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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9、怠慢 我喜食百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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简陋的茅草屋内,烟火清淡,静得能听见窗外残雪消融的细碎声响。
寒凌瑶独坐案前,望着手上的雪莲花,回想起风涟雪临终前的嘱托,满眼尽是化不开的沉郁与谜团。
凭风涟雪的医术,她应该早就知道慕容泽的真实身份,难怪她先前多次试探自己,枉她真心认她做姐姐,甚至因插足她二人婚姻而心生愧疚,可她竟也帮着慕容泽欺骗自己。
明知她是女子,雪莲花到底能不能彻底化解易经丸尚不可知,竟还舍命为她夺来这雪莲花交由自己炼化,竟为她痴心至此吗?况且,她二人都是女子,至于申儿,他又是怎么来的?
这一切一切的谜团,也只有恢复的慕容泽才能给出答案。
正兀自沉陷思绪,门外忽然传来唤声:“小仙女,婆婆把饭菜热好了,快出来吃饭吧。”
寒凌瑶敛尽眼底翻涌的复杂心绪,将雪莲花小心翼翼收回锦盒,妥帖收好,压下满心迷雾与怅然,应声抬步走出内室。
木桌粗陋,陈设简单,盘中只摆着几碟清苦野菜、几枚白面馒头,是大雪封山之下,农户人家能拿出的最好吃食。
老婆婆看着桌上清淡饭菜,满脸淳朴愧疚,局促地搓着掌心,温声致歉:“这几日风雪太大,山路封死,集市无人摆摊,物资匮乏。老婆子原以为今年只能独自过冬,没曾想收留了你们,还收了你们不少银钱,如今却只能拿这些粗茶淡饭招待,实在是怠慢了。”
“婆婆言重了。”寒凌瑶语声温和,满是真诚,“是我二人贸然叨扰,风雪绝境之中,您肯收留我们,予我们一方安身之所、一口热饭暖身,已是天大恩情,我们满心感激,何来怠慢之说。”
一旁的慕容泽连忙附和:“是啊婆婆,您不必介怀。我如今伤势已然大好,明日便随隔壁山哥进山狩猎,打些野味回来,也好让您和小仙女改善伙食。”
老婆婆闻言连连摆手,眼底满是慈爱笑意,目光在二人身上来回打量,语重心长道:“我老婆子一把老骨头,牙口松动,粗茶淡饭便足矣,何须什么野味。倒是你媳妇,这些时日对你悉心照料,肉眼可见地消瘦憔悴,该好好补补身子的是她才对。”
慕容泽闻言,转头看向身侧的寒凌瑶,眸光细细描摹着她清瘦的侧脸,眼底瞬间浸满心疼与愧疚,郑重颔首:“婆婆说得极是,是我疏忽了。”
寒凌瑶心头微窒,默然垂眸,并未应声。
连日来,无论她二人如何解释、如何澄清,淳朴热忱的老婆婆始终认定他们是患难与共的小情侣,次次热心撮合,句句祝福圆满。
若是从前,她或许还会心生悸动、暗自欢喜。可如今,知晓了她的女子真身,再听这些儿孙满堂的期许,只觉得荒唐可笑。
慕容泽敏锐捕捉到她眼底一闪而过的落寞与不悦,瞬间知晓她心绪不佳,连忙柔声岔开话题:“原来婆婆家中闺女即将生产,真是天大的喜事。您啊,一看就是福气绵长的人,三代同堂、儿孙绕膝,往后定是岁岁安康、喜乐无忧。”
一番温顺讨喜的话语,瞬间哄得老婆婆眉开眼笑,心头暖意融融。
老人家笑意盈盈地继续叮嘱:“我明日便要去隔壁村照料闺女,你们只管安心住着,千万不要客气。你二人容貌卓绝、气质斐然,一看便是良配,趁着安稳无事,也早些抓紧,添个大胖小子。”
寒凌瑶指尖微蜷,心底涩意更浓,只沉默不语。
一顿饭吃得安静温和,无再多闲话。
饭后寒凌瑶取来伤药绷带,一如往日,俯身替慕容泽复查伤口、更换新药。她动作娴熟,眉眼专注肃穆,不染半分杂念。
慕容泽静静坐着,身姿温顺,一动不动任由她施药,目光却牢牢黏在她的侧脸之上,寸步不离。看着她紧蹙的细眉、抿起的薄唇,看着她眼底藏不住的沉沉郁色,心头酸涩又心疼。
待她换药大半,慕容泽才轻声开口,语气小心翼翼,满是安抚:“小仙女,你还在不高兴吗?婆婆年岁已大,不懂内情,只是随口闲话,你不要太放在心上。”
“我没有。”寒凌瑶头也未抬,语声清冷平淡,听不出半分情绪,指尖依旧有条不紊地缠绕绷带。
“那就好。”慕容泽舒了口气,眼底闪过浅浅笑意,“近来你确实瘦了太多。明日我进山,你喜欢什么?野鸡、野兔?”
