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6、第 16 章 16、
...
-
16、
偌大的厅室高堂里,一片黑暗。若是有光线,便能看见这里面是怎样一番富丽堂皇的景象——悠长的甬道,古老神秘的石柱石雕,还有镶嵌在顶穹上的一个巨大的夜明珠。
那夜明珠亮了少说千年的时间,今儿个却头一回暗了,若它还亮着,想必定能将那些密密麻麻看似杂乱无章的红线描摹得一清二楚,红线上穿着的无数纸符也会被一览无余。
红线与纸符交错、汇聚的最中间的位置,齐铁嘴闭着眼睛盘腿坐着,右手捻着一串有二十八颗黑玛瑙的珠串,左手则攥着这天罗地网的红绳的总线,就像蜘蛛结网一般,只要有人动了任何一处他就能立刻知道方位。
只是,这阵法要是用来捉个妖魔或者镇个鬼怪必定是全部都可伏诛的,要是来者是个人的话,不过拖延些许罢了,他齐铁嘴虽然没什么本事,自小拖后腿惯了,但绝不坐以待毙的骨气倒还是有的。
远远的,齐铁嘴听见有机关齿轮转动的声音,不真切,却也能断定有人来了,不多时,厅室的大门转动,齐铁嘴手里的线立刻向某一处绷紧,接着便绷断了,与此同时传来动静的方向,一串符纸华为幽蓝磷火转瞬即灭。
二月红开了最后一道机括,密室终于完全洞开,令他意外的是密室中非同寻常的黑暗与幽香,他似乎立刻就辨别出那是红水仙的味道,往日里满庭院的红水仙混着红府特意研调的熏香,完全掩盖住了与其诡艳外表完全相悖的冷冽,此时独有其味,那股冷泠泠的香气几乎立刻冲散了二月红身上带着的滚过了世俗纷争的战火气,就要穿透他的皮囊直接刺到骨子里。
密室里忽而亮堂了起来,与平日里并无不同。二月红看见厅室中间快要通往甬道的地方,四个小孩子纽抱在一起,其中一个奋力扑腾着要往自己这来,另三个推拉抱拽着他百般阻拦。
这似曾相识的场景,令二月红些许恍惚,他听见自己说:“你们看好他,都别乱跑,我去找他表妹。”
“二叔你注意安全别受伤,”原本拉着小解九的丫头说道,“不然我家锦惜姑姑会伤心的。”
“都什么乱七八糟的辈分。”旁边吴家小少爷吐槽道,小丫头立刻要踢他一脚却又堪堪停住了,只“哼”了一声作罢。
二月红没工夫听他们拌嘴,他只觉怪异,这场景和对话他很熟悉,甚至就连往后会发生什么他也是知道的,但是都记不清了。二月红立刻意识到不对,他想起曾经齐铁嘴提过一种阵法,迷人心智不辨幻境,他此时恐怕就是在某种幻境里,那些花香本就不该出现在密室里,二月红捂了口鼻准备撤出,但已经来不及了。
周身场景在转身的瞬间变幻成长沙闹市街头,但此时半夜、暴雪,街上除了烧焦坍塌的房屋和尸体就尽是游荡着持续三光政策的日本人。二月红惊觉自己正牵着一个四五岁的小姑娘,与解家的小九长得有些许相似,二月红心里知道,这就是解小九的表妹。
一队日本人扫荡过来,二月红敏锐地护着小姑娘躲进拐角的阴影里,小姑娘极其镇定安静,只是二月红能感觉到她在颤抖,二月红蹲下将小姑娘抱的紧了些,本是想给她些安全感,没想到小姑娘抱住他的脖子,在他耳边极小声的说了一句“哥哥不要怕”,二月红这才想起来,他虽比九门的孩子们大了许多,但到底也还是个孩子。
待到那队扫荡的人走远了,二月红才又带着小姑娘继续往红府的方向赶,眼看着后院的小门就在眼前,却不想早已被一群人占领,似乎正守株待兔等着什么人。
