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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 5 章 等李芳年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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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李芳年醒过来已是半夜,宋子邀觉得有些饿了,他们都没吃晚饭,现下正打算去寻点东西填肚子。当二人到前厅时,发现孩子都已经由家长接了回去,学堂突然安静下来,他们都不大习惯。李芳年去厨房端菜,宋子邀坐在案边等他回来。
“宋哥儿!”沈飞鸟的声音从帘后传了出来。
“沈哥哥?”宋子邀回头一看,讶道,“你怎么还没走。”
“我也不走了,”沈飞鸟走了出来,“我爹带兵从湄州出发支援你爹去了,这样宋将军就能提早回来。”
“嗯。”宋子邀点点头表示知道了,也不似多激动,“在李芳年面前不要过多提我爹。”
“为什么呀?”
“少说两句你会憋着吗。”宋子邀懒得看他,“他心思敏感,你别口无遮拦的。”
饭后三人没什么可以娱乐的,有沈飞鸟在宋子邀也不愿意继续看书,最后想了半天,他们还是决定把灯灭掉闲聊一会儿。
“我听我爹说慎姐儿年后就要进宫啦。”沈飞鸟悄声道,虽然四下只有他们三人,但他总觉得这样说话有气氛。
“李慎?”宋子邀不信,“她不是李相最疼的女儿吗?就这样送进宫了?”
“就是心疼才要好好用着。”沈飞鸟不以为然,“李名德是个什么人你还没点数吗?”
“别乱说话。”宋子邀踹了沈飞鸟屁股一脚,黑暗中隐约看李芳年没反应才舒了一口气,“慎姐儿自己知道吗?”
“还不知道呢,李家上下都把着口风,我只听我爹下朝说是与我一同上学的李家小姑娘,那不就是李慎嘛。”沈飞鸟翻个身仰躺,露出白花花的肚皮,“还是李相自己举荐的,上赶着当皇帝岳父呢。”
“可怜慎姐儿了。”宋子邀叹了口气,“也不知道这皇帝是个什么人。”
“同成帝现在就是太后手里的棋子,肯定不是养得张扬跋扈就是畏手畏脚的。听说早先群臣进谏,想让信阳侯来当皇帝的老师,李相还不急眼儿了嘛。”
“太后不乐意又指不定要做点什么。”
“说起来,宋哥儿,明日我舅母入宫找表姐,在学堂左右无事,你要不要一起来?”沈飞鸟的表姐是皇帝的一个嫔,虽不算十分得宠,但看在沈统领的面子上该有的待遇同成帝也不短了她的。
“阿年,你去不去?”宋子邀没有马上回答,而是看向了李芳年。
“……不去。”李芳年并不感兴趣。
“去嘛李哥哥,哥,哥去嘛,去嘛……”宋子邀看李芳年一脸油盐不进的样子,干脆扑到他身上撒娇,“你不想看看慎姐儿的未来夫君吗?”
“不想去。”默了半晌,李芳年挤出一句话,就把书扔到一边用被子把头蒙个严实,拒绝和宋子邀对话。
“你老拉上他干嘛呀。”沈飞鸟看不过去了,“就带你一个,他爱去不去。”
宋子邀盯着李芳年背影看了一阵,笑了笑,也不再劝,“那就我去吧。”
砖红的宫墙上立着不少侍卫,明黄的琉璃瓦是去年皇帝新上位时刚修缮的,华丽高大的宫殿对寻常老百姓拥有足够的压迫感,仿佛靠近宫墙都是对里头主子的一种玷污。马车载着沈飞鸟和宋子邀穿过承庆门,走完一段长石板路后停在了偏门。
沈飞鸟的舅母已经提前在偏门外等着他们了,一手一个牵着沈飞鸟和宋子邀往庆延宫走,边交代见娘娘时要注意的事情,宋子邀静静听着,和沈飞鸟东张西望的好奇完全不一样。
“听清了没有?”舅母看向沈飞鸟。
