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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番外·陆一玖独白 师姐,我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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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师姐,是个很要强的人。
1.
和她相遇是场意外,各种意义上的意外。
那天是我第一次走那条小巷回家,我平时不走,因为往前可以顺路去医院看奶奶,所以我习惯往前。
只有那次,走到岔路口时脚步顿了一下,鬼使神差拐进了右边。后来我反复回想,想了很久也没想明白那天为什么拐弯。
巷子很深,两侧高墙,把阳光切得只剩头顶窄窄一条。走进去没几步就听见前面有动静,我放慢脚步绕过拐角的时候看见了那些人。
忘了具体有多少,只记得都染着乱七八糟的头发,堵着对面单枪匹马的一个人——一个毫无怯意的女生。很眼熟,熟得我庆幸那天拐弯了。
后来的事就像放电影一样,一帧一帧的,快得没什么实感。警笛响起来的时候我抽空瞥了她一眼,对方捂着手臂,不喊痛,也没吭声,只愣了一会,就走过来开始向我道谢。
2.
警局里的灯白得晃眼。
她坐在我旁边填表,写字有些连笔,应该是练过一点,很好看,横平竖直,以竖画做结尾的字好像不习惯收着劲,尾端大多都像把锋利的剑。
警局的姐姐们替她简单包扎了一下伤口,叮嘱了一长串注意安全的话,她一个一个点头,出了门才长长呼出一口气,整个人卸了劲儿似的往旁边歪了一下。我觉得有点好笑。
然后她忽然转头看向我,问你一会是自己回家吗,我送你吧。
我想起在来之前的车上我跟她聊了会天,提了一嘴自己的家庭情况,不算多,而现在她胳膊上贴着大大小小的绷布,用那种理所当然的语气说我送你吧,好像天生就是保护者的角色,在我试探性地交出一点信任后,就雷厉风行地把我划进她责任里。
我呆了几秒,说不用。她说要的,然后自顾自解释起来,说这次纯属意外,又说今天是因为她弟感冒了才落了单,平常都有人一起走的,虽然她弟在也没什么用。她说话时语速很快,像怕我不等她说完就走一样。
我看着她,觉得这人真奇怪。明明是自己受了伤,明明是自己刚被围堵过,却反过来让我放心。
然后她停下来,看着我,忽然伸出手。
那截贴了创可贴的小臂就那么抬到我跟前,我下意识低了低头,又抬头。秋天的晚风把她鬓角的碎发吹得拂到脸颊上,她也没去拨。
她说我叫胡一菲,很高兴认识你。
3.
后来我跟她熟了一点,社团某次团建去鬼屋玩,分成男女两拨比谁待得久,不出所料她打头阵。进去前站在门口回头清点人数,一个两个三个数过去,嘴里说着"跟紧啊别走散了"。我待在队尾,隔着人群看见她的侧脸。
鬼屋光从门口看就不简单,进去之后果然乱成一团。NPC从暗处窜出来的瞬间,尖叫声像按了开关一样炸开。
她被人从左边抱住又从右边拽住,有人从后面整个挂到她背上。她步子顿了顿,没甩开,只是调整了一下重心继续往前走,说假的假的别怕,声音被周围的尖叫声盖得断断续续,但她一直在说,没有停。
我在后面跟着,往前了几步,到中间比较风平浪静的地方,大家从她身上缓缓滑开,下一秒又被吓得要往她身上扑,我忍不住拦了一下。
走出鬼屋看见光亮的那一刻,她整个人像卸了块石头,微微塌了一下肩膀,喃喃说怎么感觉在里面过了一辈子,然后那些人围过来,又擦汗又递水,她猝不及防,大概是不习惯被人这样担心,她很快挺起腰板,挥挥手说没事,语气又恢复得和往常无异。
打发完所有人之后她站在原地,低着头揉耳朵。我站在几米外的设施旁边,没立刻走过去,有个小孩从旁边窜出来,横冲直撞的——这小鬼不看路。
我往前跨了几步,伸出手挡了挡。
然后我问她要不要一起走,她不知道在想什么,过了会才反应过来,和我对上视线……我有点想躲开,她眼神一直都这么明亮么?
我没来得及想太久,因为很快她笑了笑,说好啊,一起走吧 。
4.
