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第一章: 西廂師徒 「師父， ...
-
寒來暑往，彈指間，數載光陰已悄然流逝。在這二十四萬年來，紅娘西尚見證了師父的受封和仙逝，並揀選了自己的徒弟。身為第二任的紅娘星君，西尚自問功力和成就雖不及師父，但求盡責，無愧師恩。
叮鈴噹啷！西尚一個激靈，莫不是湘兒又闖禍了？果不其然，西尚立馬便聽到一陣狼狽的腳步聲，腦袋瓜不禁隱隱作痛。她揉揉兩邊的太陽穴，輕輕一嘆，這小淘氣何時才能讓人省心呢……
「紅娘師父！司命叔叔帶了好幾個帥哥來求見！」西尚只見自家的小徒弟急步跑進大廳，頭髮亂如麻草，身上紅衣印著一灘不明的白色粉末，一隻鞋子不知所蹤，不禁一再輕嘆。
造孽啊！到底當初自己為何會選她為徒呢？真真是悔不當初，頭痛又心塞啊！
「師父怎麼了嗎？」小紅娘西湘一雙無辜的大眼睛眨呀眨，她看見師父的眉頭一皺再皺，又用拳頭捶了心間好幾下，難道師父不想看到司命叔叔？還是說師父她患有心疾……啊！對了！師父應該是不想看見帥哥啊，在很久很久以前師父就告訴過自己長得帥的沒幾個好東西啊！小紅娘連忙打了自己的嘴巴一下，唉，都說禍從口出，自己怎麼就說漏口風跟師父報告有帥哥來訪呢？
西尚看到自家徒弟的眼神從疑惑改為擔憂，又從擔憂轉為驚訝，再變為懊悔，看來她已經對闖禍一事感到後悔。還好還好，知錯就好，且讓我問問她所闖何禍。
「你……」
「師父，其實啊，司命帶來的那幾個帥哥啊，真的長的很普通，連廣寒宮那玉兔看著都比他們順眼多呢！」正所謂亡羊補牢，為時未晚，小紅娘深感自己活學活用的能力越發出色，神仙果然還是要多讀書 。她滿意的點點頭，看吧，如此簡單的一句話，就能洗去師父的憂慮，自己真的是比想像中聰明多了。
西尚一時語塞，不知作何回應，這發展……跟自己預想的也太不一樣了吧。
看到師父目瞪口呆的模樣，小紅娘轉而得意一笑，很驚訝為何我能讀你心思對不對，怪只怪我這徒弟當得實在是太稱職貼心了。
「紅娘星君在嗎？」糟了，司命叔叔等人還在西廂殿外等候呢！
「湘兒，替為師先招待一下客人吧，我先去拿點東西，待會再見他們。」眼下接待星君比較要緊，湘兒的禍，待會兒再好好責問一番。小紅娘轉身就要離開大廳，西尚連忙喝停她。
「湘兒等等！你還是先換一身衣裳再出門吧，免得看上去不體面。」
喲，小紅娘一低頭，這才發現自己的仙服不知何時沾上粉末，定是剛才在準備糕點時弄到的了。用仙法清走衣上污跡後，她便領司命叔叔一行人到會客廳安座，又給眾人奉上清茶。站在會客廳的大門，她心不在焉地聽著眾人瞎聊，一看見西尚出現，便迫不及待的跑回灶房。
「油下小鍋化開，濾過，將炒麵隨手下……剛才已按食譜所示把麵粉放進鍋裡，然後是……」小紅娘捧著從萬書閣「借」來的《吳氏中饋錄》，一步一步仔細地對照書中內容，連鍋裡的麵團悄悄變褐了亦毫無察覺。
「攪勻，不稀不稠，掇離火……啊！接待司命叔叔等人時忘記先熄火，喲，我的好麵粉，你們怎麼變色了呢？看上去一點都不白，還能算是雪花酥嗎？」小紅娘連忙撲熄爐火，看著鍋中一坨褐黃，嗅著不時飄來的陣陣烤焦味，她白嫩的眉間皺出一個川字，輕咬下唇，腦袋飛快的運轉，思考如何化褐黃為雪白。
「湘兒！你在灶房作甚？」師父的嚴厲一喝，將小紅娘從思想世界拉回現實。
西尚大步流星的走向灶房，踏進煙霧彌漫之地，被那白煙嗆得咳個不停，胸中怒火不由得燒得更烈，這丫頭是要燒掉這灶房麼？她施法散除煙霧，只見小紅娘捧著一碟白花花的糕點，朝她無辜一笑，西尚的怒意忽然間就不知所蹤了。
「這糕點……」
「這是雪花酥！」小紅娘不得不佩服自己的機智，在麵團上撒了一層厚厚的炒麵粉，不就是化褐黃為雪白了嗎？
「何以製此糕……雪花酥？」西尚有點控制不了自己的臉孔扭曲，暗想能把這堆麵粉似的東西看成雪花酥的人，其必是擁有無比強大的想像力。
「月老伯伯說凡人的畫本子說女子想抓住一個人的心就要先抓住他的胃，他還說了『待人以善者，善亦所趋』，所以，我想若我做一些好吃的零食給同門的師兄弟姊妹，興許……興許他們日後就會待我好一點了。」
