑了一通,挨了打,还被人提了一路的头发,头皮都快被人揪掉了,吃不到点心那可不行。于是他眼泪汪汪地问伙计:我的点心呢?说好了给我吃的点心呢?”

      薛洋笑吟吟地道:“伙计被人砸了店,心里正窝火,几耳光把这小孩扇出了门,扇得他耳朵里嗡嗡作响。爬起来走了一段路,你们猜怎么着?这么巧,又遇到了那个叫他送信的男人。”

      到这里,他就不往下讲了。阿箐听得正出神,催促道:“然后呢?怎么样了?”

      薛洋道:“还能怎么样?还不是多被打几耳光踢几脚。”

      阿箐道:“这是你吧?爱吃甜的,肯定是你!你小时候怎么这样子!要是换了我,我呸呸呸先往他饭菜茶水里吐口水,再打打打……”她手舞足蹈,险些打到了一旁的晓星尘,晓星尘忙道:“好了好了,故事听完了,睡觉吧。”

      阿箐被他抱进棺材里,还在气愤愤地捶胸顿足:“哎呀!你们两个的故事真是气死我了!一个是无聊得气死人,一个是讨厌得气死人!我的妈呀,那个叫人送信的男人真讨厌!憋屈死我了!”

      晓星尘给她掖好被子,走了几步,问道:“后来呢?”

      薛洋道:“你猜?没有后来了,你的故事不也没接着说下去吗。”
      君生摇了摇头:“其实很多故事都不会有后来的。”

      晓星尘道:“无论后来发生了什么,既然现在的你尚且可算安好,便不必太沉郁于过去。”

      薛洋道:“我并没有沉郁于过去。只是那个小瞎子天天偷我的糖吃,把它们吃完了,让我忍不住又想起了以前吃不到的时候。”

      阿箐用力踢了踢棺材,抗议道:“道长你别听他瞎说!我根本没有吃多少的!”

      晓星尘轻声笑了笑,道:“都休息吧。”

      今晚薛洋没有跟着他,晓星尘一人出门夜猎,阿箐便也安然躺在棺材里不动,然而一直睁眼睡不着。

      天光微亮之时,晓星尘悄无声息的进了门。

      他路过棺材时,将手伸了进来。阿箐闭眼装睡,等晓星尘又出了义庄,她才睁眼。只见稻草枕旁,放着一颗小小的糖果。

      她探出个头,向宿房里望去。薛洋也没睡,坐在桌边,不知在想什么。

      一颗糖静静地卧在桌子的边缘。

      围炉夜话那晚过后,晓星尘每天都会给他们两个人发一颗糖吃。阿箐和薛洋,君生之间,也保持着一种微妙的和平。

      终于有天在街上扮作瞎子的阿箐,遇到了宋岚,而从小鬼灵精的阿箐,误以为宋岚是找晓星尘报仇,几年时间,见薛洋对晓星尘也不错,从而导致宋岚与薛洋的见面。
      当薛洋提着菜篮子出门的时候,君生已经控制着外表变成宋岚的人,追了上去。
      而此人,正是当年骗了薛洋去送信的那个男人。

      而阿箐,跟在了薛洋身后。要看一看薛洋和宋岚之间到底有什么恩怨。

      薛洋是提着菜篮子出门的,阿箐知道他会走哪条路买菜,抄了近路,穿过一片树林,一路飞奔如风,胸口怦怦狂跳。追了一阵,在前方看到了薛洋的身影。他单手提着一只篮子,篮子塞了满满的青菜、萝卜、馒头等,懒洋洋地边走边打呵欠,看来是买菜回来了。

      阿箐惯会藏匿偷听,鬼鬼祟祟伏在林子旁的灌木丛里,跟着他一起走。忽然,宋岚冷冷的声音从前方传来:“薛洋。”

      就像是被人迎面泼了一盆冷水,又或是被人从睡梦中扇了一耳光惊醒,薛洋的脸色霎时变得难看无比。

      宋岚从一颗树后转了出来,长剑已拔出,握在手中,剑尖斜指地面。

      薛洋佯作惊讶:“哎呀,这不是宋道长吗?稀客啊。来蹭饭?”

      宋岚挺剑刺来,薛洋袖中刷的抖出降灾,挡了一击,后退数步,将菜篮子放在一颗树旁,道:“臭道士,老子心血来潮出来买一次菜,你他妈就来煞风景!”

      宋岚剑术比薛洋精,又挟着一股狂怒,招招逼命,低喝道:“说!你到底在搞什么鬼蜮伎俩!接近晓星尘这么久到底想干什么!”

