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巴别塔的看门犬》柯呸呸

17、第四章

　　——很诡异。
　　这里应该是一个男高中生的房间。
　　首先是颜色。
　　一半的家具是黑，一半的家具是白。
　　接着是床。
　　这是个上下双人床，上面的床铺凌乱，下面的床铺则整整齐齐地折叠摆放。
　　一面嵌在墙壁里的镜子，同样光亮无尘。
　　我打开衣柜，这是个双开门的衣柜，一半放着校服T恤牛仔裤，一半挂着一打白衬衫，衬衫下面的柜子里还放着许多西装布料的裤子。
　　仙游绕到边缘处，招呼我过去，我发现这是个可移动的衣柜。我与他将衣柜往外挪了些许空间，只见里面白色的墙壁上一半刷着黑色。
　　“这里，应该是住着两个人吧？”我说道。
　　仙游又走到镜子面前去，他说：“难道这个小孩交了男朋友？”
　　“男朋友？”
　　仙游说：“我很难想象有这么……强势的女孩子。”
　　突然门口传来啪嗒一声，这声音我们很耳熟，刚刚我们就是这么进来的。
　　“回来了吗”
　　仙游否定：“这时间他们应该在上课。”
　　“啊！这里就是宝宝的家吗！好干净啊！”——女孩子的声音。
　　我与仙游相视一眼，默不作声。
　　“沙发好软，是宝宝的味道……冰箱里，怎么都是泡面和矿泉水啊……哦还好有很多肉，宝宝喜欢吃肉嘿嘿嘿……”声音忽远忽近。女孩应该是又进了厨房。过一会儿，女孩的声音近在咫尺。
　　“这里就是宝宝的房间了吧。”
　　门把转动，我被仙游拎着领子一把拽进一个洞里。
　　啪嗒声重合，女孩进了房间，我们……到了另一个房间。
　　仙游紧紧捂着我的嘴，我惊恐地看着眼前的一切。
　　——血
　　——尸块
　　——恶臭味浓郁到可以看见阴沉沉的暗影。
　　“嘘——”
　　我点点头，感觉嘴上的手慢慢卸了劲儿。仙游从口袋里抓出两个口罩，塞给我一个，自己飞快戴上。我们站在一面镜子前，但镜子里却映出一个女孩的身影，她没有发现我们，甚至看都不看一眼镜子，她一关上门，就猛地扎进床上的被子里拼命吸气，吸完几口又恋恋不舍地拿过枕头，整张脸都埋进去。
　　“宝宝的味道……嘿嘿嘿……”
　　女孩抬起头露出饥渴的笑容，嘴角还流着涎水，我听到仙游嫌恶地啧了一声。
　　女孩站起来，不停旋转，宛如开着一个人的派对舞会，兴奋地欣赏着房间里的一切。下一刻，她一腿用力，另一条腿借力跃到角落，打开了衣柜。
　　“好多衬衫啊……白衬衫西装裤禁欲风大好！”女孩喃喃着又翻起衣柜另一边大叫道，“T恤牛仔裤！啊！是宝宝在学校里的平常穿着！嗯嗯嗯嗯嗯是不是有什么秘密呢？”
　　啪嗒——
　　又是锁落的声音。
　　那人的脚步沉稳，毫不犹豫地直奔房间，开门，房内空无一人，翻起被子，空荡荡，俯身伸手摸了几下，似乎感觉到了什么，又站起身，径直走向衣柜，猛地打开。衣柜里面冲出来一个女孩，直扎进那人怀里，却被那人反手直捉住脖颈，稍一使劲直接脚腾空按在旁边墙上。
　　“咳咳咳……不要……”女孩拼命挣扎，捶打那人的力道却不见得有想要挣脱逃跑的意思，反而想在撒娇。那人从衬衫袖子里取出一针管，在女孩颈部注射，几秒后女孩晕倒在那人怀里，被那人扔在地上。
　　他正巧站在镜子前，我可以看到他穿着白色衬衫和西装牛仔裤，与刚刚在电梯口遇到他时的装扮一模一样。
　　衡阳……
　　少年忽而转过头直视镜面，我猛地一惊往后跌进仙游怀里，仙游屏住呼吸，镇定自若，倒是没有发出一点动静。少年盯着镜面许久，不知是在看谁，在看我们吗？他走到镜子面前，温柔地抚摸着镜子里的自己，像是在爱抚什么亲密的人一样，露出浅浅的无害的笑意。而后眼神变得残酷又冷漠，只是一瞬间，冷意袭人，少年转身单手拎起女孩的领子，顺势看到了凌乱的被翻过的衣柜，少年对着衣服无奈地皱眉，又扔下女孩，把衣服全扔进洗衣篓里，分了几次拿出去，接着我听到了洗衣机开始运转的声音。
　　“看来还得再上一把锁。”
　　等把所有衣服都扔进洗衣机后，少年回到房间，拎着女孩拖了出去。
　　我听到门上锁的声音。
　　啪嗒——啪嗒——
　　我们才松了口气。
　　“我们要不要先出去？”仙游在我耳边轻声问道。
　　房间里门窗紧闭，尸臭刺鼻，纵然戴着口罩也难以拯救不停萌生恶心感觉的内脏。
