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巴别塔的看门犬》柯呸呸

33、第七章

　　印象中不是第一次与女人出来逛街了。
　　别多想，第一次是我妈。
　　第二次，是这个不知道从哪儿来的妹妹。
　　人的生活，衣食住行。
　　首先当然是衣服。
　　林梅，奇女子也。本人先是列了一张清单，上题今年必备单品列表，然后跟着这张列表，从八九十块的精品店逛到人均几千的商场，只要有一点不合她的要求，大体符合条件也不可以“滥竽充数”，直接提包走人。但也有一眼就相中，能让她大呼完美的，价格看都不看直接刷卡。是这个世界的女子消费观都如此豪爽呢，还是只是她本人就是这样讲究，我隐约能分辨出一二。当林梅进去试衣服时，我也偶有观察到几个逛街女子，有为衣服上的一点瑕疵而与售货人员讨价还价的，也有穿着合适，剪了牌子就买单穿走，粗暴程度比林梅更甚。
　　只能说，纵然是同一个世界，同一个时代，消费观也会有多种多样，没有什么是非对错，符合主流之说，本人的心情比较重要，我等外人只要默默惊叹就够了。
　　扫罗了近两个小时，林梅终于有些疲惫，脚下的高跟鞋往左一拐，进了一间甜品店，店门口排了很长一列队伍，长龙直接挡住隔壁火锅店的大门，我提着大包小包站在店门口远远看她，只见她像只高傲的鹅，挺直的身子穿插过队伍之间，直接走到前台，从包里拿出张卡，不知与服务员交涉了些什么，林梅就跟着服务员进到后面去了。
　　她是不是把我给忘了
　　我正纳闷着，后面有个彪形大汉拍拍我肩膀，用浑厚的声音质问我一句：“你买不买，不买别挡道。”
　　我才发现不知不觉间我已经被从后面拥上来的人群挤到了队伍边缘，赶紧往左后退几步，又差点插进火锅店的队伍，于是赶紧往外走，一步一步间找机会往后望，仍不见林梅的身影，我只好在走出人群后，就近找了个角落有凳子的地方坐着，有凳子的地方坐着的全是男士，身边也尽是些大包小包，眼睛也如我一般，一会儿盯着地上，一会儿朝着人群里观望，找寻着同伴，眼里有些着急，有些不耐烦，有些担心。
　　这种焦灼的心理持续了有十几分钟吧，他们仍在等待人群里等待别人的同伴，我比较幸运，我的同伴很快就出来了。
　　林梅从人群中穿梭出来，一眼就对上我的视线，踩着高跟鞋却恍若脚下无物一般，兴冲冲地朝我快步奔来。女孩手里提着两个粉白色的纸盒，嘴角的笑意映照进眼里，人流嘈杂，她的声音却很清晰：“我买到了！超级好吃的蛋糕！”
　　她顺手挽住我的臂弯，拉着我穿过来往人群，走到大堂的休息区，将蛋糕放在桌上，开始小心地拆掉包装。
　　两个纸盒，一个由六个五彩的奶油小蛋糕组成的战队，另一个纸盒里的内容则多是酥皮类点心，林梅眼里的光就没有暗下来过，将奶油蛋糕与酥皮蛋糕分了一人一半，她即拿过叉子，取了一个洒满肉松的酥皮蛋糕，一口含进嘴里，双唇紧闭，唇边还沾有丝丝肉松，被填满的腮帮子毫不在意地大幅动作，女孩一边咀嚼，一边闭着眼睛发出“嗯——”的享受声音，咕咚一声吞下去后，她有些不好意思地看着我，我还没有拿过叉子，只是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她几秒吃完一个小蛋糕。
　　“不好意思啊神木哥……我习惯了。”
　　“不好意思什么啊？”我拿过叉子，学着她的样子一把贯穿整个小蛋糕，举起来，放在离嘴巴不远的半空中。她愣愣地看着我，只说道：“就是……吃相难看……”
　　“嗷呜——”我一口含住整个蛋糕，开始咀嚼。林梅起初是惊讶，后来脸上就只剩下一个微妙的笑容，她取过一个奶油蛋糕，用叉子在边角处切下一小块，淡淡说道：“一个人的时候什么都不会理会的，只是觉得自己吃的开心就好了，肉松酥皮蛋糕我觉得一口吃掉的时候，肉松和里面的奶油在嘴里炸开的瞬间是最幸福的，但看起来就和别的女孩很不一样……所以如果有和别人一起的时候，我会很在意。不过和神木哥在一起的时候，就不会有那种芥蒂感。”
　　我吞下蛋糕，随手拿手背抹了下嘴：“和谁都一样，一个人也好，两个人也罢，怎么开心怎么来呗。”
