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策花]》居伞凉

3、第 3 章 第三

　　第三章
　　夜檀溪的师父是谢不辞。
　　后来夜檀溪游走江湖，听到不少关于丹青墨客谢不辞的传闻，他才知道，原来师父不仅仅是他的师父，师父之外，还有更多身份。
　　在夜檀溪还很小的时候，师父会抱着他在药庐外的药田里认药，会将歌诀一句句念给他听，会握着他的手教他写53字，直到师父带回来一个冷冰冰的师兄。
　　师兄大自己三岁，不爱说话，喜欢抱着自己的长剑立在角落，夜檀溪凑上去和他说话，换来一个冷漠的眼神。
　　夜檀溪委屈极了。
　　八岁的孩子坐在地上嚎啕大哭，师父听见声音从药庐里走出来，抱起地上的他在怀里哄着，那个师兄面不改色，也不多看他们一眼，夜檀溪觉得自己第一次不被人当回事，指着他说：“他讨厌！”
　　师父看师兄一眼，哄道：“那是你师兄。”
　　那是你师兄。
　　离开药庐前，师父也这么说。
　　师兄和师父关系一向不和，在夜檀溪的记忆里，除了最开始两年师兄会叫上两声“师父”外，以后的日子里，师兄连话都不和师父多说。
　　夜檀溪和师兄的关系还算亲近，师兄在院子里练剑，他就捧着医书摇头晃脑的记诵。闲暇之余，夜檀溪偷来师父的茶叶泡上一壶，递给师兄一杯，自己装模作样的品茶。
　　师父生气时，只要告诉他，“师兄也喝了，你不能只罚我一个，不公平”师父就只能拎着他干叹气。
　　后来师父教夜檀溪画画，夜檀溪不肯学，气的谢不辞念叨了两天“逆徒”。
　　后来，夜檀溪长到十七岁，师叔游医而归，问夜檀溪愿不愿意随他一起行医，夜檀溪欣然答应，辞别师父师兄转身跟着师叔离开药庐。
　　临走前，师父叫住他，涩然道：“外面待的不顺心了，回来看看。”
　　夜檀溪答应了，却把这句话忘了十年。