　　“调查一下吧，我不想进来这里第二次。”
　　仙游似是点了头，扶着我站起身，我才正式打量这房间。
　　“有点像鬼屋。”仙游说道。
　　我同意，毕竟这满屋子的血污特别像是用红墨水泼上去的，角落的断手，垃圾桶里的肾脏，从床底下露出来的残腿，还有……放在蕾丝幔床上正襟危坐的两个头颅。
　　每一个看起来都不像假的。
　　“衡阳的养父母？”仙游皱眉道。
　　可能是太过难受，我竟有了点开玩笑的兴致，我说道:“还好我们没有按门铃，他们根本没办法给我们开门嘛。”
　　仙游不语，走上前去又查看了一番，转身朝我说道：“是真的。”
　　我敛了表情。
　　两个头颅已经腐烂到难以直视，我不再看它们，而选择向床边的柜桌那边察看，镜子上已经落满灰尘，看起来已有时日，我打开抽屉，赫然出现一只断掌，我凝住呼吸，拨开断掌，扯出了血肉，我吞了口唾沫，眯着眼睛，见断掌下方垫着一张报纸。我将它取出来，摊在桌子上。
　　“西区幼儿园附近两小孩惨招流浪汉毒手……”
　　“西区某幼儿园电路短路大火事故伤亡惨重……”
　　西区的某个幼儿园……图片上人体与建筑混在一起的残骸惊心动魄，下方还放出一张幼儿园园长对着镜头失神痛哭的照片。
　　那个女人……
　　“仙游，你看。”我唤来了仙游，“这是我失去意识当晚发生的事情。”
　　“居然在同一天，这个幼儿园被盯上了吗？”
　　“我记得院长——就是下面这个女人特别忌惮东区人。”
　　仙游将报纸翻了个面，另一面几乎全是广告，没什么夺人眼球的新闻，日期是六年前，六年前的报纸，独独是这一天的报纸被放在抽屉里，可见对房间主人而言，这两个新闻应该意义非凡。
　　“你觉得这两件事和这一家人有什么关联吗？”仙游说道。
　　我思考片刻，回道：“我一直在想，衡阳会不会就是当时的信阳？遗腹子，十六岁，还有那个布偶熊都给了我极大的预感。”
　　“也有可能是巧合，这个。”仙游指着报纸说，“两个小孩被流浪汉杀死是意外吗？”
　　我点头又摇头：“当时的警察说是意外，但我认为不是，那几个流浪汉平时都很照顾这些小孩，我那天也看了，他们神智清醒，只是……”
　　仙游狐疑地看向我：“只是什么？”
　　“只是他们都没有怎么反抗，或者是辩解。”
　　仙游冷笑一声道：“自然，西区永远活在东区的阴影下，这是两个区域的共识。你的意思是，凶手另有其人。那天你还见到谁吗？”
　　“信阳，不过他那会儿还小，十岁，不可能无声无息地杀死两个比他还要高壮的小孩吧。”
　　“那可不一定。”仙游说道，“你没看刚才那个小子是怎么搞定那个女的？那个信阳有没有什么杀人动机啊？”
　　“有是有吧，他经常被那两个小孩欺负算不算，我那晚最后一次看到他正好是他被人锁在厕所里。”
　　“那他对这家幼儿园有什么深仇大恨吗”仙游问道，“会不会恨乌及了屋？”
　　我摇摇头：“不会吧……我听院长说，信阳从小就是幼儿园养大的。”
　　“那么这把火……会是谁放的？”仙游的手指摩挲着报纸的纹路，这报纸已被阅读过很多次，拿起放下间不免产生许多褶皱，如果这对养父母也是在怀疑什么的话，且因为这怀疑而丢了性命……
　　我猛然反应过来:“刚刚衡阳拖着那女孩去哪里了？”
　　“嗯……还是要查一下他的个档。”仙游说道，“他这种东西区都有牵扯的人，还是得去西区那边找找线索。”
　　“要去西区吗？”我问道。
　　仙游先是走到房间门那儿，按了按把手发觉转不动，又转回来推开镜子翻转九十度，我们俩顺着缝儿进了衡阳房间，仙游将镜子复位。
　　“这小子平时肯定没少偷窥他养父母。”
　　“所以才会发现那张报纸？”
　　“极有可能。”仙游说道。
　　我们再检查了一遍房间里的各个角落细节，确认没什么其他特别的之后在悄然离开。之后，仙游带着我驱车来到了一间位于东西区交界处的酒吧。
　　“古代的客栈，现代的酒吧，都是打探消息的最佳存在。”仙游停完车，吹着口哨走向我。
　　这是间装潢闪亮的酒吧，至少门口是这样的，霓虹灯缠绵悱恻，塑料亮片沾在灯上反射来自四面八方的光。仙游冷眼看着从里面迎出来的人，装作一脸酷样的走进去。我跟在身后宛若他的小弟。
　　我瘪瘪嘴，跟着仙游大佬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