　　“不过我倒不觉得这个东西好吃，肉松和奶油在嘴里融合的一瞬间我只觉得好腻……”
　　“神木哥你反正就只觉得素菜好吃呗！”
　　“素菜确实好吃啊……”我无辜地应对她这突如其来的发脾气。
　　她瘪瘪嘴，很用力地把酥皮蛋糕都拉到她那边去，抢了我的叉子，一口一个，两个轮流，几乎一分钟左右就吃掉了所有酥皮蛋糕。
　　我见她吃得开心，也就把奶油蛋糕都推到她那儿去。她咀嚼的过程中抽空瞥了我一眼，毫不客气地把奶油蛋糕也干掉，随后懒懒地瘫在沙发椅上，打个小嗝，像孩童弹舌，轻又脆。
　　“吃了这么多，还能吃得下正餐吗？”
　　“完全可以，神木哥你不知道，女孩子有两个胃，一个用来装饭，为了吃饱，一个用来装甜品，收获幸福。”
　　“我真不知道……我只觉得你两个胃都用来装碳水化合物，只会加速肥胖。”
　　“……神木哥你……算了，我们去逛街消食吧！”
　　“我还没吃饱……”
　　“神木哥你好麻烦啊……”
　　女人都这么善变吗？我一脸懵逼。
　　林梅左瞧瞧右瞧瞧，拉着我进了旁边的火锅店，火锅店前可是有一条长龙在等位啊！可这个女人，从包里又拿出一张不知道什么卡，给前台的服务员一看，服务员立刻报以最热切的微笑，迅速带我们进了一个包间。
　　“就直接上那个套餐吧。”面对来询问菜单的服务员，那女人如此说道，“就那个最高等级，量别太多，两人份，但是种类要多，汤底……三色吧。就这样，谢谢。”
　　“小妹，你还吃得下吗？”我抽抽嘴角。
　　“我觉得还行。”她摸摸肚子，“神木哥好像不吃辣的，所以我只叫了一个辣汤，神木哥就用菌菇和清汤来涮就好啦，不过也欢迎试一试超麻辣汤底哦！”
　　“算了……吧。”
　　“我去调酱！神木哥你要偏什么口味的！”
　　“哦，我吃火锅不沾酱。”
　　林梅以一个非常诡异的半站不站的姿势杵在座位那儿，看着有点僵硬和诙谐。
　　“说起来，我确实还没和神木哥一起吃过火锅。”
　　“我只知道神木哥口味偏清淡……”
　　“却万万没想到，神木哥，淡到涮火锅清汤就算了还不沾酱……”
　　“神木哥！”林梅大步走气势汹汹地冲我这面袭来，两手一把握住我的肩膀，嘴里像喷火似的喷出几个字，“我真敬你是我哥。”
　　“呵呵……”我手一挥，“去调你的酱吧。”把人赶走。
　　不就是吃火锅不沾酱嘛，用得着这么震惊吗？
　　一会儿，门被敲开，服务员端着一大锅汤进来，后面跟着另一个服务员，推着一辆小车进来，再后面，又跟着一个脸上写满了“我有话要说”的女人，林梅小妹妹端着两大碗红糊糊，鬼鬼祟祟地闪到屏风后面，几分钟后，她才慢悠悠地端着她那两碗酱料从屏风后冒出头来。
　　“神木哥，人走了吗？”
　　“服务员走了，我说我们自己涮就好了。”
　　“不是服务员，是外面那群人！”她一边说着还一边朝着门口努嘴。
　　见她疑神疑鬼，又誓不罢休的样子，我只好站起来，去门口探了一眼，没有什么“一群人”，只有各自在座位上相谈甚欢涮火锅的客人，和忙忙碌碌却始终微笑得体的服务员们。我转身关上门，唤她出来：“没人，都走了。”
　　“呼——”她这才走出来，到自己位子上，取了一旁的围裙系上，“神木哥你知道吗？刚刚好多人啊！”
　　“怎么？“
　　“是个大明星来的，帽子黑超大卫衣，身边跟了好多个黑衣保镖。“
　　“那你还怕成这样？“
　　“我看到人多，戴墨镜穿黑西装的我就怕。从小的阴影。“
　　“你平时工作不用见到类似的人吗？“
　　“我其实是自由撰稿人，没什么机会和这些人打交道的。有的话，也是让我编辑上。“
　　我取过一盘千叶豆腐，倒进大漏勺里，再将漏勺沉浸在沸汤里，看着它们浮浮沉沉。
　　“你小时候遭遇过什么事吗？”
　　“嗯？”林梅伸筷子从我漏勺里夹了片豆腐，听到我的话，筷子在半空中顿了一秒，但一秒后，豆腐还是顺利过了一遍酱料，进了她的嘴里。她表情未变，语气倒是淡淡的，有些故作平静的意思，“遭遇过好多事情啊……可是我觉得，现在不是讲的时候。”
　　“怎么？”
　　“我昨天做了个梦，梦里神告诉我说，让我不要告诉你，他说你以后就会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