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听我说。》叶治

1、第一夜

　　小女孩有一头闪闪发光的金色头发。
　　海里面的所有生物都很喜欢她，因为她掠过海底礁石的时候，那长长的，像万千星星缀在上头的金发会给他们带来愉悦。发丝划过哪一双眼睛，哪一双眼睛就会分外光彩绚烂，看到了最奇妙冒险的那种惊异会被深深刻在神经上。
　　女孩知道自己的能力，于是她向往着为所有海底的住民带来快乐。
　　所以她每天都要游好久，直至精疲力竭。她扫过一片片未曾涉足的陌生海域，睁着好奇的眼睛看着新奇的世界，从没时间回头看看那些被给予礼物的愚者。
　　那些愚者被唤醒了血液中的阴暗，飘在深渊两边的海草从中，听着萦绕在骨髓中的欲望。
　　一条龙来到了大海中央。
　　龙蹲在最深的峡谷里等待着，它心心念念要把女孩带回去让公主开心。
　　公主不是被巨龙抢回来的，她是一路抱着巨龙的大腿被带到高塔上的。在见到巨龙之前，公主利用着十几个想要迎娶她的王子杀掉了高塔方圆百里的龙。
　　龙感叹着世界上其他龙也太少，和公主相依为命。
　　公主已经和龙待了太长久的时间，她越来越觉得烦闷无趣，龙却在朝夕相处中把公主当成了世界上最闪耀的光芒，它成了为公主而活的虫豸。
　　公主向龙索要着其它的生物以供取乐。
　　龙先开始带回来草间的蚱蜢，池塘的鲤鱼，但公主对那些几乎没有感情的生物只有解剖的兴趣。然后它带回来小老鼠，蛇，鹦鹉，公主无法理解这些乱叫乱爬的生物，但她很高兴看到他们厮杀成一团，凌驾在它们之上的快感支配着她。
　　但是公主越来越难以满足。
　　到了最后，巨龙就算带回来人类，公主也只是瞥上一眼就扔在房间欣赏着他们更加疯狂却有理可寻的戏码。
　　对了，房间是公主之前寻欢作乐的游戏场。
　　公主在某个俘虏口中听说了那个女孩。
　　俘虏已经在崩溃边缘，口里却念念有声，一字一句都是对那个女孩的向往。他哭着夸奖女孩的一切，恳求让他死去。
　　公主看着他的丑态，突然对那个被当做是神明信仰着的纯净生物产生了兴趣，于是她做了一份长长的羊皮卷，写着关于那个女孩的一切。
　　公主假装那张载着欺骗的羊皮是在藏书阁发现的珍宝，兴致勃勃拿给龙看，讨要着。
　　龙对自己的珍宝很重视，每个月都要数一遍，藏书阁有什么它心里一清二楚。但它什么都没说，只深深看了一眼公主，交代公主在它离开的时候要如何照顾自己，呼啦呼啦飞走了。
　　金发的小女孩遇到了龙。
　　龙拍了一下翅膀，卷起一股暗流，小女孩从没有见过龙，于是她小心翼翼地接近，试探的摸了摸龙的翅膀。龙没想到这次的目标是那么的柔美，纤细，脆弱的像个瓷娃娃。它不想像之前那样粗暴的对待那个人偶娃娃。
　　它收敛了吐息，作出邀请：“你…能和我去我们的高塔吗？”
　　小女孩好奇且畏缩地问：“你从哪里来？”
　　她的眼睛无比澄澈，是把整个海洋和整片天空包裹进去的蓝色，平静温和又闪着生命力。
　　龙被这样一双眸子所打动，它告诉小女孩它的故乡和陆地上的种种，它讲春风十里桃花源，它讲落日余晖故人情，它讲风月也讲历史。那些在岁月里沉沉浮浮的往事都被捡了起来，在小女孩眼前汇成七彩的河流。
　　小女孩礼尚往来，给龙讲鲛人，讲最深峡谷的未知生命，讲鱼群的更替和代代流传的谚语，讲她独特的能力带来的欢愉
　　他们了解着彼此的世界，乐此不疲。
　　不知道多少个风元月过去，龙和小女孩闭上了嘴巴并排躺在贝壳上。龙叹了一口气，问：“你想和我走吗？”
　　小女孩向龙表明了自己的目标，龙表示要一起走遍这片海域。
　　海域虽大，但有龙的翅膀加成，十几年便掠过了塰埔海
　　每一寸土地都留下了龙的气味
　　公主在这十几年间，每天苦打galgame另外还研究这永生的魔药。那个存在于语言中的金发女孩，成为她十几年来无法触碰的月亮。
　　公主是很聪明的人，把藏书阁每一本书都翻了个遍，娱乐时间就实验着做了各种各样的小道具。
　　龙终于回到了高塔，着陆时小女孩已经在龙的蜷起来睡着了。公主望着那个天使纯真的睡颜，生出了养成的心思
　　像精灵一样的人若是有恶魔的灵魂，澄澈的眼睛若是深处有着深渊的黑暗……
　　公主摸着龙的脖子，发潮的声音缠绕住龙的四肢提出建议。
　　龙望着公主带着妖气的眼，顺从的低头
　　龙认为，这世间除了公主，别的生物只是碳基元素堆成的物品罢了。
　　物品用久了会不舍，但物品终究是物品，哪抵得过心上人的笑颜。
　　公主引诱着，切断外界联系，鞭子和糖交替，一点点抹杀掉女孩的同理心
　　培育成功的那天，公主让女孩杀掉那只龙
　　龙对于女孩而言除了是碍事的羁绊，毫无作用。况且凭着这些年公主向异能发出的学术研究完全能替代龙。
　　女孩亲吻了公主的手背，拔出骨刺扑向昔日的同伴
　　女孩早已忘记了那时的种种
　　龙骨瘦嶙峋倚在铁笼一角
　　它其实还可以自爆，很久以前，在没有遇到公主的时候，一条总是绕着他转圈的小龙告诉他的。
　　小龙的父亲就是自爆才保住了它
　　龙看着门口公主赞许的目光落在小女孩身上，小女孩手上的骨刺爆出直逼面门的光芒，它想：“那就一起死掉吧。听说东方有三生石和奈何桥，我说不定可以求求那个老太太，来世……寻个可爱点的小龙”
　　血肉之躯爆出夺目的红花，每一滴血都恰到好处，美艳的不可方物
　　公主有永生加持，看着龙最后献上的礼物，眼里熠熠生辉。她忘记了女孩只是肉体凡胎，根本扛不住一条龙的绝望。
　　不过公主并不惋惜。在女孩被驯养成功的那一刻起，女孩便失去了女孩的价值。
　　公主在高塔上微笑着玩弄发梢，思索着接下来该寻个什么乐子。
　　她没有注意到，高塔底下漫上了浅浅一层水，不远的村庄已和大海连成一片
　　愚者聚集起来，乌合之众被那个有心人推动着，小心翼翼布置着牢笼
　　那个人在深渊深处盯着流光溢彩的珊瑚太，自言自语：“我的公主啊，我送你的那两件礼物你可还满意？现在也到了你还礼的时候了。”
　　永生者和永生者的对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