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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一、清淡一分自悠长一分 ...

  •   勾勒最后一笔,一个调笑言欢、眉宇间却含着沉思与隐忧的妙龄少女跃然纸上。
      提名,落印,怀歌放下笔,满意的松了口气。
      “姑娘,请过目。”
      红茱,也就是画中之人,缓缓上前,看了一眼,眼眶子突然就红了。
      她虽是名妓,日逐笙歌乐看似风光无限,但她到底是个女人,每每夜深人静免不了羡慕荆钗与布裙。
      怀歌的理解,怀歌的微笑,怀歌的坦然,怀歌藏在画中的祝福……
      不是她爱风尘,只是命苦,被前缘所误。
      谁愿光景旋消,一生赢得是凄凉?
      “姑娘这是?”怀歌不解。哭什么呢,嫌他把她画丑了?
      红茱摇头不语,眉宇间的幽思更为浓烈了。望着画中茫然的自己,仿佛看到了希望:世间男子并非一般肮脏。
      “既然姑娘不喜欢,留着它也无用,撕了它眼不见为净的好。”怀歌伸手就要撕画,还没碰到画纸,红茱惊惶失措已经抢先一步夺走。
      “先生误会了。”红茱连忙拉开与怀歌的距离,紧紧握着画轴的手关节泛白。显然被怀歌的毁画举动吓坏了。“姐妹们多传先生笔下的仕女图不仅仅满足于外形的肖似,更是着重人物性格与内心世界的揭示,以神造形。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谢谢!”怀歌怔了怔,笑道:“你满意就好。”
      一会笑一会哭,难怪前人警言女子心似海,能不招惹莫要招惹。
      忙着思量怎么摆脱女人的怀歌并不知道,他的画“知她此时情”,他的画给了浮萍般的女子生的勇气。
      “小小酬劳,望先生笑纳。”红茱抱着包好的画,大胆的勾过怀歌的手,将几块碎银放入怀歌掌心,轻捏一把,暧昧一笑,款款而去。
      怀歌不用看也知道,掌心除了冰冷的银子,还有泛着女人脂香的粉色纸条。
      “咚!”
      红茱刚上岸,只闻咚地一声水响,接着传来怀歌懊恼的低叫。
      “哎呀。”
      红茱反射性回头张望,只来得及捕捉湖面渐渐泛宽的涟漪。
      “红姑娘,真抱歉,船一颠簸,我的手……”怀歌无奈的摊开双手,空空如也。“大概是握笔太久,僵硬了。”
      红茱呆呆望着涟漪散去,直至水面恢复平静,这才看向怀歌。
      风平浪静,何来颠簸之说?
      你连编个谎言也是漏洞百出。
      责备的话对上怀歌含笑的眼,在舌尖转了一圈,又咽了下去。
      红茱起雾的双眸楚楚动人诉说着万千情思。两两相望,怀歌由始至终以微笑相待。
      没有抱歉,没有拒绝。怀歌以他自己的方式护了红茱尊严。
      他们,可以是朋友。
      仅仅是朋友。
      善于捕捉他人细微表情的红茱顿时了然。傲然的揖了个万福,转身,释然离去。
      “蹂碎美人心是要招天打雷劈的。”肖魈依在栏杆,取笑道。
      怀歌瞥了他一眼,似笑非笑。肖魈的花花风流史都可以写成块头般大的书了。
      肖魈自动忽视怀歌的鄙视目光。“我说怀歌,怎么说那也是人家姑娘的一片真心,你看都不看,说仍就仍,你也太无情了点。”
      “呵呵,无法回应的感情倒不如一开始就不要给人家盼头。”最难消受美人恩!
