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想知道》酒心海棠

6、有模有样的成年人

　　封简已经离开四天，这是赵言弈暑假以来第一次和封简分开这么久。

　　想念一个人的滋味，赵言弈总算体会到了。

　　一不小心就会走神，思绪飘到远方，去到有封简的地方。

　　总是听到隔壁的开门声，或是封简叫自己的名字，急忙循声看去，希望落了空，那里什么也没有。

　　想要发个消息，又怕封简正忙。好容易寻了由头，等待回信让人忐忑又觉漫长。

　　如此折磨。

　　有时去封简的房间坐坐，玩游戏，看看书，睡一会，或者什么都不做。在满是封简气息的房间里，那颗躁动的心才能收获片刻安宁。

　　如此魂不守舍过了六天，终于等到封简的消息，说明天回来。

　　赵言弈激动不已，各种情绪在胸腔内横冲直撞，想去跑个几公里或是在高处大叫两声，好发泄发泄，否则不知会不会内伤。

　　“奶奶，简哥今天回来！”

　　“小封都走快一个星期了，还怪想的呢！几点到啊？”

　　“三四点吧。”

　　“那刚好，今晚让他来吃饭。”

　　赵言弈嗯嗯两声，太好了！

　　忙给封简发消息：奶奶叫你来吃晚饭

　　封简：可能不太方便，我发小跟我一起的

　　发小？男的女的？没听封简提过。

　　赵言弈太想尽快见到封简，回复道：奶奶都准备好了，你和发小一块来呗

　　封简看着旁边的潜知，思考着可行性。潜知感受到封简的目光，转头一笑，“怎么？看上哥哥我了？”说着挑眉、挤眼、撩头发，一气呵成。

　　“好好开你的车！”封简没好气地说。

　　封简这个发小无时无刻不散发着难以驱散的自恋气息，又总想着搞点大新闻，实在带不出去见人。

　　“等会带你去隔壁奶奶家吃饭，你能装成个正经人吗？”

　　潜知一听可不乐意了，“我从上到下，从头发丝到脚趾盖，都正经！”

　　“算了，当我没问。还是出去吃吧！”封简无奈，还是别给邱奶奶添麻烦了。

　　“别别别，我保证老老实实的。听你说隔壁家的事，我还挺好奇的。带我去看看呗。”

　　见封简不回答，潜知拿出看家本领。他捏着嗓子，甜腻腻地喊道：“小简，简简，糖糖……”

　　听到自己的小名，封简赶忙说：“你不叫我小名，正经说话，我就带你去。”

　　“好的，简总！遵命！”见目的达到，潜知端正坐姿，拿出正经人的腔调。

　　封简扶额，好好的一个人，长着长着，长岔了。

　　封简还记得，小时候的潜知，长得秀气，文文静静的。

　　初识时封简只有三岁，跟随爸妈搬家到了新的小区，第一个认识的小朋友就是潜知。

　　那天妈妈带着封简在小区散步，走着走着，封简似乎听到了哭声。

　　“妈妈，谁哭了？”

　　封简妈妈循声找去，发现了蹲在长椅旁的潜知。他小小的身体缩成一团，呜咽着，肩膀一抽一抽的。

　　封妈妈上前摸了摸潜知的头，“小朋友，你怎么了？”

　　潜知只是哭，并不回答。

　　封简想了想，拿出一颗糖，放在手心递到潜知面前。“别哭了，我的糖送给你。”

　　不知是因为糖，还是孩子之间天生有吸引力，潜知果然不哭了，抬起头来看封简。

　　具体的封简记不清了，只觉得眼睛红红的潜知像个小兔子。

　　后来，潜知叫封简“糖糖”，管封简的妈妈叫“糖糖妈妈”。虽然再后来，两个孩子得知，封妈妈因为怕孩子糖吃多了蛀牙，将钙片谎称是糖，但是那个称呼已经叫习惯了。

　　潜知的父母经常吵架，当着孩子的面也毫不收敛。潜知不愿听，更不愿被波及，总是躲到外面去，从那次以后封简的家就成了潜知的避难所。

　　“有十几年没见阿姨了吧？”潜知忽然问道。

　　“嗯，十八年。”

　　“你应该不知道，那时候我特想她能做我妈妈。”

　　说的是封简父母离婚那会，那曾经是封简最不愿提起的一段回忆。

　　潜知对封简的不回应并不介意，他继续说:“这次能见见阿姨吗？好想吃阿姨做的菜。”

　　“我问问她。不过她现在不进厨房，大多是她丈夫或者保姆做。”

　　“你不是也有了‘保姆’？”

　　潜知用了个不甚高明的玩笑转移话题，生硬粗糙，但效果奇佳，空气里的压抑感被排得干干净净。

　　封简直接上手敲潜知的头，“别瞎说，我心里很敬爱邱奶奶。让我回想起和奶奶在一起生活的日子，很舒心。”

　　“你奶奶心里还是最疼你。”

　　“我知道。”但是很多事变了，心境再也回不到从前。看着她抱着小弟弟笑得一脸慈爱，封简觉得自己是多余的。

　　很快进入江城地界，封简觉得自己被拉伸成两个人。一个敏感体会到自己多余的孩子，满怀希冀，渴望被爱，当被现实抖落出的真相刺破、划伤，仍驻足原地不愿醒来，于是被毫不留情地留在了身后。

　　一个被敲出宽肩阔背的壳子，把各种心绪不甚讲究地一裹，倒也是个有模有样的成年人。

　　成年人说：“拿上伴手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