西尚聽到此處，一陣難過湧上心頭，咽喉有點堵塞，有種說不清的酸楚。真真是應了那句「早知如此，何必當初」。當初為何會下此決定呢？當初不過是希望湘兒除了修煉法力外，亦好生鍛鍊一下武力，故才送她進崑崙山，盼她能習得旁身之技，禦敵防身。
崑崙派乃為仙俠派的名門望族，西尚當年費盡心思，托了一層又一層的關係，動用身邊為數不多的人脈，始能為湘兒求得一席名額。然崑崙派既為名派，派內門生非富即貴，仙籍盡位高階。在眾人眼中，湘兒一非天生仙胎，二僅七等仙籍，三無家族势力，即便不招待見，或是有所刁难，亦是情理之中，只得感概趨炎附勢之心，人仙皆有。
記得湘兒初入門派，天朗氣清，凌霄花開遍崑崙山腳。清風划過，吹起翠綠之間的點點橘紅，猶如一簇簇火苗在輕輕搖曳。西尚牽著湘兒的小手丫，不知為何，越走近崑崙門匾，就越覺腳步沈重。許是嗅到離別之意，湘兒一直用力抓緊著西尚的手，不肯鬆開。西尚彎下身子，輕拍小徒弟的頭頂，看著比自己矮半個身子小人兒，看著一雙清澈的大眼睛淚水汪汪，僅管於心不忍，但還是開了口道：「咱們的湘兒長大了，是時候離開師父，增廣見識了。」
小湘兒一聽，以為師父要拋棄她了，嚇得馬上抱緊西尚的腿，埋頭哇哇大哭起來。
「師父不要走，湘兒會乖，師父不走，湘兒乖，不要走……」她嚎哭得撕心裂肺似的，聽得人心裡揪著揪著，誰能忍心推開這小不點呢。
「你若是不哭，數月後師父自會來接你回府，你若是繼續哭個不停，別怪我不理情義，與你永不相見！」看到門下的崑崙派掌門開始等得不耐煩，西尚終是狠下心腸說出這番話。
聽到此話，小湘兒一愣，鬆開抱住師父的手，硬生生的忍住淚水，但剛才且斯底里的大哭，讓雙眼佈滿紅絲，胸口止不住抽搐，咽喉的哽鳴聲斷斷續續。
「湘兒……不哭……湘兒……只是心口痛……」她艱難地吐出一個個詞，最後竟哭得暈過去。西尚小心翼翼的抱起小徒弟，一步一步走向掌門。
「讓掌門見笑了，日後還望掌門多多關照劣徒，西尚不勝感激。」看到掌門點頭，她才把湘兒交給他，然後頭也不回的離開崑崙山。
然數月後，當西尚來接湘兒時，湘兒不但長高了許多，而且不再黏她了！湘兒依依不捨的與同門道別，還一步三回頭，並淚水汪汪的問西尚何時能再回崑崙。西尚暗嘆仙心多易變，當她問徒兒是否還記得初入門派時的哭鬧不捨，她的好徒兒居然一口咬定為捏造事實，氣得她不要不要的。
「放心吧，十多天後就會放你回崑崙的了。」西尚的言談間竟帶有一陣酸味。
「十多天那麼久，時間過得快一點就好了！」聽到徒弟的童言無忌，西尚忍不住翻了個白眼。
日子一天天過去，湘兒的戀愛仙法不見長進，崑崙武功卻是蒸蒸日上，讓西尚不禁懷疑自己選徒的眼光。只是天命叵測，誰也想不到，當湘兒再次回到崑崙時，派中等待她的已非昔日的友善目光，而是一次又一次的中傷。
不知為何，西湘並非出自名門的消息不脛而走，派內的同門對待她的因而悄然改變，比如說常常會沒有人願意與她對打，怕會弄髒自己雙手；比如說她的床上常常被畫上「七等充當名派可恥」等字樣，並美若其名為替天行道；比如說她的膳食常常被換成老鼠青蛇等物，說是怕她吃不慣山珍海味……
面對上述種種欺壓，西湘在師父面前隻字不提，若非數日前掌門跟西尚說起，她怎會知道自家徒弟被人欺負得遍體鱗傷！
「難道掌門就任由我徒被人欺負嗎？為何不嚴懲欺凌者？」西尚氣得拍桌而立。
「並非老夫不想嚴懲，而是無從得知誰是欺凌者啊！老夫實在是有心無力，為小紅娘著想，離開崑崙才是最佳選擇。」聽著崑崙掌門句句推搪，西尚心裡明白了幾分，氣得冷聲失笑。
「崑崙貴為名派，西廂府自覺高攀不起，掌門的提議，西尚自當深思熟慮，掌門慢走不送。」
「湘兒，你想離開崑崙嗎？」小紅娘捧著雪花酥，不可置信的看著師父，點點頭，隨即又搖搖頭。
「師父千辛萬苦才能讓湘兒進到崑崙，湘兒又怎能輕易離開呢？這豈不是浪費了師父的一番心血？」
「但……」聽到湘兒此番言詞，西尚深感自家徒弟忽然長大了不少。
「再者，說不定這雪花酥能改變他們的想法呢！」
「……」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第一章: 西廂師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