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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Chapter 8、一通电话 ...

  •   远在北京的侯亮平此刻正面临一个艰难的隘口。妻子钟小艾不同意他去汉东检察院代替陈海主持工作。秦局说汉东方面已经调查清楚,司机阮成玉确系酒驾,可他不相信。

      陈海电话里那股跃跃欲试他听得清清楚楚,他心里有数,陈海一定是遭人暗算。他们是同学、战友、最好的朋友。且不说组织上有派他去汉东的打算,他就不能让他兄弟这么不明不白的躺在医院里。

      “小艾,你还记得我们上大学的第一个中秋节吗?他是我兄弟,他出事了我不能就这么无动于衷……我昨天做梦,梦见他一脸血坐在路中间,问我,猴子我该怎么办?”

      钟小艾叹了口气,她深知丈夫的为人,也同样对陈岩石一家怀有深厚的感情。于公于私,她都应该同意,“别说了,我同意你去汉东。”

      侯亮平很欣慰,他知道妻子是通情达理的人,她也只是担心自己会出事。有妻如此,夫复何求。他攥住钟小艾的手,“我会保护好自己,你放心。”

      两个人风风雨雨这么多年,不是谁都有幸拥有这么一段感情的。至少,有人没有。

      “一一七”夜里他接到一个陌生号码的来电。那个时候他突接噩耗心神不宁,看着那张印着红色手印的契约,一遍遍的回想着陈海电话里的说过的每一句话。

      陈海一定是有了线索,那到底是什么线索让他们狗急跳墙呢?他正想着,手机铃声聒噪且突兀地响了起来,寥寥数语却让他暗自心惊。

      “你好,请问是侯亮平先生吗?我是沈晚棠。”

      侯亮平不自觉地攥进妻子的手,言语间几分试探,“你记不记得……陈海有一个妹妹?”

      “你是说……”侯亮平点点头,“是,她回来了。”钟小艾心下一窒,感觉这件事不同寻常。

      沈晚棠这个名字已经太久没人提过了。

      当年,陈海为人正直家境又好,还是政法系学生会的风云人物,是有很多女同学喜欢的。但他洁身自好不谈恋爱,更是独树一帜般引人注目。钟小艾因为闺蜜林芸偷偷喜欢他所以经常打探陈海的消息,还因为这个认识了侯亮平。

      那时候陈海邀请他们几个去家里过节。刚进巷口就看见一个斜编着麻花辫的小姑娘俏生生地站在棵桂花树下面,发间簪一攒茉莉,清灵灵的大眼睛像一汪清泉动人。月光如水,蝼鸣晚花。七八个人一时都愣在了那里。

      小姑娘用手帕包着团糕点,笑吟吟的声音脆生生地发甜,“外婆新做的乌饭糕,拿来给你尝尝。”陈海欢喜地跑过去,“特意等着我啊,想哥了吗晚晚?”小姑娘把手帕往他怀里一送转身就走,“没想。”陈海拉住人举手保证,“哥错了,我保证以后一定勤回家。”然后“啊呜”一口吃掉了手里的乌饭糕,扮大脸猫哄人家开心。

      钟小艾看着这个和平时判若两人的陈海,再看看好友难看的脸色,心下无奈长叹。后来也不知道怎么,陈海和林芸谈恋爱结了婚,这件事一直梗在她心里,直到今天又被翻了出来。

      侯亮平观察着妻子变换的神色,有口难言。小艾对当年的事一知半解,他可是一清二楚。既然林芸去了,这话已经不能说也不需要再说了。

      当年陈海就喜欢沈晚棠。不是年轻人血气方刚志同道合这样艰涩的理由,而是我一见你就笑的情不自禁,是青梅竹马的十年相伴,是我愿等你长大陪你变老。少年不识爱恨,可惜,造化弄人。

      十五年前的那一天他和陈海回到宿舍,有人告诉他他妹妹来找他,等了好久。陈海还以为她无聊就一时没有在意,等到双休回家他就蒙了。

      那年夏天陈海疯了一样找她,打出去多少电话跑了多少条街,到最后一无所获。他一遍遍地问那个传信的同学,她来说了什么干了什么等了多久,那个同学被折磨的都自我怀疑整件事是个幻觉。是啊,活生生的人怎么说不见就不见了。

      从那之后陈海就变了,侯亮平不止一次看见他半夜站在阳台抽烟的落寞背影。他知道陈海心里不好受,他在怪自己,所以他等,等一个不知道还会不会回来的人。

      过了三年,陈海不再等了,侯亮平为他高兴,可隐隐又有点担心。他看着来找他拼酒的陈海,“你怎么就不等了了呢?”问完他就后悔了,眼前的人手一抖,酒洒了半杯出来,“你我都是熬不过世俗的普通人。”侯亮平觉得这酒太烈了,简直辣到了心里。