　　他和谢丑在枫华谷待了两个月。
　　又是寻而无获，夜檀溪习惯了。
　　他说，想回药庐看看。
　　谢丑没做声，跟着他一路走到长安。
　　昔日繁华的长安已然颓败，夜檀溪和谢丑进了长安城里，坐在街边的大树下歇脚。
　　却听见路人私语，说是长安城里出现了一柄神兵利器火龙沥泉，近些天便要交易。
　　夜檀溪愣愣听着，日日蹲守在交易行。
　　谢丑皱眉不言，看着夜檀溪问那神兵的持有者，这是从哪弄来的宝贝。
　　黑龙沼。
　　夜檀溪将那柄火龙沥泉仔细打量一番，终于确定这是城骁的旧物。
　　谢丑问他：“去哪？”
　　夜檀溪想了想：“黑龙沼。”
　　“不去找你师父？”
　　“师父喜欢清静，近些年应该在著书，我……我过年时回去陪陪他。”夜檀溪说完，心里愧疚不已，他多年未归，如今决定回去时，却被城骁的事打乱，要是让师父知道了，少不得要说他两句“孽徒”。
　　奔波这些日子，夜檀溪手里攒了些小钱，他带着谢丑进了家客栈，要了一间房，谢丑听他跟掌柜说要一间房时，深深地看着他。
　　客房不大，一方圆凳一张桌子一扇窗户一张床。夜檀溪坐在床上，极为疲惫的闭目浅眠。
　　谢丑坐在凳子上，低头看着自己伤痕累累的胸前。
　　他从自己看不见的锁骨摸到心口的刀疤，又沿着斜跨整个胸膛的疤痕摸到右腰，他垂着头许久不曾动作，想着以前的事出神。
　　晚上吃罢饭，夜檀溪就着烛火写信，他写了许久，纸上不过两行字。谢丑一眼瞥见“师父”二字，知他心里难受无从下笔。
　　谢丑陪夜檀溪坐到月上中天，等夜檀溪收了信纸后，将人抱了起来。
　　“做什么？”夜檀溪皱着眉头。
　　“你。”谢丑低低笑着，喉咙里是含混的笑声，低沉而沙哑。
　　“滚。”夜檀溪瞥他一眼，“你再不规矩，我就动手了。”
　　谢丑没滚，抱着夜檀溪坐到床边，他一手托着怀里人的后腰，一手去解夜檀溪的衣袍：“你要一间房不就是为了做这事？”
　　夜檀溪听完没反驳，他闭眼笑了笑，而后自暴自弃般伸手将凌乱的衣袍扒开，谢丑就着烛火看他莹润的身子，将脸埋进夜檀溪胸前。
　　夜檀溪微不可察的抖了抖，下意识抓紧了谢丑的头发。
　　他轻声道：“你和他……真像啊……”
　　谢丑舔舐的动作停了停，而后狠狠咬在夜檀溪胸前，夜檀溪“嘶”一声去推他脑袋。谢丑将他按进被褥中，伸手扒干净他，俯身亲吻夜檀溪的后背。
　　夜檀溪脸埋在被褥中，背对着谢丑。他能感觉到谢丑一寸寸钉入，夜檀溪疼的发颤，声音梗在喉咙中，噎得嗓子生疼。
　　“疼就叫出声。”谢丑轻抚着他的腰侧。
　　“做，做你的……”夜檀溪的话没能说完，谢丑狠狠撞得他话音不稳，“啊……”
　　他发出柔媚的低吟，谢丑听了低低说了声什么，箍着夜檀溪的腰身将自己送的更深。
　　一夜荒唐的后果是第二天没能起来。
　　夜檀溪醒时已经过了正午，谢丑坐在凳子上发呆，听到他起身的动静急忙走过来。
　　“醒了？吃东西不吃？”谢丑扶着他起身。
　　折腾了一晚上，夜檀溪身上黏滋滋的，他不愿意闻到这股腥味，指使着谢丑去向店家讨热水。
　　谢丑出去后，夜檀溪裹了件外袍下床，他将包裹整理一番，数了数身上的银子，拿出些钱同给师父的信放在一处。
　　擦完身，夜檀溪穿戴好和谢丑一同上街找信客。
　　药庐挨着万花谷，寄信还算方便，夜檀溪给了信客些银两，将信小心的放进竹制邮筒里，又托信客带去两句话，这才放下心来。
　　长安比三年前要热闹许多，夜檀溪带着谢丑去街边点了两份清汤面，夜檀溪吃的慢，谢丑却是大口吞咽，夜檀溪见他很快吃完一碗还意犹未尽，又要了份面给他。
　　两个人吃完饭，在长安城里漫无目的的走动，不知不觉又走到交易行，夜檀溪一抬头，发现火龙沥泉还在那里摆着，并无人出价。
　　上去一问才知道，时过境迁，火龙沥泉再不是人人争抢的神兵。
　　“多少银子？”夜檀溪问。
　　卖主出了个价，夜檀溪听了咬咬牙将身上所有的钱都翻出来，数了数却不及一半。
　　他不忍心见火龙沥泉流落他人手中，可惜囊中羞涩，再多拿不出半个子儿。
　　“我买了。”突然有人走近，直接将这柄火龙沥泉买下。
　　不是别人，正是他师兄陆雪名。
　　三年未见，陆雪名已成浩气盟辅道天丞，一身蓝白道袍，身背利剑，气势凌然。
　　“师兄？”夜檀溪唤了声。
　　陆雪名瞥他一眼，“嗯”了声。
　　两个人多年未见，生疏得很，夜檀溪一时找不出话来。
　　道长付了钱，将火龙沥泉拎在手上，他把玩片刻将神兵丢给夜檀溪。
　　夜檀溪下意识接住，不解的看着师兄。
　　“送你。”陆雪名目光一错，落在谢丑身上，“毒人？”
　　“谢丑不完全是毒人。”夜檀溪解释。
　　“姓谢？”陆雪名想起什么，目光沉沉。
　　夜檀溪道：“师兄近些年可曾拜访师父？”
　　“谢不辞？”陆雪名蓦然转了脸色，“他躲了三年了，我可找不到他。”
　　夜檀溪“啊”了一声：“师父要躲谁？”
　　陆雪名冷冷一笑：“他心里有鬼，现在倒做起了缩头乌龟。”
　　“师兄？”夜檀溪愣了，“你怎么能这么说师父？”
　　陆雪名嗤笑一声，拂袖离去。
　　在夜檀溪的记忆里，师父对师兄从来宽容宠溺。
　　他想不明白为何两人会成为现在这样。
　　他握着火龙沥泉，看着师兄的身影消匿在人群中。
　　“还去黑龙沼吗？”谢丑问。
　　“不去了，我要回去看看师父。”
　　第二天一早，夜檀溪退了房，又买了头便宜的灰驴，两个人牵着驴往药庐赶，一走就是大半个月。
　　然而夜檀溪未能走到药庐。
　　因为，陆雪名告诉他，药庐已经空了三年。
　　他说，我每年都在找他，谢不辞敢躲在药庐里，他绝不会不知道。
　　“师父能去哪？”夜檀溪茫然着，“我又能去哪？”
　　谢丑握着他的手，道：“去黑龙，我跟着你走。”
　　他便将夜檀溪扶上灰驴，牵着驴换了方向往西南走。
　　从长安走到黑龙沼，已是年末。
　　谢丑牵着驴走在吊桥上，夜檀溪前些日子得了风寒，此刻晕晕乎乎趴在驴背上，身子一下下颠簸，谢丑不时回头，怕他坐不稳摔下来。
　　黑龙沼聚集着大批天一教徒，各方势力盘踞，又是阵营争夺的据点，十分混乱。一路走来，须得万分小心。
　　夜檀溪病的严重，已经两天没有进食，谢丑伸手在夜檀溪脸颊上摸了摸，避开天一教的视线朝龙心泽走去。
　　“城骁……”病的糊涂的人哑哑的唤了一声。
　　谢丑偏过头看这个受尽苦难的人，叹了口气。
　　“师父……”
　　病中的青年忽然哀哀哭出声，眼泪全蹭驴身上了。
　　谢丑咬牙切齿地听夜檀溪翻来覆去念出“城骁”或是“师父”，狠狠踹了一脚地上的草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