少年纯粹温顺的嗓音带着浅浅讨好,温热的气息微微拂过,悄然贴近。
寒凌瑶指尖微顿,下意识微微抬眸,便撞进她澄澈干净、盛满自己身影的眼底。
她微微后撤半分,稳住心神,语气依旧淡漠:“安分养伤。这些东西,我一概不喜。”
慕容泽却不肯罢休,微微歪头,眸光澄澈执拗,轻声追问:“那你喜欢吃什么?”
寒凌瑶抬眸瞥她一眼,心头郁结稍散,难得生出一丝浅淡戏谑,随口敷衍:“我喜食百兽之王。”
“大虫?”
慕容泽敛了笑意,垂眸沉思:“我尽力试试。”
寒凌瑶只当她是玩笑话,更何况大虫神出鬼没,岂是她想狩的便能狩的?她不再多言,利落收好了绷带,指尖顺势轻轻搭上她的腕脉,凝神探查肌理气血。
脉象依旧紊乱诡异,阴阳颠倒、虚实难辨,体内潜藏的反噬之症蠢蠢欲动,丝毫未曾消退。
寒凌瑶心头骤然一沉,眉眼覆上凝重。
茯苓外出采买药物,多日未归,音讯全无。当日逃亡匆匆,身上所带草药所剩无几,慕容泽内伤未愈、经络破损,一旦反噬骤然发作,以她此刻孱弱的身子,根本无力承受,凶险至极。
若再寻不到对症药材稳住根基,不等她伤势痊愈,反噬便会彻底爆发,后果不堪设想。
寒凌瑶眸光沉沉,心底已然做好决断,再等茯苓几日,若再不回来,她便亲自进山寻药。
……
这几日来,慕容泽每每天亮便随山哥上山狩猎。她虽重伤初愈,内里根基尚未完全稳固,但一身底子从未荒废,自幼习得的身手、百步穿杨的箭法分毫未退。每日回来手上总会拎回一些活物,要么也会与村里的人换些其他东西回来。
而寒凌瑶平日里在屋内研究药理,有时也会上山寻药。满心只想着尽快恢复慕容泽的记忆和医治好她身上的反噬之症,到了饭点,便做好饭菜。
慕容泽也从不假手寒凌瑶,不知从哪里学来的厨艺,每次带回来的野味都一一处理好,烧好后摆放在餐桌上。
即使寒凌瑶对她冷漠以待,慕容泽总是笑脸盈盈的一口又一口喊着小仙女。配合着寒凌瑶对她的医治。
又是翌日天光破晓,晨雾漫过山腰,残雪覆着青枝,天地清寒静谧。
天色刚亮,慕容泽便如约起身,简单束好衣襟,身形清挺利落,跟着隔壁熟识的山哥一同进山狩猎。
山林寂静,鸟兽蛰伏,慕容泽步履轻盈,动作沉稳迅捷。寻踪、拉弓、瞄准、松弦,整套行云流水,没有半分拖沓迟疑。晨光穿透层层枝叶,落在她清冷侧颜上,褪去了平日温顺乖巧的模样,添了几分与生俱来的凌厉飒然。
不过短短数个时辰,她便小有收获,成功猎得一只肥硕野兔,皮毛完整,分量十足,足够填满两人一日的吃食。
同行的山哥常年靠山为生,狩猎经验老道,今日也收获颇丰,背着满满一篓野味山货。眼见日头渐高,晨雾散尽,时辰已然不早,山哥便抬手招呼慕容泽,准备结伴下山。
“小兄弟,收获不错!时辰不早了,山里入深容易起雾,待久了凶险,咱们趁早下山。”
慕容泽应声驻足,抬手将野兔稳稳拎在手中,目光望向山林最深处、层峦叠嶂的幽暗密林,眼见时机成熟,开口询问:“山哥,你常年扎根深山,可曾见过山中大虫?”