      每个人心里都有一个死角,别人进不来,自己出不去。侯亮平想,或许陈海这辈子都不会放下了。但那又怎么样呢?他依然是汉东检察院优秀的检察官,是深爱妻子的丈夫,是疼爱孩子的父亲。

      汉东大学政法系再结连理,喜宴上觥筹交错,侯亮平突然就明白了,他何尝不是逼自己放手,给自己一个机会,好好开始生活。

      至于林芸,都知道她五年的倒追终于开花结果,也算是求仁得仁。陈海没有辜负她,他是真想和她过一辈子的。还是,造化弄人。

      “陈海出事了,他是被人暗害的,我有证据。买凶杀人……你知道的,一些利益集团豢养‘寄生虫’,这是法治社会也杜绝不了的。”

      “我希望你能向组织申请调来汉东或者由你接手这个案子,陈海是因为它出的事,我相信他也希望这个案子能交到最让他放心的人手里。”

      “如果有为难的地方,就当我没说过……猴子哥,我现在谁都不信,我只相信你。”

      这么多年过去,现在正主终于回来了,他必须要去替他兄弟问一句,当年为什么不告而别!

      面对这些乱七八糟的纠葛,侯亮平知道,汉东这一趟势在必行。

      程绾没想到家里是这么个尴尬的局面,她看着被撵得脚不沾地的祁同伟进也不是退也不是。“小晚儿回来啦?”

      陈岩石朝她走过来,旁边的人若无其事的抬腿跟上,对身旁的事视而不见。这人她认识,新上任的□□沙瑞金。

      “沙书记好。”程绾打完招呼就规矩地找到了一旁,沙瑞金看得糊涂,“陈叔叔,这是?”据他了解陈海的妻子因病去世,那这是什么情况……

      “这是我干闺女,嗨,按辈分还是你妹妹呢。”“那我今天还真来值了,白捡一这么漂亮的妹妹。”

      沙瑞金面上笑着心里却打起了鼓,他是和陈岩石一家亲近,但对这种微妙的时机突然出现的人,还是得有几分防备。“陈叔叔,我怎么以前没听您说过啊?”

      “这一言难尽的,小晚儿可是我看着长大的,以后我再跟你说。”

      看着长大的,听到这里他心下微定,程绾心如明镜,掏出工作证往前一递,“沙书记还是叫我小程吧,您这一声妹妹我可担不起。”

      陈岩石想了想也没说什么,确实有些影响不好。“怪不得我觉得面熟,大名鼎鼎的程主持人。”“您说笑了,叫我小程就好。”

      沙瑞金半开玩笑地调侃道,“程大记者随身带着记者证,随时随地想着采新闻呐!”程绾微微一笑,“新闻这件事,程绾还不敢懈怠。”

      本是一句戏谑之言,却没料到当事人这么一板一眼。沙瑞金眉头一挑,后知后觉地感觉自己被刺了一下。

      王馥真很快料理好了祁同伟,“王姨,你们这是去哪儿啊?”“这不是小金子请我们吃饭嘛,正好,你也一起去。”程绾认真想了想,心内嗤笑,您乐意了人家还不同意呢。“不了王姨,我晚上得上班呢。”

      程绾站在林荫道上看着他们有说有笑的走远,心思百转。沙瑞金,沙瑞金……或许,她等的机会来了。想到这里,她转身的步伐都透着说不出的轻快。

      饭菜摆上了桌,不说味道如何,也算是宾主尽欢。沙瑞金清了清嗓子,“赵立春同志叮嘱我,一定要当面向您道歉,因为年龄的问题没让您享受到副部级的待遇。”陈岩石不在意地摆摆手,王馥真却对这个人颇有微词。

      “他道什么歉呐?汉东官场的社会风气就是从他赵立春开始坏的。你看看他用的都是什么人啊?一个个前‘腐’后继的,腐败的腐。”

      沙瑞金有点难堪,在这个问题上他确实是无话可说,“这种问题,一把手确实是很大的责任,但出了事也不能全怪一把手。”

      说话的空儿,一个秘书样的人上前对着沙瑞金耳语了几句,他的脸色忽然变得微妙起来。

      陈岩石感叹道,“毛主席说过,严重的问题在于教育农民,现在看来,严重的问题不在于教育农民,而在于教育干部。要再这么发展下去,那就是党完国毁。”沙瑞金放下筷子,一脸正色,“我这次来,就是要按照党的群众路线,对汉东的干部群体进行整顿
      。”

      “八十年代中期,我担任京州市副市长兼公安局局长,那个时候赵立春就开始脱离群众,搞特殊化。”陈岩石的语气不无憾恨,“我怀念那个年代啊,一个副秘书长因为一台空调,被开除党籍开除公职!搁现在呢?”

