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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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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吓我一跳,看来能做噩梦还能叫得这么惨,那就是还能活了吧。”
苏逸拿起一旁的破木盆打了水给他擦拭了身上的冷汗,看看天色已晚又换了药,喂了粥和药。唯一的床和能御寒的厚被子都让给这个来历不明的男人,苏逸只能在稻草堆里盖上一床破破烂烂的被子。
第二天傍晚男人醒过来的时候苏逸正在院中煎药,浓郁苦涩的药味飘进屋内。
“是你救了我吗?”
正在专心煎药的苏逸被吓了一跳,转头看到站在身后的男人。
看样子稍微有打理一下,之前把他里衣外衣都洗了放在床头,为了方便换药就没再给穿上。现在已经穿戴整齐,头发随意得束在脑后,脸上也已经有了血色,不再似之前那样苍白。仔细一看,轮廓分明的脸庞,从额头右侧到右眼角斜着一条疤痕掩盖在散落的发丝下,整张脸却没有因为这疤痕显得凶恶,脸上带着微笑反而整个人看起来都是很温和的模样。看上去应当是三十左右,之前苏逸为他换洗衣物之时就已经发现,这个人虽然穿着十分朴素,但都是上好的布料,随身能携带那么大一袋银子肯定不是一般人。
“你醒啦,你倒在我家门口了,就把你拖进来了。咳咳…”
苏逸一边答话一边把煎好的药汤倒进碗里,部分潮湿的柴火散出浓烟。
“你是一个人吗?”男人跟着苏逸走进屋内,看着这个瘦小的孩子小心翼翼端着盛药的碗放在桌上,又从柜子里拿出一碗粥走了出去。
“恩,对,就我一个人。药先冷冷,我把粥热热,先喝粥再喝药。”
苏逸的声音从院子里传来。片刻,又端着盛粥的碗走了进来。
“这个,就凑合煎药的陶罐热热,我这里又没有锅,虽然洗过了但可能还有点药味,不过反正都是要喝药的嘛。”
本来是白皙的一碗粥混合了一些残留的药汁变得有些泛黄,苏逸有些不好意思得笑着。又拿了一双筷子递给男人,然后自己从柜子里又拿了个冷馒头吃了起来。
“你吃啊,趁热吃暖暖身子。”
男人看着苏逸大口得啃着冷馒头,苏逸还以为是嫌弃混合了药汁的粥。
“你不吃?”
“我吃这个就够了。”苏逸一边说着,三两口啃完了馒头,又跑去井边喝了两口水。
“你快吃吧,不然等会儿粥凉了,药也凉了。”苏逸一边准备去铺稻草,看着男人还没有动筷又催促了一番。“开药的大夫说药要趁热喝的,我乳娘也说过药凉了药性就没那么好了。”
男人看着瘦小的苏逸娴熟得把堆好的稻草铺成一人能睡的草垫,身上穿着单薄且全是补丁的衣裳。
“你为何不吃?”
“嘿嘿..昨天就给你买了两碗粥,只剩下这一碗了。我用你的钱买了些馒头,已经算是你付给我照顾你的工钱了,而且有白面馒头吃就很好了。”苏逸铺好稻草,从怀里摸出属于男人的钱袋子递了过去,脸上洋溢着纯真的笑容。“你的钱就剩下这么些了,药太贵了。”
男人的脸上有些诧异,更多的是对苏逸的认可和欣赏。年纪尚小竟然能自己独自一人生活,还能照顾一个素未谋面连善恶都不知的陌生人,且能把一切都打理得井井有条,能经历过多少的磨难,还能保持着属于孩子的纯真善良。
“我叫尹元,是个云游道人,你叫什么名字?”尹元把钱袋子放进怀里,伸手摸了摸苏逸的头。
“我叫苏逸。”苏逸抬起头看着尹元的脸,心里想着这个人果然不是个坏人。
突然门口吹进来一阵透骨的寒风,尹元面色一凝,迅速起身把苏逸护在身后。
“苏逸,等会无论听到什么声音都不要出来,有妖物在此地。”尹元摸着苏逸的头,温柔得告诫着,随后走出屋子关上了房门。
苏逸小心翼翼贴着房门,从门缝里往外看。
“哼,一群废物喽啰也敢不自量力觊觎我身上的东西?”
