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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三、伤无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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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谓的适应不过是妥协包裹在外的伪装。
一切都在诉说着一个事实:他被软禁了!
床太软,被太暖,怀歌醒来刹那,甚至以为自己置身梦中。
蹭了蹭被子,怀歌寻了一更舒服的姿势,再续美梦。
一旁等着伺候他的侍女傻了眼。
“小橙姐,他都睡了二天了,还没睡够呢?”真神奇!小愉吐舌。
“贫嘴!”小橙轻敲她的脑袋瓜子,“他之于王爷,意义非同一般,万万不可轻慢了。”
“哦!”小愉点头,捂住自己的嘴再不敢对怀歌乱发表意见。
“药凉了,我去重煎一碗。你好生候着。”拈好被角,小橙详细嘱咐了一番,捧着药碗离去。
小愉一个人闷得发慌,想到怀歌已然入睡,偷偷抬头,踮手踮脚靠近床沿。
呵呵,睡得真香呢。
小愉左看右看,没人。这不正是偷窥的好时机么?
她脖子一伸,飞快缩了回来。
匆匆一瞥足够将床上的人儿瞧个透彻。
相貌,还成,勉强与清雅挂钩,是小愉最为不屑的百无一用的书生类型。
呀,原来王爷的男宠长这副摸样啊。小愉有些失望。
这两天,王府炸开了锅似的,到处都在八卦怀歌与王爷的关系。
其中“情人”抄得最是火热。
众人举铁证如下:一,王爷温柔的抱着怀歌入了府(暧昧处,‘温柔’‘抱’字!);二,王爷将怀歌安置在他的床上(暧昧处,王爷的床,连当今圣上要求一躺,都被他以私人所属拒绝了);三,这两天,王爷依然睡在卧室(暧昧处,两个人,一张床!嘿嘿……)
综合上述,众人肯定,不久的将来,王府将要迎进新主人。
王爷怎么会找男人当情人呢?小愉想不明白。忍不住多扫了怀歌几眼。
许是久持画笔的缘故,怀歌的手白、细、柔软,赏心悦目。
半晌,因偷瞧而忘了时辰的小愉痛快的下了结论:此人一般,胜在耐看。
小愉正要找出更多优点来验证她的结论之际,怀歌突然睁开双眼。
完了!偷窥被抓个正着!小愉慌乱的跪下,磕头认罪。
“喂?”
“嗯?”小愉怯怯抬头,目光安分的固定在怀歌胸膛以下。
“我饿了。”
“奴婢立刻唤人传膳,请公子稍待片刻。”小愉几乎小跑跳出房间。
怀歌摸摸脸,有些好笑。他看起来很可怕么?
很快,小愉领着四个侍女鱼贯而入,放下洗漱物品,安静的陆续而出。
得到消息的小橙立刻赶了回来。揖福,落落大方。“小橙见过公子。”
怀歌摆手,轻笑。世事无常啊,没想到他也有被人伺候的风光时刻。“你该做什么就做什么,我有手,懂得打理自己,谢谢!”他阻止了小橙的服务。
“伺候好公子就是小橙的任务。”小橙直视怀歌道。
明明是一句强硬的话,她却能用软软的语气说出来,听到人耳里,很是舒畅呢。
这个侍女不一般啊。
怀歌收起轻视的心态。
“你是侍女,可你又不是一般的侍女。你该不会是云王的‘人’吧?”怀歌特别强调那个“人”字。他相信,小橙一定听得懂他的话中话。
小橙上前为他束发。“公子说笑了,这样的玩笑可开不得,要折小橙寿的。”
打理长发需要耐心,怀歌恰恰欠缺,因此他并没有拒绝小橙。
瞧瞧这侍女,察言观色,该与不该的尺度拿捏得恰倒好处。
当下,怀歌对云王改了观。
他能养出这般贴心知意的侍女,必有其柔情一面。
小橙手巧简单的为怀歌挽了个结,散开的青丝用彩绸系住,怀歌看了直点头。
“什么时辰了?”
