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耳坠 说了一会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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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了一会儿话，杨蓁又好奇地跟着牛娃绕地走了一圈，再走到她爹娘身边才忽然发现丢了一只耳坠子。左耳上空空的，右耳上还是她那最喜欢的鎏金点翠耳坠，耳坠子一旦不成双就预示着灾祸，杨蓁不怎么信这一套，只是最喜爱的东西丢了，她瘪了瘪嘴眼睛里又是一片白雾。
“应该就是丢到这地边了，杨蓁蓁你别哭。”
牛娃俯下身子，用眼睛一点点在他们刚才走过的地方搜寻，杨蓁沮丧地背着手在他后面，“赵相，你帮我找找——我——”
“好，只要你别哭。”
杨蓁抽了两下鼻子，眼看着眼泪都要落下来，她使劲憋回去点点头。
这一找就找了半晌，这一亩地刚刨完松软得很，就算确实掉在这，埋到了土里神仙也找不着。
杨蓁很难过，趴到马上哭个不停，杨老汉带着杨白氏在前驾牛车，牛娃牵着棕马在后慢慢走。
杨蓁还在抽泣，牛娃不禁小小声说，“杨蓁蓁，不然再去买一副——”
“要是——能——能买得到还要你——你说！”
杨蓁哭得鼻头红红的，抱着棕马的脖子不无可怜。牛娃有点想笑，但是努力憋回去，“嗯，既然买也买不到，那就让银匠金匠再给你打一副新的？”
“你——你知道——什么，我不——不想——理——理你！”
那副耳坠可是她三姐从一个叫“上海”的地方给她寄回来的，她还从没有见过那种新奇的款式，因此喜爱得不得了，这才戴了几天她就弄丢了。
牛娃轻轻笑，“杨蓁蓁，你怎么总爱哭鼻子？”
杨蓁瞪他，“我才没有——”
话还没说完泪珠就往下掉，牛娃手忙脚乱地想要给她拭去，眼泪就掉到他手掌里，这下他也忽然有点难受了，看她还在哭他就有说不清的那种难受劲。
他伸出手给她擦去脸颊两旁的泪，她的脸柔软洁白，他的手粗糙有力，他小小心地将她泪抹去，杨蓁睁着一双朦胧泪眼呆了。
牛娃很自然地做出这些动作又上前牵马走了。
杨蓁脑子里满是他带着笑意的关切的眼睛。
她止住了哭，抹了一把脸一骨碌从马上爬起来，一路上盯着他的后脑勺。她说不上有哪个地方不对劲，是因为自己今天跟他说了那番话吗？还是因为总跟他闹他习惯了？杨蓁想了半天，哪个缘由都是牵强，这可比孔孟学说还要难以理解，她懒得理解了。
牛车到达杨家大门口，牛娃把让牛车通过的偏门打开，吆喝着牛慢慢走到西厢房门口。西厢房分两间屋，一间存放杂物，还打了个深井一般的地窖，另一间是客房，要是哪个亲戚熟人来拜访就可在此歇下。牛娃卸下沉重的麻袋，扛到地窖口，李相王相不在，杨老汉就当劳力，在上面窑口拽着绳子给他一桶一桶地送下山药，他在低矮的地窑里再一点一点垒好这些赖以过冬的粮食。
地窖很温暖，牛娃出来时身上就跟浇了一场大雨似的湿淋淋。
他回到马号，从水瓮里舀了几大瓢水，从头到脚冲洗了一遍，这才清清爽爽。他撩开竹帘，朝上房窑洞喊了一声就要骑马到地里去和李相王相耕地。
杨老汉却制止了他，“牛娃子，无去地里。我累了，你去教蓁蓁骑马吧。”
杨蓁在门口骑在棕马上等着，见他出来疑惑地问她爹呢，牛娃摆了摆手。
“大伯让我教你骑马。”
他翻身跃上黑马，跟杨蓁并肩而立，慢慢走到村外官道上，傍晚乌鸦呱呱叫着，偶有牛车经过，村民就把惊奇的目光落到杨蓁身上。
杨蓁早就习惯了这些眼神，她要当女先生这事已经是人们惊奇的一个点了，再多一件又有何妨？
牛娃实际上对杨蓁还真有点刮目相看，骑马是杨老汉教他的。他第一次驾着马跑的时候心里没有任何害怕，可他也知道，只要不留意被马甩下，那可是攸关性命，更别提杨蓁如此胆小，棕马又如此性烈。
他下马去，牵过棕马缰绳，对杨蓁道，“你试着小跑一下，跟着马的动作动，千万不要因为害怕而僵着，马只要一不舒服就会将人甩下。”