看看近旁死着的一个整队的日本人,二月红断定他们到死都没来得及开出一枪,而他们的武装此时都在那群来路不明的黑衣人手里——对方敌友不明,但显然都是高手。
二月红带着孩子躲在远处,正想着如何进自家院子,忽而感到身后有气息笼罩,二月红转瞬出击准备先手制敌,却被对方轻而易举的挡住了,二月红心下大惊欲直绞其命脉,这时才看清,是督首家与自己年纪相仿的小少爷。
“他们是来抓我的,”张家的小少爷直接了当道,从怀里掏出一个卷羊皮纸和一枚青白玉雕着兽首的扳指,强势地塞给二月红,“这些东西你替我收着,我去引开他们。”
“你们家到底发生了什么?”二月红不得不收了东西,被张家小少爷盯着揣妥帖了。
“家族恩怨,说不完的,”张家小少爷笑了笑,“以后看到和我一样的人,不要信。还有就是……”
眼前的一切突然如水雾一般消散了,二月红大睁着眼,瞪着天花板上巨大而夺目的夜明珠。
“哎哟!我的祖师爷呀!可算醒了!”齐铁嘴按着胸口满脸的惊恐还没散去,此时像是刚缓过心梗似的瘫坐在二月红身边。
二月红此时才意识到自己躺在密室的地板上,又发觉自己脸上火辣辣的,人中像是被人掐断了连带着门牙的根部都有些胀痛。
“老八?”二月红确认似的唤道,齐铁嘴的大脑袋立刻就凑到了眼前,二月红厉声问道,“你进这密室的时候,为什么要摘我家的花?我不是说了不准摘?!”
“我?我没??我??”齐铁嘴被这突如其来的质问弄得莫名其妙不知如何回答,结巴了半晌,“我从小就没摘过。。我。。”齐铁嘴看着二月红渐渐冷峻的眼神,有些心虚,不知道二月红怎么突然追究起红水仙了,“总共也就拔过。。十来朵吧。。但是我没带进来过啊,以前那一朵是你给我的,不能算的啊!”
二月红审视的盯着齐铁嘴,盯得对方浑身发毛,而后突然就像平日里那样笑了。
“还好你是真的。”二月红长叹了口气,翻身坐起来,这才看见自己家千百年历史的密室里,被齐铁嘴糟蹋的跟镇鬼祭神跳大仙的场面一样,不禁头疼的捏了捏眉心。
“直到刚才我才想明白,当年督首府的惨案,可能是有什么势力想要调包他们所有的人。”过了一会儿二月红才缓缓说道,又将今晚所见假二月红的事情与齐铁嘴说了一遍,倘若今天死的是他自己,那么红府依旧存在,二月红也依旧存在,不会有人知道那是一个无从挑剔的冒牌货。
“但救你的两个是怎么分辨出来的?”齐铁嘴指出这无从挑剔存在破绽。二月红摇摇头,也没有想通。
“不过这样一来就说得通了,”齐铁嘴盘腿坐在地上,一边撵着手里的珠子,一边翻着眼珠子分析道,“当初在阵眼里要杀我们的督首是假的,那个时候看到的张启山应该也是假的,他总不可能过了二十年都一点没变吧?”
“二十年前张启山应该跟我们一样还是孩子,”二月红皱着眉,也改成盘腿的坐姿,“但是他们怎么知道二十年后他会长成什么样子?”这个问题同时问住了他们两个,以至一阵沉默。
过了好一会儿,齐铁嘴忽然断片儿酒醒似的“诶?!”了一声,吓了二月红一跳。
“今天我是怎么进来的?”齐铁嘴严肃问道。
二月红这才突然想起自己进密室的另一个目的,立刻翻身起来去开墙上的暗格。
暗格里装着红玉镶金烟斗的檀木盒子还在,东西果然已经不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