训练时跆拳道馆永远吵吵嚷嚷的,沙袋和喊号子的声音混在一起。我缠绷带时一只手伸过来,把剪刀抽走了。
我没反应过来,转头看她。她不知道什么时候从训练场上退下的,额角还有汗,蹲在我旁边低头拆那团丑结,拆完之后重新扯了一截绷带。"手。"她说。我愣了两秒,把手伸过去。她的指腹有薄茧,缠绷带的时候很稳,收尾打了个蝴蝶结,漂漂亮亮的。旁边那只像路边捡的,这只像精品店买的。
她说她以前经常给其他成员包扎,因为自己挂彩的次数最少。说这话的时候她低着头,手指绕过我腕骨的时候停了一下,又叮嘱疼的话跟她说。我看着她垂下来的睫毛,心好像有羽毛在挠,开口问那你呢。
她抬头看我。我说你受伤的时候怎么办。她似乎愣了一下,然后笑了,说我自愈得快,从不上药。我说那我下次也不上了。她弹我额头说别学她,女生皮肤嫩,会留疤的,说别人把她当男的——那些人蠢货吗?怎么看都是个优秀勇敢的女生。
我才不管,她生日那天我送了她一只粉色垂耳兔玩偶,把玩偶怼到她面前时她差点动手,看清之后愣了一下才接过去,抱在手里不知道怎么办的样子。过了好一会儿她说很喜欢,又说不要告诉别人。
——啊。
我微微睁大眼睛。
那是我第一次直观地看见她那样一面。想把什么东西藏起来的、柔软的、像刺猬的另一面。
后来我训练更拼了。她开始因为这个生我的气。有一次我半天没站起来,她蹲在旁边看着我,说你能不能别老这样。我抬头看她,她皱着眉,我说我想快点变厉害,才能接过你的担子。她听完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我更希望你不要受伤"。
我记了很久,甚至她挂彩的时候就像个背后灵一样把这句话还给她。她捂着耳朵喊我真是怕了你了,忙不慌把药接过去。我看见她手臂上有几道新添的瘀血——为什么总是不关注自己呢。
之后比赛胜利换来和她冷战,那是我最手足无措的一段日子。我不会哄人,只能跟在她身后扯她袖子,其实难过得要哭了。
过了很久,她叹口气,转身伸手抱住我,掌心落在我后脑勺上揉了两下。
这个场景我一直记得,生涩的温柔,别扭的包容,我一直记得。哪怕到久别后的重逢,我们第二次冷战,我也还一直记得。
美嘉他们弄了大冒险,又善解人意地为我和她留出了二人空间。我是想问的,为什么不理我,但看着她欲言又止的样子,我更怕她为难。
好吧,好吧。
这些年来我也不是毫无长进的。
我一边庆幸自己对她足够重要,又觉得世界上不该有任何一个人会让她感到退缩、胆怯和犹疑不定。
哪怕是我也不可以。
我不知道是什么让她变得有点不像自己,不排除有我的原因。只是在我印象里,她就应该是果敢的、坦荡的、一直热烈的。所以我想,师姐,如果关于我会令你感到为难,那么没关系,我会让步。
如果耐心和爱能让人重获勇气,那我甘之如饴。
5.
值得一提的是,那双眼睛再次明亮的那天来得并不迟。
给小玉比赛那天她赢了。T600的钛合金脑袋被她一脚踹下来的时候,全场安静了好几秒。我坐在观众席上,看着她在擂台上甩了一下刘海,抬手紧了紧道服的腰带,表情淡淡的,好像刚才只是做了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美嘉在旁边尖叫,吕子乔吹口哨,悠悠和关谷已经开始商量庆功宴要点什么菜了。我没有跟着喊。我只是看着她,觉得那个画面我应该多看几眼。她站在聚光灯下面,站得笔直,身上有一种劲,好像全世界都挡不住她。
奖金刚到手她就汇了款,脸上挂着很轻松的笑。
我忽然很想做点什么。
那棵圣诞树我花了一些时间才弄好。跑了两个花鸟市场才找到大小合适的,又绕了大半个城区才凑齐她要的那种灯。
我想着她推门进来的时候,能更开心一点。
6.
师姐:
展信佳。这是我第一次给你写信。坐下来动笔的时候才发现,原来想对你说的话比我想象中多得多,希望你不要嫌烦。
我一直想找一个合适的时间,一个合适的地点,向你诉说这七年来的想念,但事与愿违,往往被各种各样的东西打断,每每坐在你对面,试着把那些年攒下来的话一句一句拣出来说,可是每次开口都觉得不对——太轻了,或者太重了,总怕吓到你。
深思熟虑下,我决定以文字的形式向你传达。
我常常想起你。
在陌生的国度,在半夜醒来的房间,在很多个其实跟你没什么关系的时刻。有时候你以画面出现,有时候只是一句话。那些零零碎碎的拼在一起,陪着我走了很多年。
你很耀眼。
高中拿不完的优秀证书、写不完的传奇故事、一而再再而三的第一名、旁人口中别人家的孩子——可我回到你身边,不是因为这些。
我知道你大抵不会在意这些荣誉背后要付出多少努力,不会说自己有多辛苦。但我还是心疼,美嘉说你是爱情公寓的大家长,确实,你总是惯于充当保护者的角色,替人操心,替人出头,碰到难题也只会找个地方自己躲起来,你会依靠谁呢?
我还是想回到你身边。
或许是上一段经历的确让你感到迷茫,在一起后你偶尔会问我自己是不是不够温柔、脾气是不是不够好,好像只有性格完美无瑕才值得被爱。
但是师姐,爱人是没有完美公式的。
那些你为朋友出头的每个瞬间、那双你因挑战而明媚的眼睛、你别扭的、你脆弱的——才组成一个,我非常爱的你。
所以不要害怕,不要失去自我,不要变得不像你。
我那么爱你。
你往前也好,停下也好。
我不会再走了。
写于第二十九年夏
陆一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