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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一章 于是就有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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羚羊真的后悔大发了。
要是再给他一次机会,他绝对不会死撑着答应去参加什么该死的夜游。
绝对不会。
集训进入倒数阶段,习惯了高压训练,几个性子皮的就多了心思去想别的。
于是就有了“五校合训之第一届夜游挑战赛”这个东西。
羚羊其实不怕什么,从小皮到大,架打多了不怕疼,天天闯祸不怕骂,虫子他能赤手抓,会飞的蟑螂也是小case。
可他天不怕地不怕,就是有点儿怕鬼。
这事还得追溯到他小学的时候,那会儿贞子正流行,孩子心性谁都撑着脸说自己不怕,三五个男孩凑到一人家里,裹着被子盯着旧式电视机里阴森森的画面。
诡异的音乐响起鸡皮疙瘩爬了满身,怕得要死的孩子还要梗着脖子结巴的说我才不怕。
画面突然定格在电视里的电视上,一双节骨分明又苍白的手扒在了电视边,垂泻在地的黑色长发滑过手背,随着白衣女子爬行的动作飘动。
孩子捏在被缘的手又白又红,十几分钟前还能吹一两句,这会儿全憋着气不敢说话。
女鬼以畸形的姿势向前爬来,整颗头越来越大,长发下那张腐烂的脸若隐若现。
下一秒他脑袋一歪,骨头喀的一声,全白烂了一角的眼珠子瞪大:“……我来……找你啦……”
然后就停电了。
小小羚羊那会儿满肚子尖叫冲到喉间,又被停电吓的全吞回去。
头一晕意识开始涣散,昏过去之前脑里只有一个念头,贞子真的找上门了。
然后这一找就是十几年,都已经是高中生,心里那阴影却丝毫不见好转。
小时候因为爱面子自食恶果,都长大了,却又为了面子硬着头皮答应参与在午夜零点的夜游。
羚羊眼眶泛泪,特么的自己是个傻逼吧。
越不期待的事情来得越快,羚羊用了一天也没做好半点心理准备,和阿乐路子几个筹办人挤在小花园的台阶上,看着手机上一分一秒流逝的时间犯愁。
“哎哎哎,你终于来了啊!”阿乐突然跳了起来,贴着他的羚羊猛的一颤,吓得倒抽气。
万幸其他人都在吵着要分组,也没人注意角落这一个反应过大的人。
羚羊强撑起笑加入了讨论,死活不肯和阿乐路子分开,最后他仨和日升的后卫和副队组上了。
“好!都知道自己的出发顺序了吧?”手中捏着才刚抽完的签,阿乐打开手机手电筒照了边上一圈:“那就——第一组出发!”夜里的呼喊用了气音,声音一虚,还带着一丝阴森。
打头阵的五人看上去没心没肺,没入黑暗后还能听见几句调笑。
羚羊抢过阿乐的签一看,活了这么久也没发现,自己居然如此讨厌2这个数字。
“啊——!”远处突然传来尖叫,阿乐和路子笑着说有没有这么夸张,羚羊倒惨白着脸想掉头就跑。
后边又接着几声忽高忽低的嚎叫,胆大的人多少能听出是故意的,偏偏胆小的魂都快飞了,哪里还有辨别的能力。
踩在枯叶上的脚步声沙沙响,一急促起来就吓人。
第一组五人从黑暗中冲出来,那副慌张像在逃难的模样,羚羊皱着脸是连一眼都不想看。
“羚羊、羚羊。”
“干麻!”
“哎哎哎、”乐子往他脑后巴了一掌:“你叫什么啊?想把教练们引来啊?”
“没、没有。”
“起来起来,”用力把还黏在台阶的人拉了起来:“出发了。”阿乐嗓子一压,羚羊都想哭了。
兄弟们幸灾乐祸的鼓励声在身后,羚羊撑死也不敢打头阵,走最后又嫌背凉,前面拉着阿乐后面跟着路子走在了正中间。
合训的地方在山上,体育馆后面就是一大片树林,教练们第一天就叮咛过里边地形变化大,没事别往里去找危险。
午休那一小时,几个夜游主办人先进去探过路。
树林里没有想像中难走,就是曲折了点,地上铺满了树叶,几个大男生就地取材,用树枝做了又大又粗糙的指标,再把夜游要搜集的拼图碎片藏到各处。
“羚羊、羚羊。”还盯着树林入口发呆,腰侧就被轻撞两下。
“阿、啊?”