      王馥真冷哼着接过话头,“搁现在,一台空调,那在老百姓心里就是清官啦!”

      沙瑞金听愣了,“腐败就像癌细胞似的一点一点侵蚀社会的肌体,让私欲膨胀,理想缺失,正义缺位,咱别说这掌握实权的,就那停车场收费的都问你要不要发票!”

      两个革命年代过来的老人,经历过共和国的变迁,对这个时代从心坎里感到失望,气氛一时悲哀又无奈。

      “你瞅瞅现在的干部那是什么素质啊?还说什么反腐反得不聊生,屁话!还说什么腐败是经济发展的润滑剂……唉!”陈岩石说起这些的时候气愤地简直想撸起袖子跟人打一架,但他没办法,也只能不住地叹气。

      “那一一六事件呢,也和腐败有关系吗?”沙瑞金迫切的想知道这件震惊全国的丑闻内情到底是什么,“山水集团女老板高小琴因为和出逃的丁义珍交往密切,拿六七千万换走了大风厂市值十个亿的厂房和地,”沙瑞金神色一凛,“这不是巧取豪夺吗?”

      “可其中的百分之四十,价值三四个亿的资产,那是工人的啊!”说起这些老爷子手都哆嗦,“据我经济侦查处长的经验,这很可能是一个经济犯罪团伙的窝案,指使丁义珍逃跑的肯定是个身居高位颇有手段的高手!”

      沙瑞金心里有了一番思量,丁义珍刚刚出逃就出了一一六事件,吕州的那件事刚过去几年啊,不少人认为丁义珍是有人故意放走的。他想起在电话里不停地像他做检讨的李达康,是他吗?

      等到把二老请到客厅,沙瑞金突然想到刚才秘书汇报的情况,悄没声地转了话题。“您啥时候添了个干闺女啊陈叔叔?”沙瑞金对着他们俩的时候总有些小辈的乖觉,见他说起这个,陈岩石心里也是五味杂陈。

      “你说小晚儿啊,孩子是真挺好,可惜我们家海子没福气。”沙瑞金一头雾水,王馥真见状续上了话,“当年我们和小晚儿的外婆住对门儿,沈老师那可真是个好人呐!脾气好人缘好,谁家有什么事她都给帮忙出主意。就我们俩结婚,那都是沈老师保得媒。”

      听到这里陈岩石乐了,“可不是嘛,我那几个孩子都是老姐姐看着长大的。小晚儿……四五岁的时候吧?她妈妈把她送到了城里,陈海和她两个人可好了,自从她来了之后,我们家海子整天晚晚长晚晚短。”

      “那后来呢?”提到后来,陈岩石也有些不清楚。程绾说的含糊,该省的都省了,他们怕她伤心也不好深问。“后来啊?她们一家人搬走了,这么多年都没见过,直到一一六那天。”

      “这我知道,一一六那天程记者也在现场。”陈岩石神色间写满了骄傲,“我们爷俩这是两马踏入了唐室界,万里的乾坤扭转来。”沙瑞金抚掌而叹,“您老这好一出《珠帘寨》啊!”王馥真附和道,“沈老师当年是文工团的,戏唱的可好了,每次开戏我和老陈都有票!”

      “观众朋友们晚上好,现在是汉东卫视晚上七点整……”不远处的电视机正开着,王馥真看着镜头里的孩子有点心疼,“这才几天呐,孩子瘦了一圈了。”陈岩石拍拍她的手,“孩子心里不好受,还担心着我们俩……”

      沙瑞金昨天看了篇评论文章,笔法辛辣的他看得多了,吸引他的是作者站在党和人民关系的角度,直接把这件事定性为不良群体的恶意挑拨,说这是经济利益体之间的纷争,一时间赞骂都有。

      这种明摆着为政府说话的稿子在这种情况下是很遭骂的,他也翻了翻这人之前写的文章,奇就奇在,她不仅写了,还明目张胆地偏袒了一个人,京州市□□李达康。

      刚才秘书跟他说,这人不是别人,正是汉东卫视的程绾。联想到今天李达康在新闻记者招待会上的发言,沙瑞金看着镜头前的程主播,觉得有点意思。

      不仅是京州,远在北京的侯亮平这一夜过的也不平静,局长秦思远亲自上门告诉他调令下来了,话还没说完,一通电话又让这件事情再起波澜。蔡成功在电话里向他举报,京州市城市银行副行长欧阳菁受贿二百万,这欧阳菁是李达康的老婆。

      郑西坡一语成谶,大风起兮云飞扬,汉东,终究是要乱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Chapter 8、一通电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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