虽然尹元同样是笑着说话,但是这冰冷傲骨语气和刚才对苏逸的样子简直是天差地远。
苏逸眼睛瞪得大大的,看着数十个漆黑散发着寒气似人又非人的东西匍匐在院子中,院墙上。温度似乎骤然下降,让苏逸不禁打了个寒颤。
尹元闭起左手两指在右手腕划下,指尖似利刃一般在手腕处割开一条口子,鲜血瞬间沿着手掌流下,再凝聚起来变成一把血剑。
“今天就让你们尝尝我这血的滋味如何。”
话未说完,尹元执剑朝着那群妖物飞去。
苏逸正聚精会神看着,突然头顶传来一声巨响,伴随着瓦砾成片落下,紧接着一道黑色的影子也落入房中朝着苏逸袭来,只是还未近到苏逸半尺,刹那间就被一道红色的剑气斩得灰飞烟灭。
“吓到你了?”尹元依旧带着温和的笑容,那把血剑竟然又化成鲜血从他腕间沁进体内,手腕处的伤口也瞬间消失。
“没有,我一点都不怕,我见过很多比他们还可怕的妖物呢。”
苏逸的确不怕妖物,曾经是怕的,更小些的时候常常有苏家的弟子偷偷放出一些凶神恶煞的妖物吓唬他捉弄他,但是慢慢也偷学到一些能制服妖物的术法,并且越来越娴熟。那些弟子能捉到的妖物大多都只是看起来恐怖能捉弄他,不足危害的低阶妖物罢了。
“哈哈哈…没想到你这小孩子这般好胆量。”
尹元一边笑着一边把苏逸抱起来放在床上,再把被子也给盖好。
“小孩子应该睡在床上,大人可以睡地上。”
屋顶的大洞映着璀璨的星空,月光从洞口洒落下来。刚才落下的瓦砾把桌子上的粥和药碗都打破了,倒得满桌都是,整个屋子都是苦涩的草药味。
“尹道长,我觉得你是个好人。”
看着尹元坐进那一小堆稻草中,身上盖着那一床破破烂烂的薄被,苏逸开心得开口。
“你眼中的好人和别人眼中的好人或许不是同样的定义,对于现在的你来说,不会伤害你的都是好人,睡吧。”
苏逸不能明白尹元所说的意义,那些欺负他嫌恶他的人,他也没觉得是坏人,坏人到底是什么样子,他也不知道。
第二天苏逸醒来的时候,屋顶已经被修好,房间里也打扫得干干净净,连那些破破烂烂的家具都擦干净了。看到尹元的时候,他正在修补屋子其它漏雨漏风的地方。
苏逸洗了脸收拾完毕,尹元正坐在院中的石凳上。
“苏逸,你过来。”
尹元对苏逸说话的时候总是那种长辈的温和,让苏逸想起了他的乳娘也是如此。
“我看你资质很是不错,心性善良,虽年纪小,但遇事冷静,我是个独身云游的道人,你可愿做我的徒弟?”