“发什么呆阿?手电筒打开阿。”
“喔喔。”掏出手机开了灯,右上角的电力只剩20%,羚羊咽下口水,不知道能不能撑到出来。
日升的副队杜雨被推到第一个,在一片压低的鼓励声中领着第二组人马进入树林。
天色很暗,手电筒能照的范围不大,每个人就专心注意自己脚下。
沙沙的声响在耳边,像是风吹的,忽大忽小又好像不是。
羚羊额上冒汗目不斜视,阿乐的衣服被他攒在手心拧成一坨,后腰都露出来一截。
出口离的越来越远,杜雨憋着气拨开挡住视线垂落的枝叶,不大的空地上是一间老旧的厕所。
“我去……”杜雨倒抽泣:“这儿还有这种地方……”那破了一角正晃动的木门嘎吱嘎吱响,响的人心里发毛。
几人搭火车似的来到门前,上头贴着任务提示,歪歪扭扭的字透着一股诡谲感。
“贪玩的孩子躲进厕所……”杜雨眯着眼,努力看清写得什么:“有人问他要不要纸……”
羚羊想把耳朵堵上,可又死活不肯放开阿乐的衣服。
“回头一抹红闪过……”黑色的字到这儿就变了色,加粗的鲜红特别惹眼:“……帮他找到他消失前遗落的拼图碎片?”
“卧操!”
“啊啊啊啊!”
“干麻干麻!我靠!干麻啊!”
杜雨才刚念完,木门蓦地从里往外翻,碰的一声撞在磁砖脱落的墙上。
羚羊吓的用力一扯,衣服被紧勒的阿乐反射性大吼,后边神经紧绷其他人全跟着放声惊叫。
“我去你们叫什么叫!”杜雨心脏狂跳,额上青筋突突,一半吓的一半气的:“就是个门!至于吗!”
“不不不、不至于不至于……”路子探出头:“杜杜杜、杜雨你、你先进、你先进去……”话都说不连贯还硬着脖子大喘气。
杜雨狠瞪他,喉结一动,迈出一步都艰难。
阿乐扒着杜雨的肩,半张脸藏在他身后,只露出一双不安转动的眼睛:“……我、我们要……”
杜雨睨他一眼:“……找拼图吧。”
阿乐一脸为难:“可……可门都掩着啊。”
杜雨深呼吸,唾液不断分泌:“……推开。”
其他四人立刻举手投降,满脸写着我不干,杜雨气笑:“你们参加哪门子夜游挑战?”自己推门去了。
硬着头皮上是上了,可杜雨到底也没这么大胆,不敢使太大的力,有点重量的木门开了一半,黑漆漆看不全里边。
羚羊松开了阿乐,反手就抱着路子的手臂。
杜雨咬咬牙又推了次,手电筒一照,虽然什么都没有,便斗里的脏污和角落的蜘蛛网却特阴森。
转头看其余四人真没打算帮忙,想想早死晚死都要死,杜雨一鼓作气,门推的快狠准,终于在第五间的地板上找到了第一块拼图碎片。
冲水声突然包围他们,从唯一掩着门的厕所里传出。
羚羊收紧了手,捏红路子一大块肉,换来又一阵人吓人的大吼大叫。
慌乱推挤着跑出厕所,羚羊拱着背,满脑子都是不想玩了想回去。
羚羊实在是太后悔了,真不该为了面子答应参加夜游,明明清楚自己多没用,何必过来受折磨。
杜雨过了第一关似乎胆大了,招招手让他们跟着继续走。
路子才跨出一步,被站着不动的羚羊拉了回去:“羚羊?”
“……路子,我……”
“怎么了?哪不舒服?”
