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泽傲天下》古月天

124、三思 您难道真甘

　　她等了他一整夜，从夕阳西下等到月上中天，从满怀期待等到心如死灰。

　　天边渐渐泛起鱼肚白，第一缕晨光刺破浓重的夜色，将后山的凉亭染上一层淡淡的灰白。寒凌瑶才缓缓站起身，脚步因彻夜未眠与心绪郁结而有些虚浮，却依旧脊背挺直，不肯露半分狼狈。

　　她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既没有哭红的眼眶，也没有苦涩的笑容，只有一片死水般的平静，轻声对身旁的沉鱼道，“沉鱼，我们回去吧。”

　　她没有回头再看那桌狼藉，凉透的饭菜、散落的桂花糕、歪倒的酒壶，也没有再瞥一眼那条通往城外的小路，只是一步一步，沉稳地离开此地。

　　裙摆上绣着的桂花纹在晨光中轻轻晃动，曾经一针一线都绣满了期待与欢喜，此刻却像蒙了一层灰，再也映不出半分暖意，只剩下一片沉寂的凉。

　　那桌无人问津的饭菜，那个被彻底遗忘的生辰，像两根细密的针，深深扎进她的心底，交织缠绕，织成一道永远无法愈合的伤疤。

　　与此同时，城外的官道上，“驾！” 慕容泽一声低喝，策马疾驰，马蹄踏碎晨雾，朝着徐州军营的方向狂奔。

　　风迎面吹来，带着清晨的寒凉，掀动她的披风，却吹不散他眉宇间的沉凝与一丝不易察觉的焦躁。

　　军营门口的侍卫见他归来，连忙上前牵住马缰。石晨也快步迎了上来，脸上带着几分急切与担忧，“主上，您可算回来了！怎去的这般久？西王妃她……”

　　“不必多言，你随本王来，有件事需你亲自去办。” 慕容泽打断他的话，语气冷硬，不容置喙，翻身下马后便径直朝着临时书房走去。

　　入了书房，慕容泽直奔案前，拿起狼毫蘸了浓墨，手腕翻飞，迅速写下一封密信，交于石晨，“即刻将此信传往北疆，令洪凡领三千铁骑，务必在三日内奔赴连城，协助萧楚陌救出瑞王。”

　　石晨接过密信，刚要应声，便听慕容泽又压低声音补充道：“另外，暗中彻查麒麟军内部，把奸细揪出来，秘密处置，不得走漏半点风声。”

　　“主上，三思啊！” 石晨脸色骤变，连忙劝阻，“麒麟军一直暗中蛰伏，从未暴露于人前。若是让人知道您私下豢养如此精锐，势必引得群臣攻讦、陛下忌惮，到时候更有可能被扣上谋反的罪名，于您百害而无一利！”

　　他顿了顿，语气愈发急切，“按目前的情形，您平息了徐州瘟疫，救万民于水火，如今又在着手建商路，本就是不世之功。回京之后，陛下必然重赏，太子之位指日可待，一切都能名正言顺。眼下这个节骨眼，万万不可为了瑞王再起事端！还是说…… 您做这一切，都是因为萧楚陌？”

　　最后一句话，石晨说得小心翼翼，却像一根针，戳中了慕容泽不愿承认的心事。

　　“石晨，本王的话，你不听了是吧？” 慕容泽抬眸，眼神锐利如刀，带着明显的不悦与威压。

　　石晨心中一凛，连忙摇头，却依旧不肯放弃，“属下不敢违逆主上。主上隐忍了这么多年，大业将成，您难道真甘心拱手相送吗？容属下再多嘴一句，昨夜，是西王妃的生辰。”

　　他看着慕容泽骤然微变的脸色，低声补充道，“昨夜她在後山凉亭备了酒菜，等了您一夜，直到天快亮才回去。”

　　“生辰？”慕容泽闻言，内心猛地一怔，如遭惊雷。她怔在原地，脑海中瞬间闪过之前与寒凌瑶的对话。

　　原来，昨夜竟是她的生辰。

　　凉亭…… 饭菜…… 她等了自己一夜？

　　一丝陌生的愧疚悄然爬上心头。

　　可这愧疚只持续了片刻，便被她强行压了下去。她是荣王，是要争夺天下的人，儿女情长本就该抛在脑后。不过是一场错过的生辰，事后补偿便是。

　　“知道了。”慕容泽的声音恢复了平静，只是眼底深处掠过一丝复杂，“你先下去吧。”

　　“主上……” 石晨还想再说些什么，却被慕容泽冷漠的眼神制止，只能无奈地躬身退下。

　　书房内只剩下慕容泽一人，她站在案前，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砚台，心中却乱成一团。

　　寒凌瑶只是她手中的一枚棋子，她的医术、她背后的北齐，都是她争夺皇位的助力。

　　可如今的自己，为何对她越发的愧疚与不安？

　　脑海中，反复浮现出她昨夜独自等待的画面，挥之不去。

　　她强压住这些不安的思绪，反复告诉自己，她对她的愧疚，不过是怕这枚棋子生了异心。

　　最终，她还是转身走出了书房。

　　来到寒凌瑶的屋外，慕容泽却突然停下了脚步。她看着营帐门口紧闭的房门，心中竟生出一丝犹豫。她该如何解释？

　　就在这时，房门被打开，沉鱼端着一盆换洗的衣物走了出来，看到慕容泽时，愣了一下，连忙躬身行礼，“殿下。”