苏逸有些意外,以前都是偷偷溜进苏家学堂还有练习场远远看着,能学到的也不过是些皮毛,从没想过能有机会好好学习修炼之法。
“师父,请受徒儿一拜。”苏逸跪拜在尹元面前,言语间都是欣喜。
“好,今后你便是我尹元的徒弟,师徒同心。”
尹元扶起苏逸摸了摸他的头,又道“走吧,拜师的见面礼,先给你置办些像样的衣裳。”
等两人在城内置办完一些床被家具,给苏逸添置了几套像样的衣裳,虽不是上等的好料子但也是平常人家一年才能买上一套的,又买了些干粮,回到住处已过了正午。
看着眼前换上新衣的苏逸,尹元满意得笑了。
“苏逸,我还有些事情需要处理,大概需要些时日,这里还剩下些银两够你用到我回来的时候。我已经在这屋子四周设下结界,不会再有什么东西能闯进来。”
尹元把钱袋递给苏逸的时候,苏逸还有些犹豫。
“既然我是你师父,便不是外人,我有责任照顾你。苏逸,此后我们师徒便是一家人。”
苏逸眼眶温热,家人这两个字,自从乳娘死后,再也没有人对他说过。从此以后,他不再是个没人要的孩子了。
“是,师父。”
看着尹元离开,苏逸却也不觉得失落,心里多了份牵挂,再不久就会再见。
天气已经开始转暖,院中的樱桃开始有了变红的水色。
尹元已经离开足足一月,苏逸每日都勤加修炼,偶尔又跑去苏家学堂听墙角,去演武场看他们比试过招。
本来今日一早苏逸又打算偷偷溜去学堂,结果刚进城就被几个穿着苏家校服的弟子拦下,为首的是比他长上三岁的二哥苏泓捷。
“呀!泓捷兄,这不是你的扫把星弟弟吗?”其中一人故作惊讶拍了拍苏泓捷的肩膀。穿的是季家的浅蓝色的校服,那领口和袖口明晃晃的金丝线让苏逸想起来,这个人是经常趁着两家修学的噱头和苏泓捷黏在一起的季家的二子季竹。
其他人也都附和着哈哈大笑,只有苏泓捷脸色难看到了极点。
正是进城出城人来人往的时间,过往的路人纷纷侧目看着这一群少年。
苏泓捷抽出配剑,剑尖指着刚才说话那人“季竹,你是想打架吗?我苏泓捷没有胞弟,别以为姓苏就是我苏家的人。”
“诶好好好,今天怎么这么经不起玩笑了?配剑都使出来了?”季竹一边说着一边拿自己的配剑将指着自己的剑尖挡开。又道“对了,反正现在还早,要不要试验一下刚学的驭兽术?”
苏泓捷收起配剑,一脸嫌恶看了眼苏逸冷哼一声,又转头看着身后的季竹。
“你想怎么玩儿?”
苏逸不想在众目睽睽之下和苏泓捷一行人起冲突,传到母亲那里又要让母亲费心了。往日都是躲着走,不曾想今天这么早居然都被碰上。
“喂,小扫把星,你总是跑来偷偷看我们修学,今天就教教你吧。可别不敢来,到时候我就告诉苏宗主你时常跑去练武场捣乱的事,恐怕以后你就要被禁止进城了哦。”季竹拿着佩剑指着苏逸,不怀好意的语气让苏逸握紧了双拳。
苏逸被那人的力道抵退一步,身后又站上了两人。
一行人嬉笑着朝着城内走去,方向正是苏家的练武场。苏逸走在季竹和苏泓捷身后,他背后还跟着另外几个苏家的弟子。
刚进演武场大门,原本正在互相切磋的苏家弟子都聚了过来,因为站在人群中的苏逸。
“今天怎么把扫把星带来了?可不要脏了我们的练武场啊!”
“就是就是,要是被这个扫把星给传染了晦气怎么办?”
“哈哈哈哈..大家都是修道之人,怕一个扫把星吗。”
“说起来前段时间我还看见他穿的破破烂烂,今天怎么穿上这么好的衣料了?”
一群看热闹的人凑在一起,七嘴八舌嘲笑着苏逸。苏逸还未说话,倒是苏泓捷先发了火。
“都给我滚开!”
苏泓捷吼完,身边原本笑着看热闹的人都四散开去,让出一条道来。
“鸿捷兄,你今天这是怎么了?这么大火气?”
季竹跟上苏泓捷几个人继续朝着练武场更里走去,苏家的练武场分两个大的区域,外面是一般的弟子修行所用,更往里是本家和一些高阶弟子所用。
苏泓捷没有答话,脑海里又浮现昨晚母亲把他叫过去给了他一个大大的包裹,里面装满了糕点还有衣物,让他给苏逸送去的事情。这么些年母亲总是常常准备东西给苏逸,多数都被他暗中给拦下。那些糕点都是母亲亲手做的,平常和妹妹想吃都吃不到,竟然特意给那个连苏家都不认的扫把星送去,虽然最后都拿去喂猪了,还是难解心头之恨。
一行人走到一块空地上,一旁放着一个黑布罩着的木笼。
“少主,这个…这是大师兄的…万一..”