“接近戌时了。”想了想,小橙追加了一句道:“王爷也是时候回府了。”
果然,话音方落,云王悠然度步而入,视线扫过泛着热气的药碗,眉头不由自主的堆成团。
小橙行了礼,带着其他侍女退到门外,静候传唤。
外屋,摆满了一桌子的菜。
云王落座,沾了口汤,等了许久不见怀歌出来,扬声命令道:“出来!难道要我请你不成?”
怀歌从镜中清晰的看到,云王铁掌并没有在他脸上留下印记。
磨蹭到饭桌旁,云王冰冷的眼神随即扫了过来。怀歌的感觉很糟糕呢。
没有疤痕的伤,疼痛一旦消退,曾经的伤害经时间冲刷,渐渐无、迹、可、考!
怀歌叹了口气。他是典型的记吃不记打。举起筷子,不抱任何希望道:“醉仙轩的饭菜一绝,我吃过后再吃其他食物,都觉得是垃圾。”
“小橙!”
“是,奴婢这就去醉仙轩将掌勺师傅找来。”小橙应对如流。
“等等……”怀歌怒瞪云王。你要玩四两拨千金是吧,我打开天窗说亮话,看你怎么接招。“我不想在云王府吃饭。”
云王抬腿往里走,捧出药碗放在怀歌面前:“不吃饭,那就喝药吧。”
“你……”怀歌气结。
云王专心应付着民生大计,一片拒人千里之外的冷漠。
肚子不合时宜叫了起来,怀歌拿起筷子。吃吧,吃饱了才有力气讨价还价。怀歌化悲愤为食欲,加上两日米粒未进,筷子一动横扫一大片。
孩子气的专挑云王面前的菜下手,许是他的吃相吓着了云王,云王放下筷子,眼珠子一直跟着怀歌筷子转悠。
主菜撤下上甜点,甜点之后上水果。怀歌眼界大开,讽刺道:“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
云王鼓掌:“只有活人,才会发牢骚,是吧?”
“废话,难道我是死人不成?”怀歌不客气送他白眼,他会不会说话呀。
云王笑,淡淡的,却让怀歌心里发毛。
可恶的云王,不但赏他一掌勺,现在还诅咒他死。
怀歌将摆在面前的精致甜点当成某人戳个稀巴烂。
初夏的晚风泠泠一任,怀歌发热的头脑迅速冷静下来。立刻察觉情况不妙。
诅咒这玩意太幼稚,不像云王所为。那么,他是在陈述事实?
“你说什么?”他会死?怀歌瞪圆了眼。
“这段时间,很多画师一夜之间被历史除名。你知道为什么么?”云王好瑕以整问。
“为什么?”怀歌紧张的咽了咽唾沫。他知道,他之所以站在这里,与画师消失必定有着某种关联。
而且这种关联,一个弄不好,脑袋搬家!
“因为一个人?”
“谁?”怀歌大概能猜到,毕竟这世上,能使唤得动王爷的人,一个巴掌数得完。他幻想着云王告诉他他的猜测是错误的。
“太后!”
云王微笑着,打碎了怀歌仅存的幻想。
怀歌哭丧着脸,食欲猛增。
“再过七天,就是太后五十大寿。皇上是个孝子,他决定送一份大礼给太后。这份礼物,必须包含八岁纯真、十八岁美貌、二十八岁贤惠、三十八岁睿智。”
怀歌鸵鸟似的捂住耳朵。这跟送死有什么区别?
“有钱人的毛病啊……”怀歌咧嘴,暗道完了,这回死定了。
一个人的脸上,是不可能同时出现八岁的纯真和三十八岁的睿智的。
怀歌多希望云王对他说“一切都是玩笑”。
可惜,云王无比认真。
“我不去!”怀歌无赖叫嚷。傻子才会去送死。
“我是好人?”云王笑眯眯来了一句。
“不是!”怀歌飞快摇头。
“我看起来像好人?”
