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钢琴王子》深更半夜

4、第 4 章

　　“郑锐彬！”
　　陈立农在郑锐彬耳边大喊到。
　　郑锐彬猛地从思绪中抽离，歉疚地说：“抱歉，我又走神了。”
　　“你在想什么呢？魂不守舍的。”陈立农难得地皱眉，不满地说，“我叫你好几声了！”
　　“我在想……”你。
　　郑锐彬话没说完，伸手去揉陈立农的眉心：“别皱眉。”
　　陈立农一把捂住自己的额头，这下连鼻子都皱起来了：“我皱眉你也要管！”
　　“你不应该皱眉的。”郑锐彬脱口而出。
　　陈立农疑惑地问：“为什么？”
　　为什么？郑锐彬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有这样的想法，他只觉得皱眉这种表情不应该出现在陈立农脸上，这个单纯的少年就该是天真无邪笑着的。
　　“因为会长皱纹。”郑锐彬说不出那些话。
　　陈立农满不在乎地说：“无所谓，反正我是鬼魂，不会长皱纹的。”
　　这句话宛如给了郑锐彬当头一棒：是了，农农可是鬼魂啊，如果自己跟他在一起……
　　不不不，还不一定呢，自己只是对他有好感而已，不一定就是喜欢上他了，只要从现在开始与他疏远，这份好感很快就会消退的。
　　于是郑锐彬说：“农农，我明天……应该不会过来了。”
　　“怎么？学校有事？”陈立农问。
　　郑锐彬第一次违背自己的本心，对陈立农说了谎：“嗯，老师有点事情要交给我。”
　　陈立农不疑有他：“这样啊，那后天呢？后天你来吗？”
　　郑锐彬用力抓着钢琴椅，说：“后天……后天不一定呢，如果事情没有做完，我就不会来了。”
　　“啊——”陈立农撅起嘴说，“可是你这么久不来，我会想你的！”
　　郑锐彬心跳越发加快，不敢再犹豫，坚定地说：“那也没办法，等我把事情解决完就来找你，不过，你不出现的时候也能感觉到时间吗？”
　　陈立农被他这个问题堵住，吞吞吐吐地说：“好像……可以……又好像……不能……”
　　两人各自心虚着，这个话题就这么神奇地打住了。
　　第二天郑锐彬果然没有去琴行，可是在学校的钢琴教室练琴的时候却总觉得有些孤单，学校的钢琴教室是给多人上课用的，虽然还是只有一架钢琴，但是空间却要大很多，黑色的钢琴伫立在暗黄色的实木地板上，让郑锐彬感到压抑。
　　他企图靠弹奏舒缓的曲子来平复自己的心情，却怎么也静不下心来，反而越来越焦虑，手指翻飞间，把一条潺潺的溪流演奏成了奔腾的江河。
　　“锐彬。”在外面听了几分钟的老师忍不住出言打断他，郑锐彬回过头时茫然的眼神，让老师忍不住皱眉。
　　老师走到郑锐彬跟前：“你这样心不在焉地练是没有用的，你现在不需要技巧上的练习，你需要的是感情的投入。”
　　“很抱歉，老师，我会尽快调整的。”郑锐彬顺从地道歉。
　　“不用调整，”老师说，“来，再把《爱之梦》弹一遍，像昨天那样。”
　　郑锐彬手指一顿，但还是不会违背老师的话，只是集中精神想着谱子，努力把陈立农从脑海中抹去。
　　老师越听越皱眉，终于还是再一次打断他：“你在挣扎。”
　　宛如惊雷。
　　似乎毫无破绽的钢琴声戛然而止，郑锐彬猛然顿住的手在微微颤抖，老师将这一切都看在眼里，忍不住对这个得意学生语重心长地说：“锐彬啊，我不知道你……跟她之间发生了什么，但是既然你喜欢她，为什么要压抑自己呢？”
　　郑锐彬垂眼看着钢琴无法回答。
　　老师说：“你应该还没有跟她坦白吧，难道你连尝试一下的勇气都没有吗？你都没有让她知道你喜欢她，就这样就放弃了你不会觉得遗憾？”
　　郑锐彬转头看着老师，艰难地吞咽了一下，眼里满是犹豫和为难。
　　“爱应该是一往无前的，”老师也看着他的眼睛，“你可以好好考虑一下，你是不是真的喜欢她，有多喜欢她，只要你们的爱不会伤害到谁，为什么不去试一下呢？”
　　欲言又止，最后郑锐彬还是什么都没有说，老师也不追问，爱情这种事情，别人总是帮不上太多忙的。
　　第二天上课的时候，老师又给郑锐彬点了名：“锐彬，你来弹一下《水边的阿狄丽娜》。”
　　这首曲子是郑锐彬的大难关，正是因为把握不住这曲子里那种坚定执着的感情，所以他才会心不在焉走到那间琴行，才会遇到陈立农。
　　郑锐彬在弹着，老师转向其他学生开始进行讲解：“这首曲子的背景之前我也跟你们说过了，是来自于一个希腊神话传说，孤独的国王爱上了自己雕刻出来的美丽少女，这爱是甜蜜的，但同时也是痛苦的，因为雕塑终究是雕塑，不仅是雕塑无法回应国王的爱，包括国王的人民也无法接受自己的国王爱上一座雕塑，国王只能独自承受这种种煎熬。所以曲子中既有甜蜜也有哀愁，同时也有着国王对雕塑少女坚定不移的爱，通过不断的重复递进情绪，来表达对于爱的追求与执着，而最终，国王终于感动了神，爱神赐予了雕塑少女真正的生命。”
　　“现实里当然不会有这么玄乎的事情，但是对于爱情的执着和坚定是值得学习的，爱上一个人就要做好面对一切困难的准备，只有体会到这种感觉的人，才能够真正演奏出这首曲子的内涵。”
　　一曲结束，老师转身对郑锐彬说：“想想我刚才说的，再来一次。”
　　郑锐彬又弹动手指，同时认真地开始思考老师说的故事。
　　诚然，这只是一个神话传说，但传说往往反映了人类最真实的本心，坚定不移的爱应该是每个人都会追求渴望的，现在不是也有很多人跟什么抱枕游戏机结婚了吗，那些人对于毫无生命的东西都能不在意世俗眼光的表达爱意，就像国王死心塌地地爱着他的雕塑少女，那么自己对于无比鲜活，甚至能够与之触碰的陈立农，又有什么不可以。
　　更何况，自己也跟国王一样，并不一定非要昭告于天下。
　　郑锐彬突然明白了那位国王的心情，重复着的音符里流淌着无比的坚定，不只是老师，就连一同上课的同学们也都感受到了他的这份心情。
　　原来发自内心的感情是真的能够融入到音乐里。
　　老师满意地笑了，他不能帮郑锐彬作出决定，所以郑锐彬能够自己想通真是再好不过了。
　　下课以后，郑锐彬径直去了琴行里，就连与老板的点头示意都显得极其匆忙，老板不由上了心，后来多次路过那个房间的时候听到郑锐彬一直在弹奏着不同的音乐，几乎没有停歇，心里不由感叹其如此刻苦。
　　一直到晚上九点，老板才不忍心地去敲了门，说：“同学，不好意思，我们要关门了。”
　　郑锐彬停下僵硬颤抖的手，面无表情地结账离开，背影显得有些失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