“不是……”羚羊抿唇,挣扎了会儿还是摇摇头:“……没事,脚差点拐着,走吧走吧。”
两人小跑几步追上队伍,羚羊干脆把阿乐也拉上,左拥右抱的安全感上升一倍。
第二关有些距离,绕了又绕,杜雨终于看见他们要找的废弃小店。
单独开在崎岖山路上的店家看上去格外冷清,拉下的铁门遍布锈斑,地上枯木枯叶厚厚一层,脚踩上沙沙声在黑夜中格外清晰。 杜雨上去查看任务提示:“荒废小店后有扇窗,那里能找到遗落的东西……”下边还带着一排小字:“……徐熙乐,上面指定你呢”
“……什么?”阿乐歪头。
“叫你上,去吧。”杜雨面上冷静,心里却是幸灾乐祸。
“我去……我门中午没写这些啊,谁加上去的阿……”知道推托没用,夜游也总得来点刺激,阿乐绕着小店走了半圈,灰墙上涂鸦乱七八糟,角落那儿还有个老鼠洞,窗户在铁门正后方,有两扇。
没瞧见拼图,阿乐弯腰往窗户里瞧,羚羊躲的老远,一眼也不肯往被灰尘覆盖的玻璃看。
“这是能藏哪儿……”手一使劲,左边的窗户居然被推开了,阿乐一怔:“我靠不是吧……”难道拼图还藏在里面?
他硬着头皮把脑袋往屋里伸,手电筒只敢往地上照,就怕再高点能出现张脸和他对视。
眼角余光一闪,看见了贴在右边窗框上那片拼图。
阿乐哭笑不得,眼下没别的方法,只得自己爬进店去摘。
才撕下黏着拼图的透明胶带,左边的窗户突然自己关上了,碰的一声。
羚羊瞪大了眼,张着嘴叫都叫不出来。
周围人接连爆着粗口,被关在里边的阿乐反应过来,连忙开了右窗的锁爬出来:“跑啊!”
几个人奋力冲刺,没头没脑也不知道扎哪儿去,停下来后大口喘气,杜雨还不忘确认有没有落下了谁:“……我去……太要命了。”
“不行不行……”路子撑着膝盖:“咱别玩了别玩了,出去吧。”
是真引来了不速之客,五人心照不宣。
羚羊惨白着脸,手机的电归零,手电筒一关,脚下的路也看不见了。
路子拉着他说没事我给你照,几人就拉扯着走回头路。
没能给自已要走的路照光,羚羊心脏悬在半空,慌得不得了。
路子和阿乐总算察觉他的异状,一左一右搂着他:“就出去了就出去了。”好声好气的哄。
羚羊也不想这么没用,可窗户自己关上那一瞬间,他吓得手脚发软差点昏过去。
几乎整个人缩在阿乐和路子怀里,眼看离入口越来越近,羚羊脚踝一紧,被一只冰凉的手用力抓住了。
“————啊啊啊啊啊啊啊!!!!!!!!”
尖叫划破天际,等在外头的其他人一脸茫然,没多久又是一阵急促脚步声,冲出来的五人铁青着脸,吓得站不稳的羚羊脚下一拐,正面朝下直接摔了。
“哎、羚羊!”阿乐和路子猛回头,羚羊趴在地上,身子颤抖着蜷缩。
两人手忙脚乱想把人扶起来,其他人纷纷围上来关心,可羚羊就是不肯抬头,肩膀一耸一耸。
队长会议才刚结束,肖将给羚羊打电话没接,到大通铺要找人,门口两人贼头贼脑,一看就有状况。
不需太多逼迫,肖将不过板起脸,两个二年级板凳就老老实实把夜游的事全说了。
肖将拧着眉,知道羚羊怕鬼怕的可以,脚下速度就越来越快。
终于在树林边看见群人,才靠近就听见羚羊的名,后头接着一来一往安抚的话,肖将一颗心吊起,挤开人就看见跌趴在地上的羚羊。
阿乐跟路子很快发现他,连忙退到一边让出位。
肖将蹲在羚羊身前:“邵羚。”轻唤一声,趴着的人终于有反应。
“邵羚?”
“……阿将……”羚羊抬起头,鼻子撞红,脸颊擦破,满脸都是委屈。
肖将叹气:“过来。”拉过他的手圈到脖上,拖着他的屁股把人正面抱起来:“跑来夜游?胆子大了?”
“……阿将……”肖将不提还好,一提吧,满腹的恐惧全涌上来,几声嚷嚷后声音都哽咽了:“阿将……有东西……脚……抓我……”
话说的颠三倒四,也亏得肖将听的懂,这怕是真遇上脏东西了:“不说了,回去。”大掌轻拍在发上,一吓吓得很规律。
羚羊搂着他的脖子,在他颈窝抽抽搭搭的:“……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