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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瞬间为永恒 “至少这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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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命星君曾经与红喜仙人有过小小的过节,那是有关一个早年夭折女童的往事。
早春的庭院里,司命星君闲来无事赏花打发时间。顾及到这里已有两个孩子在玩耍,他并没有显出身形。
阿龙大大咧咧的塞给小花一张风筝。小花不知道,那是他粘坏了数个模子,提灯熬到三更才成功制出的。
小花使起了小性子,将风筝缠到了树枝上硬是让阿龙为她去摘。
阿龙不懂为什么她又生气,干脆不理会她回房温书了。
小花嗔怒暗骂了几声木头,依依呀呀地跑走了。
这出戏司命星君看得好笑,他的目光停留在枝桠间,只是可惜了那精致的风筝。
待他回过身准备离去时,被一双清澈晶亮的眼睛惊到了。
有个小童躲在土墙后,堪堪探出头盯着院子里。看样子这小家伙已经窥伺了很久。
或许有凡人看得见神仙的踪迹,那聚精会神的情态看得他有些心虚。
……这里除了他,应该什么都没有才对。
她在看什么?
许久确认阿龙和小花已走远,女童才小步慢慢挪到树荫里,打量着缠在枝桠上的风筝。她的位置就在他身侧,仰着头愁眉不展的模样和他如出一辙。
司命星君不禁莞尔。
自诩对凡物的思绪毫无兴趣,他并没有读取人心的习惯。但如同被某种奇异的共鸣影响,‘她渴望留下他人相思的残骸’他直觉地这么认为。
于是他花了一下午坐在窄小庭院的矮凳上,看一个牙都没长齐的奶娃想方设法摘风筝。
孩子脑力有限,用棍子捅够不到,搭梯子又立不住。院子里的大人不曾留意她,她只好选择最原始的方法,爬树。
即便如此她也没有放弃这个毫无意义的纪念物呢。他正出神间,女童脚丫下的细软枝干断开,小小的身体失去支撑坠向地面。
她命里并没有此劫,那棵树并不高,理应当膝先着地,然而她却无缘由地失去了生机。偶尔也会有人从命盘上溜出,只要他顺手接住,一切就会照常。
但是司命星君迟疑了,所以孩子不幸早夭。红喜仙人言她的死因沾了相思二字,于是口耳相传被众仙定论死于情劫。司命星君面无表情地来到月老宫,咄咄逼人质问起事情原由。银发红衣的神仙笑嘻嘻的不以为然。
……
蓝帝都。
我逆着黄萧的军队奔出都城,长长的行军队伍仿佛没有尽头。已经多久不曾像这样脚踏实地用跑的去寻找某个人了呢,也许我该御器…无论怎么想都是御器更快些。
我才忆起宝具也被司命星君收走了。明明他这么做是为了阻止我去拦黄萧,现在却让我距离他更远了。
因三军将士都在场他不能用明显的法术,我不知他还能如何阻拦黄萧。随着每分每秒心中不安的猜疑一层层叠加,如同刀山火海般煎熬。还真是道阻且长、万般求不得呢。
我沿着黄萧大军的车辙马蹄印追出城外,眼前的光景提醒着我战争最惨烈的模样。
鲜血大片泼墨般地染红干涸龟裂的断壁残垣。晨曦的层层光晕落在倚靠在城墙的那人身上,一贯环绕他周身的凛冽仙气也不知所踪。
他铠甲缝隙间的血迹仿佛从未凝固地汩汩渗出。侧脸背着光,他喑哑的声音低唤我的名字“殷姻。”
我不清楚他受了何种程度的伤,但是这触目惊心的殷红——
足以流干一个人身上的血。
“姻缘的姻,才是你原本的名吧。”
他的确知晓所有凡人的命格,但已经过去了数百年,他竟然还记得。
修长的五指探向我腕间,他扯出白涵的小石子吊坠“姻缘红线,纠纷纠缠。”
“你师父为你改名殷因,便是希望你遵循因果。然若你不纠缠,便也不会遇到本君了…”
即便此时他也从容不迫地谈笑依旧“那时我去问你的师父,为何你是命绝于情。你师父说因为我没有接住你。红喜仙看出了我的迷茫,故意调笑说你死于我的劫。”
我胡乱地接着话题“你认为神仙不该插手凡人的命途?”
“不是。本君从你身上参到了天机。所以一时恍惚……没有接住你。”
“你参到我会位列仙班?”我只是想继续听他说些什么,什么都好。
“没有,是有关我的。”
“……?”我不知该不该继续问下去。
“在。劫。难。逃。”司命星君一字一顿地含笑说道。
像黄萧与蓝瑾一般,他紧挨着我,对我低声诉说着无关家国,无关天下的话语。
“即便还未见到那二人的结局,本君也自当认输。愿赌服输,本君一时起意来助你了。”
我才意识到他为何会帮我。好一个毫无顾忌的一时起意。
身为操控命运的提线之人,他曾经最忌讳投身尘世纠缠不休。严格来说黄萧与蓝瑾的结局是他给的,并非是我。这虽不圆满,却是最好的结局。
“你眼中映出的我是何模样,是否随着时光会磨灭或变迁。至少这一刻,你眼中只有我。即便经历生死轮回,你属于我的这个时间,都曾发生且一直存在。
每个瞬间都为永恒,就是这个含义。”
我不知道他这番话想表达什么,我不喜欢他这样讲话。他眉眼弯弯煞是好看,而我却渐渐看不清楚了。我拼了命的睁大了眼睛,泪珠止不住的往下掉。
师父临别嘱托我时,我只嫌他喋喋不休也不曾这样的惶恐。我从未见过失去,从未体验过失去,哪怕是我自己死亡之时。此刻我感到心中不仅仅是悲伤,心情愈来的…迫切起来。
我记得他负手站在城楼上,长衣翩跹流光浮动。记得他月下酌酒,晃碎那一杯的月亮。
他的双眸总是望向那遥远的天穹,噙着笑,神情漫不经心。
他对我说他在看,看得比我要久比我远。
桓星云。
这世上最好的人,刚刚接近到看得清抓得到,便堕入烟云,再也不见踪影。
我心里再盛不下别人的相思,我有了自己想要的东西。当我终于明了时,却已经失去。
“殷因,你可心悦我?”
他微暖的身体逐渐失去了温度,我已不知道如何回答。
我看见已然雪恨洗耻的黄帝国新君如迎风而舞般拔剑,自刎在了安睡般的女子身畔。一双璧人衣袂相接,亲近熟稔得像他们从未分开过。大片鲜血点染在华服上,她如婚嫁的新娘子般艳美夺目。
血迹干涸凝结,脸上,衣上,还有心上。
一片死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