　　“她怎么样了？” 慕容泽问道，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干涩。

　　“王妃…… 王妃身子才刚好，昨夜又吹了一夜的风，这下刚准备歇息。” 沉鱼的语气带着几分担忧与不满。

　　慕容泽心中一紧，正要开口，便听到房内传来寒凌瑶清冷的声音，“沉鱼，谁在外面？”

　　“回王妃，是荣王殿下。”

　　房内陷入了短暂的沉默。片刻后，寒凌瑶的声音再次传来，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臣妾身子不适，无法招待殿下，殿下请回吧。”

　　慕容泽站在原地，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去几分。她从未被她如此直白地拒绝过。

　　往日里，无论她如何冷漠，如何忽视，她眼中总有一丝未灭的期待，可此刻，她的声音里，只有彻底的疏离与漠然。

　　她张了张嘴，想要说些什么，却发现喉咙像是被堵住一般，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心中的愧疚与一丝莫名的失落交织在一起，让她感到一阵窒息。

　　沉鱼看了看慕容泽，又看了看屋内，对慕容泽道，“西王妃需要休息，殿下忙您的事去吧。”

　　慕容泽站在屋外，久久没有动弹。

　　晨风吹过，也吹起她心中的烦躁与不安。

　　最终，慕容泽还是转身离去，背影决绝。

　　而屋内，寒凌瑶坐在窗前，看着窗外的晨光，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是那双曾经盛满温柔与期待的眼眸，此刻只剩下一片冰封的死寂。

　　两日后，北疆方向尘土飞扬，马蹄声震彻天地。麒麟军三千精锐骑兵如约而动，日夜兼程自北疾驰而来，在连城郊外的山谷与萧楚陌汇合。

　　当萧楚陌领着这支装备精良、气势如虹的骑兵出现在众人面前时，部下无不欢呼雀跃，连日来的坚守与煎熬，终于在看到救兵的那一刻有了着落。

　　“王妃，这支援军是？” 左将军快步上前，目光扫过麒麟军将士肃杀的面容，难掩好奇与感激。这支军队铠甲鲜明，坐骑神骏，一看便知是训练有素的精锐，绝非寻常兵马。

　　萧楚陌神色平静，抬手示意众人安静，朗声道，“幸得北疆大将军王叙霄感念瑞王忠义，听闻其身陷险境，特遣麾下精锐施以援手。” 她早已备好说辞，将麒麟军的来历掩盖得天衣无缝。

　　身旁的洪凡闻言，垂眸默不作声。他握紧腰间佩刀，心中不禁感慨万千，荣王与萧楚陌当初闯龙虎寨时可谓是情深意笃，怎会落得如今这般境地？

　　荣王竟舍得看她嫁与他人，还要出手相救自己的情敌，着实令人唏嘘。他奉命全权听从萧楚陌调遣，自然不会戳破这层伪装。

　　“原来是王将军麾下的勇士，久仰大名，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左将军连忙拱手，语气中满是恭维。

　　众人纷纷附和，营地内的士气愈发高涨。

　　萧楚陌压了压手，目光转向左将军，语气瞬间变得严肃，“左将军，让你查探贼寇的具体位置，可有结果？”

　　“回王妃，已锁定位置！” 左将军立刻收敛神色，上前一步回道，“贼寇盘踞在连城以西的黑风寨，地势险要，易守难攻。三日后便是交换的时日。”

　　萧楚陌微微颔首，又看向身旁的喜儿，“二十万黄金，筹集得如何？”

　　喜儿上前躬身道，“回王妃，已尽数到位。属下连夜联络了萧家在连城的分号，又向几位忠良商户暂借，总算凑齐了数额，此刻正藏在城外的粮车里，随时可以调动。”

　　“好。” 萧楚陌眼中闪过一丝赞许，随即看向洪凡与左将军，沉声道，“王叙霄将军麾下将士个个能以一敌十，再加上我们现有的兵马，足以形成合围之势。左将军，三日后交换当日，你可有破贼之计？”

　　左将军略一沉吟，眼中闪过一丝精光，“王妃，黑风寨虽地势险要，但贼寇贪婪，必然会倾巢而出接收黄金。属下认为，可将计就计，一方面，由属下带领部分将士，假扮黄金押运队伍，前往交换地点，拖延时间；另一方面，洪凡将军率精锐，绕道黑风寨后方，趁其空虚突袭，直捣贼巢，救出瑞王；最后，我已安排弓弩手埋伏在交换地点四周，待贼寇放松警惕，便发动突袭，前后夹击，定能将这群贼寇一网打尽！”

　　洪凡闻言，抬眸补充道，“瑞王妃，末将可率五百轻骑，从小路潜入，确保在交换开始时，能准时抵达关押瑞王的地点。我军将士擅长夜袭与突袭，定能出其不意。”

　　萧楚陌听完，点了点头，神色愈发坚定，“此计甚妙。就按你们所说，兵分三路，各司其职。”

　　她看向众人，语气铿锵有力，“今日，我便代瑞王先谢过诸位。三日后，务必谨慎行事，既要救出瑞王，也要将这群为祸一方的贼寇彻底铲除，以绝后患！”

　　“遵令！” 洪凡、左权与众将士齐声应道，声音震耳欲聋，回荡在山谷之间。

　　萧楚陌望着远方的方向，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