      “怀歌,这不是回不回应的问题,是你的态度问题。”肖魈白了他一眼。“你态度不对。你压根不给任何人靠近你的机会。”
      怀歌笑笑,摆弄他的画架。
      每当怀歌露出敷衍似的笑容,就代表怀歌想结束这个话题。
      处了两年,肖魈对怀歌的小脾性一清二楚。可今天肖魈不知受了什么刺激,大有打破沙锅问到底的趋向。
      “怀歌你是不是被人伤害过?”肖魈忍不住八卦一回。怀歌什么都好,就是一遇爱情如遇洪蛇猛兽避退三尺这点惹他非议。
      “没!”怀歌不自在别开眼。
      “你说你一刀斩断别人的退路不也是斩断了自己的退路么,你何苦这般逼自己?”肖魈一万个不相信他的言语。
      色食性也,在他看来,不沾情爱的都是非正常人。
      “没有逼自己。”怀歌皱眉,他不喜欢任何与过往有关的话题。
      回忆,是私有物,无法共享。
      肖魈叹了口气,探人隐私非他所好。随缘吧,他相信总有人能治得了怀歌。“打个商量?”
      “什么?”
      “银子是人家姑娘给你画画的酬劳,是你劳动所得。拜托你下次销毁纸条时,我恳请您留下无辜的银子。”肖魈提议他干脆随身揣块石头以备不时之需好了。
      “好!”怀歌乖巧应道。
      “哎,这世上居然还有人不喜欢银子,怪胎!”肖魈很是费解,掏出一锭银子上上下下的把玩。“看这重量……银子在手,沉甸甸的,连带的,人的心也安定下来。”
      “银子虽然重要,毕竟是身外之物,获得太轻易,注定失去也会很轻易。它对我的意义还不如那张我没打开过的小纸条,可以夹进记忆,成为丰富的回忆。”怀歌扬笑有感而发。
      “你……你想急死我是不是?”肖魈刚才差点就要跳下河打捞那几块碎银了。
      “财迷!”怀歌笑骂。
      “你不财,那成,还钱。”肖魈气得不行。想他季怀歌吃他的住他的用他的,居然养成了他不把钱当钱看的坏德行。
      “你把我卖了吧。”怀歌自荐。他一无所有,就一副臭皮囊还算看得过去。
      “你?得了吧。”肖魈撇嘴。“风吹必倒,没几两肉,卖谁谁都觉得亏。”
      “我就这点价值了,可惜被你否定了。我也只能继续过着欠债的日子。”怀歌狡猾笑道。
      肖魈刚要反驳,见怀歌背着画夹往岸上走,急忙问道:“你去那里?”
      “散散心。”怀歌摆摆手。“晚饭不用等我。”若是发掘了美景,他回不回来还是未知数。
      “你背着画夹子是打算散哪门子心呢?”散心不就是撇下工作,好好游玩么?肖魈显然跟不上怀歌的思路。
      没日没夜的画画,他不烦么?
      “寻找美景,并将属于别人的美景收进画儿占为己有,这就是我散心的方式。”怀歌悠闲解释到。当年他一意孤行选择画画,就是为了能够光明正大的夺取别人的美好财物,用笔把自己的所见所感记录下来随意添染色彩。
      画中的那个小小世界里,他是主宰!
      轻快漫步堤沿,潭面无风镜未磨,随意一瞥皆成景色。
      自从离开严府,怀歌漫无目的的游走,因为走得慢,鸟语花香风声水渐入眼帘。江山多娇,怀歌忍不住拿起画笔,暂时找到了自己的定位——画师!一个人与山水为伍倒也惬意。直到遇见肖魈,这才回归人群。
      一个赏天下美人,一个画天下美景。两人一拍即合,扬一叶孤帆,顺黄河而下,成为飘一族。
      开始,怀歌沉溺画中世界,一来画画得时间过得飞快;二来画画容易将脑海变得空白,不给他胡思乱想的机会。
      每每夜色降临,怀歌总是松了口气——他,又平静过了一天!
      严博给他的伤痛,仿佛随着时间流逝而渐渐淡淡。
      选择一种自己喜欢的生活,就会忘却比较。
      没有比较,也就无所谓幸与不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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