“不像。”怀歌不断摇头。
“那不结了。”
怀歌恍然,这才明白他连续两个问号的意思。不禁大骂云王卑鄙。
云王奉旨寻他,期限一到,若是交不出人,定是要落个办事不力的罪名。
至于他会受到什么样的处罚,或轻或重全捏在皇上手里。
与送画师入宫相比较,云王自然不会拿自己来冒险。
所以牺牲怀歌誓在必行。
“你有没有良心?”明知死路一条,还逼着他走。操!“打个商量吧,你就当没见过我,我也没有见过你,如何?”怀歌堆起笑脸。
“欺君,是要杀头的。”
杀了才好……怀歌快意的神色一闪而过。想想场合不对,赶紧装出一副楚楚可怜的模样来。
狗腿的把云王赞得天上有地下无。
其间怀歌还被自己恶心了几次。
云王听着越发陶醉,就在怀歌以为自己成功拍着马屁之时,云王翻书似的变了脸色,阴森森道:“你死,我死,择一?”
拍到马腿了!怀歌哀叹!于是收起弱者的姿态,倒了杯茶,润润嗓子准备为自己争取一个漂亮的死法。“我有要求。”
不能控制死亡时间,退而求其次,控制死亡姿势吧。
“呵呵!”
怀歌抖了一身疙瘩。“冷笑,讽笑,阴笑,奸笑,疯狂的笑……配着你的脸,都很正常。所以我麻烦您,别发出非正常的笑声。我冷!”
“说说。”
“说什么?”
“说说你想怎么个死法啊。”
怀歌默然。
“传说中人的死法共有1832种,其中898种痛苦,23种恐怖,22种没有痛苦,59种很舒服……你想选哪种?”
怀歌白了脸。
“事无绝对,你也不是非死不可。”逗够怀歌,云王开门见山道。
“说!”怀歌也不废话。虽然是第三次见面,他对云王的恶趣味了如指掌。
看,绕这么大的一个圈子等着他上钩呢。
云王贴近怀歌,双手撑在椅子扶手处,两人眼对眼,鼻对鼻。
“我要你!”
“你有病!”怀歌别过脸,躲开云王的唇。“放开我。”
怀歌推他。
云王不动,脑袋强硬压了下来。
怀歌翻起白眼,两指如铁钳扣住云王手腕。
云王吃痛,反射性缩回手。
趁这空挡,怀歌缩着身子从他禁锢中溜了出来,隔着桌子,防备的盯着他的一举一动。
“你懂武?”揉着手腕,云王大吃一惊。
“废话!”怀歌冷哼,这不是明摆着的事实么。
“让人海扁,爽么?”云王故意拿先前被群殴说事。
“我乐意!”
云王忽然动了。
怀歌死死盯着他,暗中计算着他与门、门与云王的距离。
云王没有进攻,拽了张椅子坐下。“你不是软柿子。”
“谢谢,第一次有人说我长得像软柿子。”
云王以手支腮。“我对你的实力,估计错误。”云王为数不多的优点之一就是有错立改。
单从怀歌跟泥鳅似的一钻一滑的敏捷身手推测,怀歌的轻功一定极佳。
从眼前情况来看,用强的显然颇费周折。
云王喜欢以最小的力量解决最难的麻烦。当下立刻改变策略。
“坐!”
怀歌狐疑看着他,不敢掉以轻心。
“我们谈谈。”
“我们没什么好谈的。”怀歌把话说死。
“可是,我有很多话和你说呢。”双眸微眯,凝着和风般的暖意。
怀歌一怔!有古怪!心里拉响了警报。
只要云王露出正常人的神情,在怀歌看来都是反常。
云王笑容一敛,一句一句慢慢崩溃怀歌筑起的高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