牛娃牵着缰绳慢慢地跑，杨蓁起初还觉得无事，可后来速度慢慢变快，她即使再大胆心头也跳跳的，棕马高高大大，她望着土地发晕。
“赵相，停下。”
杨蓁为了不惊马，轻轻地喊他。牛娃果然止步，杨蓁抚着突突跳的胸口大口呼吸。
“害怕？”牛娃笑了笑，“杨蓁蓁，你不是一向大胆吗？”
杨蓁咬牙，“接着跑。”
天边是紫的红的晚霞，金色的夕阳流在这条宽宽的官道上，给人和马都镀上了一层厚金，风过山岗，无数草木都在窃窃私语。
杨蓁可没有心思欣赏这幅美景，她怕的要死。
“赵相——”
牛娃又止住步。
杨蓁脸上一片难色，“我害怕，很害怕。”
牛娃脱口而出，“其实还有一个办法，你可以学得更快。”
“什么办法？”
“这办法需要大伯来教你，现在时候也不早了，我领你回去。”
“为啥需要我爹教我？”
牛娃脚步滞住，“就是——”他说不出口，杨蓁就偏要催着他说。
“就是让大伯揽着你骑快马，这样你就不会怕快了。”
杨蓁“哦”了一声，她可是想快些学会骑马的，刚走了几步，杨蓁道，“赵相你也可以嘛——”
牛娃没回答她。
杨蓁有点生气，“赵相，前几天我们刚说好的，我们是好朋友，你都不帮我？”
不是他不帮她，牛娃在心里懊悔刚才口快，这下他跑不了了，被杨蓁缠住了。
“你不是别人，我都不介意。再说了，我们、我们都亲过嘴，甚至还、还看过对方的身体……”杨蓁越说越觉得怪怪的，就转了一个语调命令他，“赵相，我爹让你教我骑马，就是想让我快点学会。现在我命令你上马来，快些！”
杨蓁瞅见牛娃耳朵慢慢红了，接着他抬起头来干巴巴地说，“杨蓁蓁，男女授受不亲。”
“赵相！你既知道这些，那又为何提说这个好办法？你给我上来！不然、不然就证明你那天黑间摸我脸，就是想要占我的便宜！”
牛娃脸上的肌肉跳动了两下，他看看官道上只有他们两人，什么借口都找不出来。他像是要接受凌迟一般犹疑恐怖地踩上马磴子。
“快些！”杨蓁催促道。
他上马，胳膊圈着杨蓁，满怀温软甜香，牛娃后悔得要死，他僵硬着拉起缰绳，又碰到杨蓁的手，杨蓁倒不在意这些，只是催促他开始。
牛娃按下咚咚心跳，腿稍用力一夹马腹，马儿就颠起蹄子，哒哒地在土地上小跑起来。
人坐在跑马背上就像在河水里浮潜一样，波浪忽高忽低，颠着杨蓁的钗子松了，她只知道要握着马缰顺马而为，却不知道身后的人早就心不在焉。她黑鸦一般的髻儿堕下半边，搭在牛娃半边肩上，牛娃偶一低头凝目，却觑得她已松了两颗布钮的斜襟褂。
牛娃目不斜视地看着前方，官道两旁荒烟漫草，此处正是一个人都不见，他汗出了一身，稍稍往后靠了靠。
杨蓁摆了半天架势，因为马缰实是他握着，她虚虚拢着有点不耐烦，于是便扭转回头，“赵相，你教我拉缰绳呀。”
她这一回头，正碰上牛娃微低着个头不知在干什么，她粉脸并朱唇就轻轻擦过他的唇。
杨蓁心里只想着怎么好快些学会，没空顾忌这些有的没的，于是根本没在意这些，口中还埋怨他不力。牛娃唔唔支了几声，双眼目视前方脊背僵直，好在杨蓁回正身子，没有看见他红到脖子的窘状。
她说什么话已经全听不到他耳中，牛娃仓皇地想到后山打草时也是这样四下无人，杨蓁抱着他涎着一张俏脸说“此处无人……不如我让你亲一下下……”
他只要稍稍垂眼就能看见她松了两颗布钮的前襟。他默默觑了两眼，心下如火烧一般，她怎么还没发现她这样子？定是她发现了也懒得去理，她就是这样一个没羞臊的女子，不知道分寸如何。牛娃稍稍一想，不觉得便有些恼怒气忿，语气就冷下来，“杨蓁蓁，你衣服松了。”
杨蓁低低地叫一声，松开了马缰按住胸口整理。
牛娃看她这样明白过来，原来她是不知道，心里又扭转了好些，正在他红着脸驾着马掉头回去时，杨蓁“咦”的一声，“赵相你脸和耳朵怎么红成这样子？”
杨蓁惊疑地上上下下打量着他，“你莫非——”
“阿——卜——油——”
那趿着肮脏漏底蓝布棉鞋的癫疯式子阿卜油从草窝窝里露出个头来，一双蓝眼睛瞅着他们，一根指头指着他们，一张歪斜脸上愚笑着。
杨蓁的话被打断，牛娃心里发虚，便一拉马缰吹了个马哨，马蹄荡起一阵黄土，棕马飞也似的窜了出去。
作者有话说
第16章 耳坠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