站在苏逸身后的弟子有些担心得看着苏泓捷。
驭兽是苏家独有的术法,以驭兽者自身的灵力为饵,操纵灵兽。传说是苏家的祖辈是能与动物通灵之人,演变到后来,就有了驭兽一说。灵兽本就稀少,且由驭兽者养大直到认主之后才能使用,能够认主的灵兽少之又少,机缘是可遇不可求,连现任宗主季炎重至今都没能有缘得到。而这一只灵兽,是苏泓泽外出修行时带回,那时还是个灵蛋,时隔一年之久才破壳而出,两年后才能与之亲近。
“哪儿有什么万一,我和大哥流着同样的血,之前不都试过了没问题吗?你要是怕了就滚远点。”
苏泓捷推开站在面前的人,走到足足有三米来高的笼子前一把扯下黑布。
笼子中橫杆上站着一只灵岩鹰,从爪到头大概四十厘米高,浑身光亮呈铜色羽毛,一双金色的眼睛,正转头瞪着笼子外的人。
苏逸其实不是第一次见,早在还未认主的时候就曾见过,当时大哥苏洪泽带着灵岩鹰放风给他送过衣物,那时候还没有这么大。
“崽崽,出来吧。”
打开木笼的门,苏泓捷站在笼子门口朝着灵岩鹰伸手,语气都带着些许讨好的意味。
那灵岩鹰环视四周,视线停留在苏逸身上,竟是没有理会苏泓捷,径直朝着苏逸飞去,稳稳落在苏逸抬起的手臂上。
“呀,崽崽,好久不见。”苏逸摸着崽崽的头,爽朗得笑着。崽崽似乎也很享受着,继续用头蹭着苏逸的手。
崽崽这个名字是当时苏洪泽带去苏逸那里苏逸取的,那时崽崽本没有名字,苏逸捡到了一条小狗,名字也是两个叠字,苏洪泽正困惑该取什么名字,实在想不出来便让苏逸想了两个字,没想到还真用了,那之后苏泓泽偶尔会带着崽崽一起偶尔给苏逸送送东西。
“哈哈哈哈,苏泓捷,看来你不想承认扫把星是你弟弟都不行,你看灵岩鹰帮你承认了。”
季竹在一旁捧腹大笑,完全没看到苏泓捷已经气到脸色发青。
“我没有这个弟弟!”
苏泓捷一边叫嚣着,一边拔剑朝着苏逸刺去。
崽崽感受到杀气,陡然间变大,张开翅膀竟有成年人的高度,爪子顺势抓住苏逸的手臂直飞上空。
“谢谢你救我,崽崽真乖!”苏逸仰头望着崽崽,虽然手臂被抓得有些疼。
“你这个扫把星,居然敢蛊惑我大哥的灵兽!你看我怎么收拾你!”
苏泓捷朝着苏逸怒吼着,一边将手指在剑身上一划,以血为墨在画出一道符纸,那符纸化成一道银光以剑气为力直至空中,又化成两圈银链套上崽崽的双爪。
崽崽仰头长鸣一声,声音凄厉痛苦至极,随即松开爪子,然后盘旋在空中。
苏逸只感觉整个人突然失重,然后开始迅速下落。
“我今天就要杀了你!替苏家除了你这个祸害!”苏泓捷怒气攻心,挥起无数剑气攻向苏逸。
苏逸看着破空袭来的剑气,苏泓捷怕是使了全力。现下他不能使用法术,如果被父亲知道自己偷师学艺,恐怕真的就再也不能进城了,但是在半空中也无法借力,躲不开。
正当苏逸以为自己要被这个二哥给杀死的时候,一只手臂把他揽进怀里,一手挥剑,一道清冷凌厉的剑气迎上,尽数化解了苏泓捷的剑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