      薛洋笑道:“我说宋道长怎么还留了一手,原来是要问这个。”

      宋岚怒喝:“说!你这种渣滓,会这么好心帮他夜猎?!”

      剑气嚓面而过,薛洋脸上划出一道伤口,他也不惊,道:“宋道长竟然这么了解我!”

      这两人一个是道门正宗的路子,一个是杀人放火练出的野路子,宋岚的剑法明显比薛洋要精,他一剑刺穿了薛洋的手臂:“说!”

      若不是这件事实在叫人不安,非问个清楚不可,恐怕他这一剑刺的就不是手臂,而是脖子。薛洋中剑,面不改色道:“你真要听?我怕你会疯了。有些事情还是不知道最好。”

      宋岚冷冷地道:“薛洋,我对你耐心有限!”

      “当”的一声,薛洋把朝他眼睛刺来的一剑格开,道:“好吧,这是你非要听的。你知道,你那位好道友、好知交,干了什么吗?他杀了很多走尸。斩妖除魔,不求回报,好令人感动。他虽然把眼睛挖给你,成了个瞎子,但是好在霜华会自动为他指引尸气。更妙的是,我发现只要割掉那些中了尸毒的人的舌头,让他们无法说话,霜华也分不出活尸和走尸,所以……”

      他解释得详细无比,宋岚从手到剑都在发抖:“你这个畜生……禽兽不如的畜生……”

      薛洋道:“宋道长,有时候我觉得呢,你们这样有教养的人骂起人来很吃亏,因为反反复复就是那几个词,毫无新意,毫无杀伤力。我七岁就不用这两个词骂人了。”

      被君生控制的假宋岚怒不可遏,又是一剑,刺向他喉咙:“你欺他眼盲,骗得他好苦!”

      这一剑又快又狠,薛洋堪堪避过,还是被刺穿了肩胛。他仿佛没感觉似的,眉头都不皱一下,道:“他眼盲?宋道长,你可别忘了,他眼盲是因为把眼睛挖给了谁啊?”

      明知晓星尘的眼睛是挖给了宋岚还债,却偏偏被薛洋赤裸裸的说出来,此时更是怒火中烧。

      几招过后,被薛洋像原著那样割断舌头,而此时因为霜华的指引闻讯赶来的晓星尘,却因为双眼不能视物而没看到跪在自己身前的假宋岚。

      此时君生在义庄躺着,操纵者假宋岚的动作,看着晓星尘的霜华从胸口刺入。

      薛洋的严重闪过一抹笑意,第二天,阿箐借故上街,告诉晓星尘一切真相,原来那个在自己身边几年的人,就是当初最恨的人,薛洋。明明双方不共戴天,薛洋却能在自己身边潜伏几年。

      当阿箐让晓星尘一起跑的时候,却换来了他固执的想要一个结果。

      当薛洋提着菜篮子进入义庄打开大门,霜华已经刺入他胸膛。

      而此时的君生,却还借故伤口未愈,身体虚弱,依然躺在义庄的床上,当阿箐跑出义庄又折回来,此时的薛洋与晓星尘已经说清楚了原委。

      当知道自己这几年杀掉的走尸不过是薛洋割掉舌头故意种下尸毒的活人时,再也忍不住,双目中的伤口沁出鲜血。而身后,站着假宋岚。

      君生从床上坐起,走向桌边,倒了一杯茶,慢慢说道:“其实现在也并非穷途陌路,记得道长你前天在霜华指引下找到薛洋时杀掉的单独出现的走尸么?那并不是真正的宋岚,进来吧,木风。”

      闻声,义庄的大门缓缓打开,身材高挑,一身黑衣,身背长剑,臂挽拂尘,衣袂飘飘,立姿极正的宋岚缓缓而来,望着双目沁血的晓星尘,快步上前一把拥入怀中:“别难过,我还没死呢,他的计谋早被君生兄看穿,我在客栈与木风一直等他漏出马脚。”

      哐当,薛洋手中的降灾落在地上:“为何,最后你要打碎我几年的计划?我说过,你不要干涉我的事,却没想到你居然能在床上躺了几年!就为了打乱我的计划?”

      君生笑了笑说道:“你不能杀他,如果他死了,你会后悔一辈子的。因为我能看到他死后你的遭遇。那颗糖,你还留着呢?已经不能吃了吧?为何还要留着?”

      薛洋缓缓后退,霜华从胸口慢慢退出,血,滴在地上,滴答滴答的声音,像薛洋的心破碎的声音。

      他缓缓走出义庄,消失在夜色里。

      君生也向门外走去:“你们聊聊吧,我去找阿箐。天色太晚,我怕她一人在外不安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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