“我会注意的。”宋子邀点点头。
“知道了知道了,”沈飞鸟已经不耐烦想自己到处看看了,“就你噜嗦。”
“阿邀你看着点他,”舅母始终不放心,“今日陛下是要来看娘娘的,不要让他惹出什么事来,晚点等皇帝走了我再带飞鸟去见娘娘。”
“懂的。”宋子邀拉过沈飞鸟的手,“就和沈哥哥在后院玩一会儿,不会乱跑。”
舅母看着宋子邀沉稳的样子,心下也放松许多,便唤了下人来领着她去见娘娘。
宋子邀嘴上说着在后院乖乖呆着,看舅母往内殿走了去,沈飞鸟又在地上一会儿掏蚂蚁窝一会儿捉螳螂的没完没了,自己趁没人留意就溜到了前殿的小花园。十来岁孩子身量小,被养着莲花的大缸挡了个严严实实,等了一会儿还不见人,宋子邀干脆坐了下来。
过了半刻,尖细的太监声在殿外通传皇帝来了,宋子邀探了一点头出去,先看见的,就是穿着一身明黄云龙暗纹袍子的小皇帝,这位所谓太后的棋子看着和宋子邀年纪也就相仿,脸上无甚生气,暗淡的眼神和下垂的嘴角可以看出这位小皇帝的日子过得并不如意。
小皇帝对路上的一盆兰草似乎格外有兴趣,盯着看了半晌,忍不住上手轻轻摸了摸花瓣,仿佛是怕碰坏了一般快速收回手,不再看它,只往里走。
宋子邀观察了一阵,等皇帝进去内殿后,自己就回去找沈飞鸟,发现他又开始重新抠那个蚂蚁窝。宋子邀走过去,踢了沈飞鸟屁股一脚示意他给自己腾点地方,两个人一起玩了起来。
二人在傍晚离宫时经过崇明殿,殿门虽关严实了,但宋子邀贴着墙走,还是听见了一点声音。
“飞鸟,你听见什么声音没有?”宋子邀小声道边用肘子撞了撞沈飞鸟。
“什么?没听见啊。”
宋子邀放慢脚步偏头认真听了听,似乎还有人在说话的声音。
“你今日做了什么?”温润的男声好像在哄人一般。
“我……我去看了芝嫔。”是小孩儿的抽泣声。
宋子邀明白过来,这是小皇帝和别的不知什么人。
“还有呢?”男声还是不急不慢,隐约给人一种压迫感。
“摸……摸了兰草。”小皇帝的声音低了下去,露着心虚的意味。
“我说过你再摸一次花草,就要打十次手心,把手伸出来……”
“宋哥儿!快走,你磨蹭什么。”沈飞鸟在前头远远朝他招手。
“不要喧哗,成什么样子了。”舅母揪住沈飞鸟的嘴儿不让他再说话。
“这就来。”宋子邀小跑两步,赶上了他们。
二人坐马车回到学堂已是晚上,但是刚从宫里回来,兴奋得紧,夜里用过饭后躺在床上叽叽喳喳地聊。
李芳年听着他们说话,只觉和自己随父亲进宫时看见那繁文缛节,束手束脚的烦人地方不太一样,心里有点羡慕,现下又插不上话,只好郁闷坐在一边。
天气太冷,沈飞鸟不喜炭盆,于是就没点上,和宋子邀玩闹一阵,被子里的丁点热气都放跑了,半夜宋子邀冷得受不了,实在睡不着,只能往李芳年被窝钻。
李芳年睡得浅,宋子邀一动他被子就醒了过来,他今晚心情不好,既生宋子邀气也生自己气,干脆用脚踩着被沿不让宋子邀进来。
“阿年,”宋子邀怕吵醒沈飞鸟,只得小声喊李芳年名字,“我跟你一块儿睡,太冷了。”
李芳年听他喊冷,也不敢继续闹,无奈把被子掀开一点让宋子邀过来。
宋子邀身上确实冷得很,直往李芳年怀里钻,李芳年心软,摸摸宋子邀的手,过了一阵还是冷冰冰的,怀中少年动来动去不安分,眼看暖气又要跑了,李芳年小声喝止,“别动了。”
“太冷了。”宋子邀撇撇嘴。
“你安分点,一会儿就不冷了。”
少年不听,非要动,李芳年只得把他的脚夹在自己脚中间,抱紧宋子邀不让他再乱动。
“好点没有?”
“好像真的不冷了。”宋子邀被李芳年抱在怀里,呼吸间都是对方身上的冷梅香。
淡淡的暖意蔓延开在京城春夜的最后一场雪里,二人就这样听着窗外风声睡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