“大虫?”山哥闻言脸色骤变,连连摆手,语气满是惊惧后怕,“你这小兄弟看着斯文沉稳,怎的净想疯事!那猛虎是山中霸主,凶性滔天、力大无穷,獠牙利爪见血封喉,寻常猎户撞见唯有逃命的份,谁敢主动招惹?一不小心,便是尸骨无存、沦为它腹中吃食,这辈子我都不敢主动往它地界凑。”
山间风过林梢,簌簌作响,吹得枝叶轻颤。
慕容泽垂眸看着掌心残留的弓弦凉意。她说过,她偏爱百兽之王。
她如今什么都记不起,只知过往亏欠她良多,如今唯一想做的,便是倾尽所能,博她片刻欢颜,抚平她眼底的沉郁。
她抬眸看向身侧的山哥,眸光澄澈却带着不容动摇的坚定,追问道:“你就不想狩它?”
“凭你多年进山的经验,定然知晓猛虎的出没时辰、藏身地界、生活习性。我想试一试。”
山哥彻底愣住,怔怔看着眼前看似温文、实则胆气过人的少年,满脸不可思议:“你、你这是何苦?好好的野味到手,安稳下山不好吗?何苦要拿性命去搏这东西?”
慕容泽唇角微扬,漾开一抹笑意:“我有想寻的东西。旁人觉得凶险无谓,于我而言,值得。”
山哥看着他眼底的执着,终究无奈叹气,妥协开口:“罢了罢了!我确实知晓后山深林有一头猛虎盘踞,昼伏夜出,晨昏时分最常出没,且只守着一方山泉地界觅食饮水。但我丑话说在前头,那畜生凶悍至极,你伤势刚好,万万不可鲁莽逞强,若是真要一试,必须步步谨慎、量力而行。”
慕容泽微微颔首:“多谢山哥提点。”
她将野兔稳稳交给山哥代为保管,抬手重新握紧腰间长弓,指尖抚过微凉弓身,一身温顺尽数敛去,只剩满身凛然风骨。
山哥见他心意已决,终究不忍看他孤身涉险,再三叮嘱完山林路况与猛虎习性,便带着猎物在山腰平缓处等候,只盼着这位执拗的小兄弟能平安归来。
慕容泽孤身一人,转身踏入幽暗幽深的密林深处。越往山林腹地行进,林木愈发苍劲茂密,枝桠交错遮天蔽日,将晨间天光尽数阻隔,林间阴风阵阵,裹挟着残雪的湿冷寒意,刺骨侵骨。
地上覆着未化的残雪,层层叠叠的落叶腐土掩住路径,极易失足踏空。她伤势初愈,内里经络尚未全然修复,快步穿行间,胸口旧伤便隐隐作痛,细密的钝感层层蔓延,牵扯得呼吸微促。
可她半步未停,眼底没有半分怯意。
约莫半柱香的时辰,林间隐约传来流水叮咚,穿过层层密林,一方清冽山泉溪谷豁然出现。谷底积雪薄润,草木萧瑟,风中裹挟着浓重的野兽腥气,霸道凛冽,让人不寒而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